海文吉心中百轉千回,知道此事若不小心應對,恐怕會牽連甚廣。
他當下有意拖延,試圖為自己爭取時間,以便細細琢磨對策,便拱手道:「皇上,此事關係重大,恐怕須從長計議。即便小人有心促成此事,亦仙人心中未必與我等想法一致,不若等仙人上朝之時,再與眾臣合議,斟酌如何行事為宜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暗自盤算:距離亦真上朝不過幾日,若能以此拖延,或許還能找到化解之策。
然而他萬萬沒料到,小皇帝並未如他所想,反而神色一凝,語氣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這事朕已經做出決斷。待會朕便擬旨,今天你回去之後,便將這令史的差事辦妥,將聖旨親交亦仙人。餘下的,等他上朝之後再作定奪。」
海文吉聽得心中一震,急忙拱手,慌道:「皇上!此事恐怕不妥,還請三思啊!」
小皇帝聞言,雙目微瞇,語氣頗為不悅:「何來不妥?這乃是一樁天大的喜事。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一睹仙人風采,結交一二。朕讓你與他結拜,這是抬舉,你反倒在此推三阻四?難道朕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?這可是聖旨,朕要你與仙人成為兄弟,你便結拜便是,哪來這麼多廢話?」
海文吉頓時語塞,臉色漸漸發白。
他心知今日這一局,自己已經無法左右,這兩人早已串通一氣,自己不過是個被推上檯面的棋子罷了。
他心中焦急萬分,暗自嘆息無力反駁,口中卻不得不道:「皇上如此堅決,恐怕仙人心生不悅,若是小人好說歹說,他卻不願答應,這又該如何是好?」
話音未落,小皇帝面色忽然一沉,猛然拍案而起,聲音中帶著幾分憤怒:
「他敢不從?!朕念他修為高絕,方才容其不受拘束,自在逍遙,今日不過叫他與你結拜,豈是要他赴湯蹈火、殺人放火?有何不願?他即便是仙人,也得受我天合王法所束!朕乃天下之主,豈能容他如此放肆妄為!他怎麼想,願與不願,這便是你的問題了,海愛卿,這攤子自然是你來料理。」
海文吉心中怒火翻湧,卻又不敢發作,暗自咬牙:媽的,爛攤子全丟給我,任你們坐享其成,果真如意得很!
但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,只得拱手強忍怒意,乾笑道:「小人遵旨。」
小皇帝見他低頭應命,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,微微點頭道:「好,既然如此,你便先退下吧。待聖旨擬好,自然會有人送到你手上。關愛卿,勞煩妳送海愛卿一程。」
說罷,小皇帝便隨手拿起毛筆,繼續批閱案牘,仿佛方才的對話已然無關緊要,將海文吉徹底拋之腦後。
海文吉只覺心中無限沉重,拖著步伐緩步走出書時殿,彷彿每走一步,都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。
他知道此事關乎亦真,更知自己處境不妙,但一時之間無從應對,只得硬著頭皮往前進。
關若筠緊隨其後,腳步輕盈,神情依舊平靜無波,彷彿這場談話與她毫無干係。
一路上兩人沉默無言,書時殿外的長廊中,空氣凝重,氣氛更顯壓抑。
直到兩人走到殿外,海文吉終於忍不住長嘆一聲,回頭看向關若筠,欲言又止。
關若筠見狀,微微一笑,卻不言語,只以一雙明眸靜靜望著他,眼中透著一絲淡然,彷彿在說:「你該如何應對,悉聽尊便。」
海文吉心頭火起,按捺不住,脫口便道:「關若筠!我對妳一再忍讓,妳卻步步緊逼。亦兄素來清心寡欲,哪裡有妳口中肆意妄為之說?妳以為仗著皇上撐腰,就能在這天合皇宮橫行無忌?」
他話語間怒意洶湧,眉眼間兇光乍現,渾身透著一股不服的霸氣。
關若筠聽了,不以為意,只是輕輕一笑,面上依然雲淡風輕:「海大人,這話說的也太嚴重了。我不過是看你與仙人交好,才替你獻上這計策。仙人若能長留天合,對天下蒼生皆有裨益,難道你真不想與他結拜為兄弟?」
「結拜個屁!」
海文吉雙目圓瞪,彷彿欲噴火一般,沉聲道:「妳這女人狼子野心,以為我看不穿妳的詭計嗎?我倒想看看,將來若事成妳得意了,皇上跟妳要怎麼收拾這爛攤子!」
關若筠聞言,臉色微微一沉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卻依然不動聲色,語氣變得冰冷:「有種你就試試看。你這紙老虎,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,還真以為我會怕了你?」
海文吉氣得渾身顫抖,手心握得生疼,卻奈何她不得。
怒火無處可洩,他猛然轉身便要離去,懶得與這蛇蠍般的女子多言。
豈料才剛走幾步,關若筠卻在背後冷聲喚道:「海大人,你似乎忘了東西。」
海文吉頓時停步,眉頭緊鎖,心中不安油然而生,轉身一看,只見關若筠手中拿著一卷聖旨,那金箔綢織的外殼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,彷彿狠狠刺入他的心中。
原來他們早已擬好了聖旨,交由關若筠保管。
敢情我海文吉早已是困於籠中,插翅難飛!他們要我往東,便不能向西,要我南去,便絕不能北行!
他心中不由憤懣,面上卻只能強作鎮定,想上前將聖旨搶過來。
豈料關若筠輕輕一縮手,讓他撲了個空。
「怎的?海大人連接聖旨的禮數也不懂了?」關若筠眉頭一挑,冷冷道:「跪下來接旨。」
海文吉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怒火,咬牙切齒地盯著她,語氣冰冷:「休想!妳若不把聖旨給我,我就當作沒見過這東西!妳還妄想讓我跪下來接?做夢!」
關若筠眉頭緊鎖,聲色俱厲道:「放肆!這裡乃天子腳下,豈容你這般胡作非為!」
海文吉聞言,冷笑一聲:
「老子在江湖上有個外號,叫龍陵嘯天犬,一旦瘋起來連自己都咬!妳要是再把我逼急了,別怪我魚死網破!玉石俱焚!剛才在皇上面前,我給妳幾分薄面,現下妳居然還敢逼我跪接這狗屁聖旨?妳還真當我是泥巴,任妳拿捏?」
他那森冷的笑聲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耳,整個人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猛虎,目光中透著一股隨時撲殺的狠戾。
「你…!」關若筠怒不可遏,俏臉因憤怒而微微泛紅。
「我什麼我?!老子就算只是小小官,卻也比你高上不知幾級。」
海文吉語氣更加放肆,壓低了聲音冷笑道:「我真佩服妳,仗著聰明伶俐,能想到這種拴住本公子的辦法,自以為就能掌控全局?妳可別忘了,若妳敢動我,妳爹會怎麼反應?而我爹又會怎麼想?再說要是亦兄知道了,會怎麼看妳?這些後果,妳不會是沒想過吧?」
關若筠聞言,眼神變得越發冰冷,心中氣急,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幾分道理。
她雖是聰明絕頂,跟人爭吵卻哪比得上海文吉,她明白海文吉的無賴作風,當真是遇到了個極難纏的對手。
她深吸一口氣,勉強按捺住怒火,冷聲道:「好啊,竟然連你也來威脅我了?難怪亦仙人接近你這種人便變得如此狂妄,果真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!」
「威脅?噢…原來是這樣,難怪亦兄會在妳面前喚出生靈。」
海文吉大笑幾聲,語帶嘲諷:「妳倒是高看了我。我可比妳了解亦兄,他從不會隨便動怒,妳能惹他發火,怕是說了些什麼混賬話。敢讓他動真格的,十有八九跟妳對劉氏父女的那些鬼主意有關吧?難不成妳還想拿他們來威脅亦兄?」
這番話如同利箭射中靶心,關若筠臉色微微一變,雖竭力保持鎮定,卻難掩內心的不安。
她明知海文吉所說的八九不離十,心中氣苦卻無法反駁,只得咬牙道:「果真是瘋狗,本姑娘不屑與你一般見識。這聖旨你到底接是不接?」
海文吉冷冷一笑,語氣中透著幾分玩世不恭:「接聖旨?呵,就憑妳這點把戲,還想讓我跪下?我偏不如妳所願。妳現在若把聖旨交到我手上,老子心情好了,自然會替妳向亦兄美言幾句。」
關若筠聞言,雙眉一挑,怒目而視:「海文吉,你別太得寸進尺!」
她眼中寒光一閃,明顯已被激怒,但依然壓住心中的怒火。
海文吉伸手出來,手掌攤平朝上,冷笑道:
「妳也該知道,我海文吉就是個無賴。雖然身子弱了些,但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。妳想仗勢欺我,算妳倒楣,碰上老子心情最差的時候。我現在數三聲,妳若是不把聖旨交給我,老子便回去告訴亦兄,讓他永遠逃離這鬼地方,隱於深山,不再理會這狗屁朝廷,到深山中去做他的逍遙神仙。到那時,再讓你爹來替我全家收屍也不遲!現在…一…!」
關若筠冷冷一笑,眼中透出幾分狠厲,厲聲道:「你休想!你若不跪,我便稟告皇上,到時候醫館裡的人,還有你和你爹,秦武犽,通通難逃一死!」
「還有魏彤呢?妳漏了魏彤。」海文吉神色不變,嘴角微微上翹,他好心提醒,隨即輕飄飄地道:「二…!」
關若筠氣得嬌軀顫抖,腳步一跺,眼中憤怒幾乎燃燒起來,連聲怒斥:「無賴!潑皮!下作!無恥之徒!」
「三!」海文吉數到最後,絲毫不理會關若筠的咆哮,竟真的轉身大步離去,瀟灑不羈,腳步如行雲流水般迅捷。
他知道自己這一走,關若筠必定慌了。
果不其然,關若筠見他真要壞事,大驚失色,急忙追上,聲音急促:「海文吉,給我回來!你回來!」
海文吉走得瀟灑,心中暗自得意,根本不理她的呼喚。
關若筠見勢不妙,咬牙追了上去,最終終於趕在他徹底走遠之前,強行將聖旨塞到他的手中。
她的手指緊握,目光如刀,狠狠瞪了他一眼,憤怒得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海文吉接過聖旨,嘴角微微一勾,目光掃了一眼那聖旨,語氣戲謔:「這樣才乖嘛。」
接著,他又輕聲歎道:「唉,一想到將來魏彤的孩子吃的是妳的奶水,海某這心裡真是感慨萬千,傷心欲絕啊…」
「海文吉!我要殺了你!」
關若筠再也無法忍受,臉色鐵青,怒火滔天,竟不顧身份形象,怒氣沖沖地朝他撲去,恨不得將他一掌拍死。
海文吉雖然身體羸弱,但畢竟還是男兒身,比起這柔弱的大小姐算的上反應敏捷,三兩步便已躲閃開去,轉身逃得遠遠的。
他笑聲隨風而逝,腳下輕盈迅捷,片刻便已遠去,回首之間,關若筠的身影越來越小,但耳邊依然能隱約聽到她的怒罵聲,猶如天邊的雷鳴般遙遠。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xEzvrSfx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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