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原英正在酒宴中豪飲,氣氛正濃,忽然轉頭一看,見海文吉和王原堯並肩走來。
他眉頭微皺,似有不快,但很快笑顏再展,揮手朗聲道:「文吉!你怎麼才回來,本將軍還當你掉茅坑裡去了呢!」
說罷,眾人一陣大笑,席間歡聲四起。
海文吉大步走近,面上笑容依舊,卻隱藏著一絲疲憊。
王原英眼神一掃,只見海文吉臉上竟多了一道淺痕,衣裳也顯得凌亂不堪,身上更是沾滿塵土,頗有狼狽之態。
王原英眉頭微皺,疑惑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?你這模樣…」
海文吉隨口敷衍,揮手道:「喔,沒什麼事,就是剛才與原堯兄在後院相見,聊得正歡呢。哪知忽然衝出一隻瘋狗,張嘴就咬,這才弄的有些狼狽。幸好有原堯兄奮勇護著我,本公子這才逃過一劫。」
此話一出,旁邊的王原堯一聽,感激地瞥了海文吉一眼,卻又不敢多言,低下頭去,神情憂慮。
王原英聽了,眉頭再度緊皺,心中疑惑:我這大院裡,哪來的瘋狗?
隨即,他將懷疑轉向了王原堯,冷哼一聲,嚴厲道:「原堯!你這是怎麼回事?文吉可是本將軍的貴客,怎能讓他傷了身子?!」
王原堯聞言,臉色頓時蒼白,連忙擺手急道:「不,不是我…」
王原英還以為海文吉有意替王原堯隱瞞,頓時大怒,猛地一拍桌案,發出巨響:「原堯!你還敢狡辯!貴客在我府上受了委屈,你竟這般怠慢,實在有辱我王家顏面!」
這一聲怒喝,震得堂中眾人俱是一驚,紛紛停下動作,轉頭朝這邊望來。
海文吉依然輕鬆自若,對此毫不在意,反倒不急不緩地笑道:「唉,王將軍,您這火氣可別太大。說真的,海某這身傑作還真不是原堯兄所為,他倒是替我擋了不少麻煩。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吧,何必追究呢?」
王原英一臉不解,皺眉道:「你受了傷,本將軍怎麼能就此作罷?若不是這小子幹的,那究竟是誰!?」
說著,他瞪向王原堯,聲色俱厲,「原堯!你給我說清楚,莫要打馬虎眼!」
有了海文吉這一番話,王原堯心中稍安,頓時覺得有了底氣,吞了吞口水,小心翼翼地抬頭道:「大…大哥…是…是那個叫張平的家丁…他方才在後院責罰我時,海…海大人正巧路過…」
他這才將事情經過緩緩道來,話語一出,王原英面色陡變,勃然大怒,猛然拍桌而起,怒喝道:「張平!這個賤奴,竟敢如此無禮!來人,給我將張平帶來!」
他這一聲喝令,如雷霆般炸響,震得席間杯盤瓷碗一陣顫動。
眾人見狀,紛紛屏息靜氣,席間一片靜默。
片刻之後,數名家丁迅速退了下去,顯然是去捉拿那名張平。
不過片刻,方才那名為張平的高級家丁便被帶到眾人面前。
此時的張平已是神色緊張,身子不住顫抖,與先前在後院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相比,簡直判若兩人。
王原英拍案而起,眼中閃過一絲怒火,指著海文吉,沉聲喝問道:「張平,本將軍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,海公子這臉上的傷,莫不是你所為?」
張平抬眼一看,見海文吉站在一旁,正笑臉盈盈地望著他,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,好似帶著無盡的戲謔與嘲弄,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厭惡。
張平咽了口唾沫,拱手道:「回大少爺的話,方才小人在後院忙活,正與二少爺說話,這位海公子突然前來搗亂,與小人起了口角,這才有了些爭執,並非小人有意。」
「這麼說來,這事真的是你幹了?」王原英眼中冷光一閃,語氣中不無怒意。
張平心頭一緊,低聲道:「小人知罪,只是這小小令史對大少爺您百般侮辱,小人一時失控,這才起了怒意,衝動行事,還請大少爺恕罪。」
海文吉站在一旁,心中不禁暗笑,心道:好一個能混上高位的家丁,這扣帽子的手段真是妙到巔峰。居然能將我一個客人硬生生栽贓成挑釁主家的混賬,這張平真有兩下子!
王原英聞言卻是愈發不悅,怒斥道:「文吉侮辱我?這怎麼可能!你可莫要欺瞞本將軍!文吉素來為人正派,豈會做出這等荒唐事!」
張平一聽到「文吉」這個名字,心頭頓時如遭雷擊,腦中嗡鳴作響,滿臉驚訝,心道:這人是海文吉?不只是個小小令史嗎?
他如何能不知情,今天的宴席竟是為這海文吉而辦!
一念至此,張平心中猛地一沉,冷汗瞬間沿著脊背滑下,再無方才的氣焰,雙腿更是有些顫抖,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海文吉見狀,嘴角一挑,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道:「唉,這家丁說我侮辱王將軍,我剛才喝多了酒,腦袋昏昏沉沉,倒是記不得說過什麼。既然張平兄記的如此清楚,不如就讓他給大家說說,本公子到底說了什麼惡毒的話來汙辱王將軍吧。」
此話一出,張平心頭一驚,驚慌失措之下結結巴巴道:「這…這…」
他抬頭望著王原英,只覺得雙腿發軟,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王原英見狀,眉頭緊皺,厲聲喝道:「怎麼?剛才還說得口若懸河,這會兒倒是啞了不成?」
見張平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,王原英臉色一沉,怒火如潮,猛地拍案而起,怒聲喝道:「賤奴張平!你膽子可真大!竟敢栽贓嫁禍,辱我貴客!」
他怒目圓睜,聲音如雷:「文吉乃是將仙人引入天合的貴人,連皇上都對他讚譽有加,你居然還敢對他拳腳相向,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!」
說到此處,王原英的眼中已滿是殺氣,他指著張平厲聲喝道:「今天本將軍便要執行家法,來人啊!將這賤奴拖下去,重責一百仗,之後逐出我王府!」
話音剛落,其餘家丁早已聞風而動,立刻湧上前來,將張平按倒在地,架住他的手臂,準備拖下去執行命令。
張平見此情形,心中大駭,面如土色,口中連忙呼喊:「少爺饒命!少爺饒命啊!重責一百仗,這打完小人便沒命了!饒命啊!」
然而,王原英鐵石心腸,冷冷一笑,毫不理會張平的哀求,只是揮手道:「帶下去!」
眼看局勢急轉直下,海文吉眉頭微蹙,當即出聲打圓場。
他緩步上前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,舉扇輕搖,笑道:「將軍,今天乃是您設宴待客的日子,何必為了這種奴才壞了雅興?」
他輕輕一揮手,語氣和煦:
「這奴才不過是愚蠢無知罷了,他這拳腳跟蚊子咬似的,一點小傷不足掛齒。但犯了錯,自然有他應得的懲罰,只是重責一百仗怕是難以活命,難免血腥染了這喜氣洋洋的酒宴。依我看,不如意思意思一下,打個二十大板就算了。再逐出府去讓他自生自滅,這樣如何?」
王原英見海文吉這般說情,心頭一動,在場又有許多其他家的將領,也不好發作,便冷哼一聲,沉吟片刻,隨即轉頭道:「既然文吉開口,本將軍便給他一個薄面。減輕家法,責二十仗,逐出王府!」
張平連忙叩頭,心中雖有恐懼,卻感激不已。家丁將他押了下去,場中氣氛漸漸緩和。
眾人見海文吉的氣度不凡,心中皆暗自欽佩。
他雖受了侮辱和拳腳,卻不曾大動肝火,依舊從容不迫,這等氣度非但與朝中常見的文弱書生相去甚遠,更是顯露出幾分豪俠之風。
平日那些文官養尊處優,遇到小事便大呼小叫,偏偏海文吉對這些卻毫不放在心上,如此豪爽,令在場之人對他更增好感,心中不禁多了三分敬重。
王原英這時也罕見地沒有再責罵自己的弟弟王原堯,只是淡淡道:「這件事就這樣,你的應對尚可,去忙你的事吧。」
王原堯聞言,如釋重負,對海文吉投去一個充滿感激的眼神,眼中情意深長,似有千言萬語卻不言自明。隨即他便躬身退下,悄然離去。
場中氣氛恢復熱鬧,賓客們繼續飲酒作樂,笑語聲再度響徹整個宴席。
王原英雖身為武將,性格直爽,卻不失禮數。
他帶著歉意對海文吉賠罪,說道:「文吉,今日讓你受了委屈,實在是本將軍失禮。」
海文吉淡然一笑,擺手道:「將軍言重了,不過是小事罷了,何足掛齒。」
王原英見海文吉並無芥蒂,便放下心來。
隨著酒過三巡,王原英終於覓得一個空閒時機,微微湊近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一絲試探,道:「文吉,你也知曉,當前朝中局勢…」
話還未說完,海文吉已是搖著紙扇,笑道:「王將軍不必多言,朝局如何,文吉自然清楚。那冥族犯我天合,對此我等勢必與其勢不兩立,天合江山豈能屈服於他族之手?這事毋庸置疑!」
海文吉的聲音雖不大,卻字字鏗鏘,帶著幾分慷慨激昂之氣。
王原英聽後頗為讚賞,拍掌道:「文吉果然見識不凡!如此心思,正合本將軍之意。」
然而,他話鋒一轉,語氣更是壓低幾分,露出幾分深沉:「文吉,那仙人的事…不知你可否替本將軍引薦一番?」
聞言,海文吉微微一愣,眉頭一皺,頓時露出幾分為難之色。
他沉吟片刻,方才答道:「王將軍,仙人乃是修道之士,憑著天人合一的理念修行,與世俗爭鬥並非其所願。而交戰的事與他的理念相悖。我即便有心替將軍引薦,只怕也難以讓他動心。此事…恐怕實在難辦。」
海文吉本以為王原英聽後會露出失望之色,哪知王原英卻只是冷冷一笑,目光閃爍著幾分深謀遠慮。
他道:「無妨,仙人不願加入我主戰派,這樣也不打緊。只要他不去求和派那就足夠了。你只需做到這點即可。」
海文吉心中一凜,頓時恍然大悟。
原來如此,主戰派的勢力已然強大,只需要不讓亦兄投入求和派一方,便足以穩固局勢。
他心中暗忖,王原英這番話倒也中肯,自己老爹與關斬將軍皆在主戰派之中,只要保持勢力不失,那亦真便可置身事外,實在是兩全其美之策。
王原英見海文吉若有所悟,便又補充道:「無論你文吉最終歸屬哪派,本將軍都能接受。但那要在一個前提下,就是仙人只能待在進福宮,不與求和派走得太近,只是這樣就行。」
海文吉心中琢磨,雖然覺得王原英此言合情合理,卻又感到這人並未深思熟慮,缺乏一份更長遠的謀略,這點跟那賴尚書大人可就差太遠了。
但此時此刻,他也不好再多言,只是含笑點頭道:「將軍的意思,我自會謹記在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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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會散去,夜已深,海文吉步履踉蹌地走出王府,帶著幾分醉意,仰頭看著滿天星辰,長嘆了一口氣,自言自語道:「總算把這兩派都跑完了,這朝中爭鬥真是折磨人啊。」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心中暗想:接下來幾天,終於可以好好休養一下了,不必再勞神費心,輕鬆度過自在時光。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7TtJMLed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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