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187)不知道死字怎麼寫

海文吉被王府內一陣陣的喧鬧聲環繞，酒香不斷刺激著他的鼻腔，兩個時辰的狂飲已讓他臉色漲紅，神智迷離。

雖然這場宴席頗為豪邁熱鬧，卻比不上求和派那邊隱隱帶著的陰謀氣息。

海文吉心中暗道，這些主戰派的武將們，興許是因為他出身於海家，都對他倍感親切，對他沒有過多游說，也或許是早就認定他必然會站在主戰一邊。

他晃晃悠悠地從宴席中退下，一個個武將們仍然絡繹不絕地向他敬酒，讓他推辭不得，只得苦笑應對。

這酒意愈加深重，腳步逐漸不穩，走路如同踩在雲端，步伐搖搖晃晃，看在他人眼裡，倒顯得頗為滑稽。

王原英見狀，豪爽大笑，揚聲調侃道：「文吉，你這酒量可得好好鍛鍊啊！連場宴席都撐不住，這可是我們當官的基本功！」

海文吉嘴上勉強撐起笑，心中暗道：老子今天從正午開始就已經連喝了兩個時辰，如今又接著喝了兩個時辰，就是酒仙也難逃醉倒的命運啊！

他心裡苦澀自嘲，這王將軍果然直爽，卻絲毫不知自己才從賴鴻儒那邊求和宴席脫身而來，竟然沒有一絲警覺心。

這一點與賴尚書的機敏相比，真是差之千里。

「讓我出去走一走，醒醒酒，再回來繼續與將軍共飲。」海文吉說完，便擺了擺手，轉身向後院走去。

王將軍一眾人哈哈大笑，揮手道：「去吧去吧，醒醒酒好再戰！」

海文吉步履蹣跚地走出熱鬧的正堂，來到後院。涼風吹來，似乎吹散了一些酒意，讓他頭腦稍微清醒些許。

他心中感慨萬千，現今自己竟成了朝中受人矚目的人物，官場中的追捧、宴席中的喧鬧，讓他感覺到一種迷失的茫然。

未來的路該如何走？海文吉心中有些困惑，這官場中的明爭暗鬥，與他初出茅廬時的熱血，已然不可同日而語。

正在此時，後院角落裡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他抬眼望去，卻見一人正對著一棵古老的大樹連連出拳。

那人雖相貌堂堂，卻身形嬌小，拳勁看似無力，與其說是武藝，倒更像是抒發情緒。

海文吉定睛一看，頓時認出來那人竟是王原英的弟弟——王原堯。

這位少將雖生於武將世家，卻似乎與戰陣無緣，打出的拳頭柔軟無力，與海文吉自身功夫相比，也差不了多少。

海文吉一時來了興致，走近微笑道：「原堯兄，深夜練拳，這可不像是為了強身健體，倒像是有什麼心事纏繞在心吧？」

王原堯一怔，收住拳頭，回過頭來，見是海文吉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又有些驚悚，但隨即掩飾過去，強撐起笑道：「海大人說笑了，小人只是隨意練練，消消酒意罷了。」

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，眼神閃躲，似乎不願讓人看透心中煩惱。

海文吉見他如此，心中不由生起幾分好奇，輕笑道：「原堯兄，我若沒看錯，你這拳法並不是一般的練功，倒像是在與自己鬥爭啊。不如說來聽聽，也許海某能幫你解解心結。」

王原堯聞言，沉默片刻，緩緩抬起頭來，眉目間寫滿了隱忍與倦意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長嘆道：「海大人，今日這酒宴是為您而設的，說些瑣事實在有失體面。我還是趕緊回去吧，免得大哥發現我不在座位上，又要發脾氣了。」

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奈與無力，彷彿這場酒宴於他而言，只是另一場不得不應付的勞役。

說罷，他對海文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，儘管姿態謙卑，卻難掩內心深處那抹苦澀。

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，收起臉上的愁緒，強作鎮定地轉身離去，腳步雖然輕巧，卻顯得有些沉重。

海文吉目送他離去，眼中閃過一絲惋惜，心中暗自嘆道：唉，這王府雖是世代將門，內部卻未必是那麼風光快意。看這王原堯神色間的壓抑與懼怕，想來在府中不曾少受欺負。

家家有本難念的經，好在老子生在海家，不比王家這般門第高嚴，否則這日子可就苦了。

他心中泛起幾分感慨，自己雖仕途不明朗，但尚且能自由自在，倒也算得上幸運。

他繼續在後院內踱步，借著涼風散去些許酒意。

清冷的月光灑在院落間，照亮了院中那棵古老的樹木，也映照出他內心的一絲清明。

當他感覺神智逐漸清醒，腳步也不再那麼虛浮時，他便打算回到正堂繼續應酬。

然而剛出了後院，還沒走幾步，卻見前方一陣爭吵聲傳來。

他抬眼望去，赫然發現王原堯正站在院外與人交談，神情恭順，卻滿臉愁容。

對面站著一名身著華麗服飾的高級家丁，面色嚴厲，神態傲慢，絲毫沒有把王原堯這位少爺放在眼裡，言語間盡是譴責之意。

「少爺，你怎麼能擅自離席？」

那家丁冷冷喝道，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屑與惡意：「宴席還沒結束呢！你這樣私自離開，叫我們下人如何交代？你當真想讓老爺再發火嗎？」

王原堯低頭不語，臉上寫滿歉意，神色間卻隱隱帶著一絲恐懼。

他不斷點頭哈腰，像極了犯錯的孩子，眼神中透著無力與驚懼，彷彿只盼著此刻風波能早點過去。

海文吉站在不遠處，躲在陰影中，冷眼旁觀這一切。

他心中不禁暗自嘆息，這王府內的主僕關係怕不是搞反了吧？那家丁對主子竟然如此無禮，王原堯的處竟實在讓人心生憐憫。

眼看著家丁的語氣越發惡劣，怒火也逐漸升騰，竟有失控之勢。

正當海文吉準備上前打圓場時，突然間，那家丁冷不防地抬腿一腳，直踢向王原堯的腹部！

那一腳帶著無比狠勁！踢的王原堯悶哼一聲，當場跪坐在地！手捂著腹部，痛苦得滿頭大汗，面色瞬間煞白。

「趁老爺不在，我便替他老人家好好教訓你！」

那家丁惡狠狠地罵道，眼中滿是鄙夷與冷笑，仿佛在他眼裡，這王府的二少爺根本不值一提，只不過是個私生子罷了。

海文吉見狀，眼角微微一抽，心中頗為不悅。

他步履一緊，緩緩向前邁步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
王原堯此時痛得滿頭大汗，額上汗珠如豆般滑落，卻絲毫不敢反抗，只能咬牙忍耐，不發一言。

這王府…真是亂得不成樣了。

海文吉心道，心裡莫名泛起一絲隱隱的怒火。

他知道這王原堯在此飽受欺凌，而眼前的這一幕，或許只是冰山一角。

他嘴角微微一揚，走上前來，朗聲笑道：「原堯兄，我們又見面了。怎麼瞧你臉色如此蒼白，莫不是酒喝多了？」

他的語調不急不徐，仿若春風拂面，然而言語間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，眼中更是泛著一抹冷光。

王原堯與那家丁聞聲轉頭望去。

王原堯一見是海文吉，臉上痛楚轉為驚愕，雖然疼痛難忍，卻仍強忍著站起，恭敬抱拳正要說話。

誰知一旁的家丁搶先開口，滿臉不屑地喝道：「你是哪來的賊子？竟敢擅闖王府，找死不成？」

海文吉心中暗自好笑，這家丁不認識自己，倒讓這場景變得有趣了起來。

他故作無知，笑嘻嘻道：「本公子誰也不是，只是一介小小令史罷了。平日承蒙王將軍關照，今日特來府上祝賀，聊表心意。」

那家丁見海文吉如此輕佻的態度，臉上頓時露出一抹不耐與傲慢，冷冷道：「哼，無名小卒，還敢在這裡胡鬧。我正在替老爺執行家法，沒空理你這等閒雜人等，還請快點回席去，不要多事。」

海文吉見他神色倨傲，心中微感不悅，卻依舊不動聲色。

他輕搖紙扇，笑意盈盈道：「喔？原來如此啊。我方才只見你那一腳踢得甚是凶狠，還當你是在替王二少驅趕蚊蟲呢，想不到這竟是真打啊。本公子果然沒看錯，實在佩服，佩服。」

語罷，他輕輕拍了拍手中的紙扇，笑容中帶著三分戲謔，四分不屑，五分挑釁。

那家丁聞言，頓時面色鐵青，明知自己受了調侃卻又無法反駁。

他心中火氣大作，額頭青筋暴起，牙關緊咬，怒聲道：

「小小令史，竟敢在此大放厥詞！你以為仗著王將軍的名號，本人就會對你畏懼三分不成？老子我可是親手把將軍帶大的，不知天高地厚，別以為這些上不得台面的言辭能嚇唬得了我！」

海文吉見他怒氣沖天，臉上露出一副「大事不妙」的模樣，卻仍悠然自得，語氣依舊輕巧：

「哎呀，這話可就重了。我這小小令史又怎敢嚇唬你這等王府中人呢？只是看著你方才那腳踢得如此熟練，真是令人歎服。不知你這腳法是從哪裡學來的？這麼高深的功夫，怕是得王將軍親授吧？」

家丁聽得面紅耳赤，氣得七竅生煙，這番話簡直是當眾侮辱王府，他再也無法忍耐，怒吼道：「賤奴！別以為你嘴皮子利索就能倖免，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！」

說著，他猛地踏前一步！揚手便要打向海文吉，怒火已經將他的理智完全吞噬。

海文吉見狀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，身形一轉，竟讓那人的拳頭擦過自己的臉頰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
他裝作步履闌珊，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，弄皺了一身衣裳，顯得有些狼狽。

他刺痛中笑道：「哎呀！打不得，打不得！難不成你這家法還要用到本公子身上？」

他隨即站起身來，動作如行雲流水，緩緩避開之後，竟毫不慌亂，依舊笑意盈盈。

這番輕描淡寫的避讓與調笑，反而讓那家丁更加怒不可遏。

他本想借此教訓王原堯，卻不料在海文吉面前頻頻碰壁，反倒成了笑話。

羞憤之下，他怒火中燒，眼神狠厲地瞪著海文吉，心中早已失去了理智，恨不得將眼前這挑釁之人活活打趴在地。

海文吉見他這般惱羞成怒，心中反倒更加從容。

他看著家丁的狼狽模樣，淡淡一笑，輕聲道：「哎，這氣可不能亂發，尤其是在自家人面前。這麼動怒，豈不是讓人覺得王府家丁有失風度？」

家丁聞言，怒火沖天，但卻不敢再動手，他畢竟還是高級家丁，雖有傲氣，卻也有腦子。

對方畢竟還掛著「令史」的頭銜，萬一鬧大了，後果難以收拾。

他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海文吉，卻又無法發作，憋得滿臉通紅。

海文吉見狀，心中暗笑，心道：原來這王府之中也是龍蛇混雜，有的只是狐假虎威之輩。

他搖了搖頭，摸了摸臉上的擦傷，不再理會那家丁，反而轉頭對王原堯說道：「原堯兄我們走吧，我想這家丁也是擔心你擅離席間，不如趕緊回去，免得再生事端。」

王原堯聞言，連忙感激地點頭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。

他眼中帶著驚恐與感激，瞥了一眼那依然怒氣未消的家丁，然後跟隨著海文吉，匆匆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地方。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7N5fn8DWT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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