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洛濤恭敬地微微躬身,深沉的嗓音透出謹慎:「皇上,這聯繫之人,老臣尚無確切人選。此人需得眼觀四面,耳聽八方,能隨時隨地傳達朝廷的旨意,且要不攀權謀利,不干涉他務,這樣方能勝任。」
「此言有理。」
小皇帝微微頷首,繼而雙眉輕蹙,沉吟片刻,眼中忽然閃過一道光亮,笑道:「朕已想好一個人選了,海愛卿之子,最為適合此職。」
聞言,海洛濤神色一滯,略顯驚愕,但很快恢復了鎮定。
他一時間心念百轉,卻仍謹慎地抱拳道:「皇上可指小兒海傷?但小兒身染重病,且肩負軍務,實難擔此重任。」
小皇帝呵呵一笑,揮手示意:「愛卿勿慮,朕怎會讓海傷將軍多操勞?朕指的是你家二子——海文吉。他無官無職,聰穎靈巧,且將亦仙人領入天合,能與仙人結交,足見他機智過人,這樣的人正是聯繫朝廷與亦仙人的最佳人選。」
此話一出,殿中眾人皆是驚愕不已,目光紛紛聚集在海洛濤身上,連亦真也是暗暗吃驚。
他心中暗忖,這小皇帝竟早有預謀,甚至料到了今日的情勢,這可不僅僅是因為海文吉將他引入宮廷那麼簡單。若非有人從中推動,怎會如此巧合?他心中暗自猜測,必是關姑娘與小皇帝暗中使了手段。
關姑娘只知道我來龍陵送信,即便再怎麼聰明,也絕不可能知道是誰將我帶來的。
她跟文吉不對路子,只管將他拖下水,小皇帝會知道文吉,多半與她有關。
眾臣之中,許多人也不由得心生揣測。
海家原本便已勢力雄厚,如今大將軍海傷掌軍,文宗海洛濤治國,而這突然冒出的海文吉,更是能將仙人引入朝廷,這海家的勢力,在朝堂之上愈發龐大,難怪小皇帝會如此器重。
當下,心思各異之人都低頭不語,暗中計算。
此時,小皇帝微笑著轉向海洛濤,問道:「海愛卿,朕的安排如何?可有意見?」
海洛濤微微猶豫,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關將軍正冷冷地盯著他。
隨即,關將軍上前一步,朗聲道:「老臣附議!皇上的計劃實乃良策,老臣也認為此事當應如此辦理。」
海洛濤驚訝地瞥了一眼關將軍,心中難免疑惑。
他暗自打量著關將軍,只見其向他使了個眼色,似乎是另有深意。這眼神中的暗示,令海洛濤瞬間明白了過來。
「皇上。」海洛濤不動聲色地道,臉上露出謙遜的笑意:「若皇上有意讓犬子擔任此任,是否考慮賜予他一官半職,讓他得以正式入宮,為朝廷效力?」
小皇帝聞言,欣然點頭,手掌輕拍龍椅,正聲道:「那是自然!海文吉既為仙人引路,自當入朝為官,朕會為他賜上一職,免得他在外閒散。如此一來,他便可隨時與亦仙人聯繫,也不必每七日再來傳話,豈不是更為合適?」
海洛濤心中暗自盤算,雖然這番安排看似讓海家權勢更加壯大,實則是將海文吉推到了風口浪尖,但無論如何,皇命難違,我這兒子可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,並非能跟亦真一樣能坐地起價。
海文吉平時逍遙慣了,也該收收心,做點正經事了,況且有他在,也好過讓亦真獨自在宮中,總不能每七天就來一次串供吧?
他暗自嘆息,心中卻也覺得這是個讓海文吉收心立業的好機會。
海洛濤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皇上如此恩賜,老臣與犬子皆感激不盡,既然如此,老臣便無異議,願犬子為朝廷效命。」
小皇帝見計謀得逞,臉上是藏不住的笑臉,開心道:「既是如此,朕再思量一番,該賜與海文吉何許官位,且讓亦仙人一併領官職。亦仙人,能否請您明日再來一趟,與朕商討一番,等一切塵埃落定,再施行那幾項條件,這樣如何?」
亦真拱手行禮,文吉交待的事情都說完了,眼下還是不要多嘴,乖乖再來一趟早朝就是,說道:「亦某尊旨。」
小皇帝面露喜色,隨即吩咐退朝,眾臣對著皇上三拜,口中高喊: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
亦真仍是站在原地,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,頗為彆扭。
等小皇帝離去,眾臣才三三兩兩的走出嚴和正宮。
走出宮後,其餘弄臣都是對他細細打量,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,甚至想接近他說幾句話,好攀點關係。
亦真只覺得心臟撲通狂跳,心道好不容易捱過了今日。
他正打算去找關將軍和海大人說幾句話,談談接下來的事情,卻有一名御巡軍向他走來,恭敬的抱拳道:「亦仙人,皇上招見您。」
亦真心頭一驚,我這串供的話都說完了,這小皇帝又招我做什麼?
他裝作正經道:「亦某能不能不去?」
只見那人苦著一張臉回道:「皇上說了,只是閒話家常幾句,一定要將您帶去,您就別為難小人了,請您跟我走一趟吧。」
亦真回頭張望了一下,只見關將軍和海大人離自己都還有些距離,就是想問他們的意見也沒辦法,只得答應下來,心中叫苦連天。
他隨著那御巡軍一路穿梭在深宮之中,四周奢華的景象令他暗暗咋舌。
宮牆高築,雕梁畫棟,走廊兩側的金壁玉雕在燭火的映照下閃閃發光,仿若整個宮殿都籠罩在一片金輝之中。御花園中的奇花異草芳香四溢,潺潺流水繞行其間,置身其中,亦真卻倍感壓抑,彷彿這豪華的宮闕是吞噬自由的籠牢。
「亦仙人,我們快到了。」領路的御巡軍低聲提醒。
亦真略微皺眉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。
片刻後,他們來到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前,門匾上書寫著「天照宮」三個大字。
「天照宮?」亦真心中驚訝,這不正是皇帝的寢宮嗎?他不由得暗暗警惕,隱隱覺得事情不太對勁。
他被領進天照宮,殿中一片靜謐,與先前的繁華截然不同,這裡更顯幽深寂靜,仿若外面的宮殿與此處隔絕。
宮殿內的擺設極其講究,四角雕塑的祥獸栩栩如生,地上鋪著雪白的狐皮,牆壁上懸掛著稀世的名畫與書法,盡顯皇家風範。正中的一張金龍大榻上,垂下一片紫色的錦緞,隱約可見那雕花細工的龍紋,竟連床榻周圍的簾帳也都點綴著珍珠寶石。
正當亦真心中暗自思量時,只聽得一聲輕笑自榻後傳來:「亦仙人,你怎麼這麼拘謹?朕可是誠邀你來閒話幾句,無需如此緊張。」
小皇帝從一扇輕盈的屏風後緩步走出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儼然一副無害的神態。
此刻他已卸下龍袍,換上了輕便的常服,顯得格外隨意。然而,這樣的隨意反而讓亦真更加戒備。
「皇上召見,亦某不敢不來。」亦真略一拱手,神情依然謹慎。
小皇帝輕笑一聲,微微揮手:「仙人無需如此拘束,朕只想與你暢談一番,你坐吧。」
他指了指身旁的雕花矮几,上面已經擺放了香茗與美酒,溫熱的茶氣與淡淡的酒香繚繞而上,營造出一派悠閒氛圍。
亦真心知此地非比尋常,便隨小皇帝的意思在幾旁坐下,卻不敢輕易動手去拿那杯中的茶酒,只默默端坐,打量著四周。
小皇帝瞥了一眼亦真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,語氣不經意地說道:「亦仙人,你對朕的寢宮有何看法?是否比外間的朝堂來得舒適?」
亦真思索片刻,淡然答道:「天照宮確是人間罕見之景,但對於亦某而言,山野間的清風、流水,反而更為自在。」
小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嘴角微微上揚:「朕倒是羨慕仙人這份逍遙自在,但天命所歸,朕自幼便承擔國家重任,難得像今日這樣能與仙人暢談。亦仙人應該也知道,身處宮中,凡事皆有深意,朕自然不會讓你白白來此。」
這一番話雖看似隨意,卻暗藏鋒芒,亦真心中暗暗叫苦,知道這天照宮之行恐怕並非只是「閒話家常」那麼簡單。
「不知皇上有何吩咐?」亦真終於忍不住問道。
小皇帝輕笑一聲,卻並未直接回答,只是端起茶杯,輕輕呷了一口,繼而意味深長地道:「不急不急,人還沒到齊呢。」
亦真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正悄然逼近,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呼吸,心中警覺:人沒到齊,這又是什麼意思?
「亦仙人喜好山水,要不要與朕去後花園走走?也讓你落了個自在。」小皇帝輕聲道。
亦真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,只覺得坐在此處拘謹無比,便點了點頭。
小皇帝帶著亦真緩步走出天照宮,朝後花園行去。
這處後花園遠離喧囂,景色別具匠心,四周翠竹高聳,幽草低伏,宛如深山野谷。花木繁茂間,有清泉潺潺,彎彎曲曲地繞過一座石橋,橋邊水潭中隱隱可見錦鯉游動,水面蕩起層層漣漪。微風拂過,花香與清涼的泉氣交織而來,令人不禁心神微蕩,似有片刻安寧。
走過石橋,一座精巧的涼亭靜靜佇立在水畔,涼亭頂簾角垂落,綴滿細小的珠玉,隨風輕輕搖曳,發出如銀鈴般的細響。涼亭中擺滿了各式精緻的糕點與香茗,茶煙繚繞,氤氳飄散,仿若仙境。
亭邊伫立著幾名神色冷峻的御巡軍,見到小皇帝到來,立刻恭敬地跪拜下去。
「恭迎皇上。」
小皇帝揮了揮手,微笑道:「無需多禮,你們都退到遠處去吧,朕與亦仙人在此閒談,不必守著。」
御巡軍們不敢怠慢,紛紛起身,恭敬退下,腳步聲漸行漸遠,直到涼亭外只剩下小皇帝與亦真兩人。
小皇帝漫不經心地坐下,招手示意亦真入席,神態依然輕鬆自如:「亦仙人,請隨意些,不必拘束。」
亦真環顧四周,眼見這處花園似乎並無他人,才稍稍放下戒心,坐到小皇帝對面。
茶香繚繞,涼亭四周的靜謐似乎營造出一片與世隔絕的空間,只有流水的輕響與竹林的沙沙聲回蕩在耳畔。
「這後花園不比朝堂那般壓抑,反倒讓人心情舒暢些。」
小皇帝輕撫茶盞,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隱晦的試探:「亦仙人,當初你隱居深山修練之時,是不是也常常見到如此景色?」
亦真微微一笑,淡然回道:「山川草木,靈氣自生,倒是與這宮中之景略有幾分相似。只不過,宮內再怎麼華麗,終究少了幾分自然氣韻。」
小皇帝點了點頭,似有所思地道:「自然之氣,朕也時常心生向往。可惜,朕身為天子,難得有機會置身其間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話鋒一轉:「不過,亦仙人可知道,天合中最險惡的,往往不是山川嶽靈,而是人心?」
亦真微微一怔,心中暗暗警覺,這小皇帝的話中似乎另有所指。
他低眉不語,暗自思索對策。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VRbdPN8L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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