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84)再走一遭《全劇終》

山風自山巒幽壑之間潛行而來，拂過林梢，帶起一陣沙沙枝響，似有萬語千言於耳畔低語。

夜色未盡，天光微明，遠方蒼山之上已有一縷青白晨曦，恍若天地初醒，萬物含氣。

海文吉見白行雲神情默然，心中狐疑未解，眉頭一皺，便道：「怎麼不說話了？你到底帶我到這裡來是想做什麼？」

白行雲聞言，雙唇微動，卻像是難以拼湊言語，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，聲音如石落寒潭，低沉且斷續：「文吉…可想…一見，仙人？」

此言一出，海文吉怔了一怔，隨即翻了個白眼，沒好氣道：「這豈不是廢話嗎？若非為了找他，我豈會困守船上，飄蕩在海上數個月之久？我跟亦兄乃生死之交，你這冥族人是不會懂的。」

他語氣雖帶著譏誚，語末卻隱隱透出幾分執著。

白行雲聞言，並沒有跟他爭辯，僅是點了點頭，面上無悲無喜，淡淡道：「明白。」

「明白？哼，你明白什麼？」海文吉臉色一沉，語帶不耐：「你繞來繞去，話又說不清楚，到底想幹嘛？」

白行雲目光緩緩移向四周山勢，環顧一圈，最終落在北側那座高聳奇崛之巔，語氣沉穩如山石壓頂：「文吉，尋仙，白某…助你，成全。」

海文吉聽罷，冷哼一聲，正待出口諷刺：「找他是我的事，何須你來成全…」

話說到一半，他忽地語聲一頓，神情猛然一變！

只因他看見白行雲的眼神中，竟透出一絲異樣的光芒，既非譏笑，亦非玩弄，而是…凝重與誠意交織而成的寂然。

那一瞬，彷彿萬籟俱寂，天地無聲。

「等等！」海文吉猛地吸了一口涼氣，雙目圓睜，如夢初醒般驀然驚覺：「你這話的意思…莫非，你…你已經找到他了？」

白行雲聞言，神色不改，魁梧之軀如老松嶽立，沉默許久，這才緩緩點頭。

這點頭，猶如金鐘一響，重擊海文吉心頭。

他瞪大雙眼，嘴唇微張，竟是一時語塞，半晌無聲，只覺得胸口狂跳如擂，氣血翻湧，恍若置身夢中。

「他…他人…他人在在在、在哪…？」海文吉聲音顫抖，語不成聲，似有千萬情緒翻江倒海，一股腦衝上喉頭。

白行雲轉過身來，沒有多言，只伸出右臂，手掌如刀，直指那座雲霧縹緲的山巔，低聲如鐘磬緩鳴：「上山。」

海文吉順著其指向望去，只見群山疊嶂之中，那一峰獨高，巍峨如天柱，山腰雲霧遍布，峰頂隱隱有晨光縈繞。

「他…他在山頂…？」

海文吉語聲顫抖，激動的幾乎要失語，只覺得氣血翻湧，腦海如嗡雷震響，早將四肢之力都震得發軟。

他望著那座霧氣縈繞的山峰，眼中光華閃爍，心跳如雷，萬千思緒奔騰而過——悲喜交集，彷若夢魂初醒。

白行雲依舊站於一旁，未言未動，只是淡淡的看著他。

「他…他真的在山頂上？你真沒騙我？」海文吉站在山腰蒼松之下，眼眸顫動。

夜露未乾，山巒之氣濕潤微寒，他的聲音在林間盤旋回盪，輕若絲縷。

白行雲依舊神色平靜，面容如石，眼神卻深不可測。

他僅是微微抬手，再次指向峰巔，口中冷冷道出兩字：「上山。」

此語一出，無異山石落水，激起一片漣漪。

海文吉不自覺地朝山踏出兩步，剛想抬腳再進，卻又猛地止住，眉頭一擰，眼神轉為警惕。

他四下環顧，望向山林之中，疑慮再起：「這莫非是你早佈下的陷阱？前面是不是藏著什麼機關暗坑，想引誘我中計？」

語畢，又退了一步，臉色沉沉。

他神情狐疑，語氣顫顫，目光不住打量四方，就是不願意上山。

白行雲終於蹙眉，聲色俱厲，語氣之中透著幾分不耐與冷意：「你…太煩，多慮…無益。我，殺你，直接，殺，還，引誘，個屁！」

此語如寒鐵敲心，鏗然入耳。

海文吉一怔，面上閃過一絲赧色，內心微震。

「也是，這人只要一根指頭就能殺我，何必大費周章搞什麼陷阱…」

他心中暗忖，眉宇間的疑雲稍散。隨即緩緩閉上眼，深吸幾口清冽山氣，強迫心神歸一。

當他再睜開雙目之時，已換了神色，眼中沉靜而堅定。

「白行雲。」

他沉聲開口，聲音低緩卻藏著冷意：「你我不過同舟數個月，雖是日夜與共，然而彼此終究不是知己。你根本不認識本公子，為何要替我做到這個地步？這事對你，又有什麼好處？」

白行雲聞言，嘴角微挑，似笑非笑，幽幽而語：「文吉…不識，我。我，卻，知你。」

海文吉瞳孔微縮，聲音拔高了些：「你這話…什麼意思？」

白行雲目光不閃不避，靜靜凝視著他，彷彿欲看透他心底萬千思緒。

須臾，他緩緩開口，字字沉穩如鼓：「我，曾與…仙人，同行，半年。他，提起，你，很多，很多…白某，對你，早知，甚詳。」

海文吉聞之大驚，胸口驀地一緊，仿佛有人重重一掌拍下，久久未能言語。

半晌，他這才低聲問道：「你…你與亦兄同行過？半年這麼久？」

白行雲點了點頭，神情微斂，語氣低沉，似乎帶著難以言說的傷懷與敬意：

「是。你，想見，仙人…仙人…一定，也想，見你。你，仙人，兄弟，是兄弟。白某，兄弟…死光…白某…不願，見，你們，如我，永失，重逢。兄弟…應該，團聚，一定，要，團聚。」

語至末尾，聲音已低微如風，卻重如千斤石壓心頭。

話音剛落下，海文吉仿若被重錘擊心，眼眶微顫，心頭一震再震。

他垂下眼簾，臉上神情複雜至極，未語、未動，靜立原地，連山風掠過耳畔，也無法令他回神。

山中寂靜無聲，唯有遠處松濤，朝陽漸升，雲霧欲散，萬物披光，嶙峋山巒之巔。

而海文吉終於不再言語，只靜靜望向那巍峨之頂，心潮洶湧，沉入無聲的深海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足邁步，緩緩踏上登山之路。足下松針覆徑，山風帶著海霧與濕苔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
走了不過數十丈，他忽地頓足回首，轉身而下，重新走回到白行雲身前。

白行雲正立於一塊嶙峋岩石旁，背影偉岸如嶽，沉默如松。

那雙沉靜無波的眼，凝視著遠方林海。

只是當海文吉真的站定在他眼前之時，他仍是微微一怔。

海文吉直視著這位冥族大漢，眼中難掩千頭萬緒，忽地神情一緩，嘴角勾起一抹溫意笑意，隨即雙手一拱，竟躬身一禮，腰身深折，恭敬至極，動作間毫無虛飾，竟是帶著幾分肅穆與誠摯。

白行雲一愣，眉頭微蹙。

他日日與此人對弈，當然知道這海文吉性如烈火，平時嘴毒心傲，最是好強爭勝，與人拌嘴從不落下風，高傲不屈，若非心甘情願，絕不可能向人低頭。

然而此刻竟對自己下拜，他心頭不禁震動，卻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
海文吉仍低著頭，聲音清朗而沉穩，自胸臆而出，如金石鏗鏘般響於山谷之中：「白兄，今日之恩，海某銘刻於心，不敢或忘。此恩若不報，實難為人。若白兄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海某斷不推辭！」

此言一出，山林間群鳥驚飛，風聲亦靜，天地似為之一頓。

白行雲靜默良久，低眉望著眼前這傲骨錚錚的年輕男子，胸中百感交集。

他緩緩抬手，略略抱拳，微微欠身，聲音低沉而簡練如昔：「無需，多言…快去吧…快去——」

語氣雖平，卻如春水拂石，含著一種遙遠的關懷與沉靜。

海文吉聞言，心頭再起波瀾。

他抬起頭來，望向白行雲的雙眸，兩人四目相交，彼此都不言語，卻似乎已經明白萬語千言之意。

海文吉忽地輕聲嘆息，聲中帶著些許慚愧與感佩：「白兄的胸襟，海某實在自愧不如。」

說罷，他再也不多說，只是深深看了白行雲一眼，然後毅然轉身，頭也不回地邁步而去。

他身影挺拔，步伐穩健，漸行漸遠，消失於濃霧深山之間。山道蜿蜒，草木婆娑，唯餘白行雲佇立原地，望著那背影，許久未動。

此刻山風再起，雲霧在曦光中慢慢翻湧開來，山頂之上，一抹蒼青之光，恍若引路的燈火，照亮了前方未知之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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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幽曲，雲氣飄渺，蒼松夾徑如老龍盤舞，野藤纏枝似蛇影低垂，天光在林間碎成無數銀鱗，點點斑斕灑落於山徑石縫之間。

海文吉走在這條人跡罕至的山路之上，最初腳步沉穩，眉頭微蹙，心思沉重。

這山頂並非高不可攀，然而山勢崎嶇，路徑濕滑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雲崖絕頂。

對別人或許不足為患，然而他自幼養尊處優，雖披掛戰袍為將，骨子裡到底還是個養在錦帳中的世家公子，肌膚白皙，氣息清潤，雙手纖細，不擅長跋涉山林。

起初上山時，他還撐著文士風度，袖中藏手，緩步徐行，如登書閣長廊。

可才走不過百餘步，就已經氣喘如牛，額頭冒汗，額角鬢絲被風一吹即貼上臉龐。

他一面咬牙苦撐，一面嘴上埋怨：「亦…亦兄…你下次能不能…別住這麼高…的地方…這樣…平時找你喝酒…多累人啊…媽啊，累死老子了…」

四下林聲蕭蕭，松風拂動如鳴箏低吟，遠山薄霧間隱隱見飛瀑流泉，蒼鷹在天際盤旋，偶有野鹿驚竄草叢間，山禽啼鳴宛若問答。

山中空靈幽絕，景致之美宛若畫中天地，卻也步步挑戰著他這位風雅子弟的體魄。

然而隨著步伐漸深，海文吉的神情竟由苦轉樂。

最初他不斷喘息、揩汗，步伐蹣跚，腳底屢被尖石硌得生疼；但不知從何時起，他竟漸漸忘了腳下的痛苦，心中那股期待與渴望，似乎在冥冥中將他拖拽著向前行。

「亦兄…你等我，我這就來…」他喃喃低語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
腳步也不知何時開始加快，由緩行到小步疾走，由舉步維艱至昂首闊步，竟是越走越快，似乎不覺得疲憊。

霧氣繚繞中，他衣袂飄揚，汗水浸透衣背，貼服在肌膚上，如入水中游走。

泥濘處不慎一滑，整個人向前跌去！

他臉頰插入草叢與濕泥之中，雙手膝蓋擦破，泥水濺得滿身都是。

他趴伏片刻，沒有立刻爬起身子，而是伏在地上低聲笑了起來，笑中竟透著一種久違的放肆與歡喜。

他抬起頭，額前髮絲被汗水與泥濘黏在一起，臉上卻滿是興奮神色。

「連摔跤都這麼瀟灑，不虧是老子…」他低聲喃喃，竟是帶著幾分癲狂之意。

這一跌，跌去了身上那點風雅氣，跌碎了骨子裡的嬌貴與拘謹。

海文吉再也沒了半分世家子氣，衣衫破泥、手肘血痕，卻渾然不覺，仍大步邁上前路，眼中神光湛然，氣息粗重卻熾熱如火。

山徑彎轉處，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路，林深霧重，早已不見白行雲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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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走，竟是走了一整個時辰。

山風獰烈，汗水已乾又濕，濕了又乾，衣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雙腿如灌鉛般沉重，胸口如壓巨石，呼吸粗重，每一次吸氣都如吞刀一般。

但他沒有停下來，也沒有回頭。因他心裡明白，山巔之上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——

那位他夢中多次呼喚，生死不忘的兄弟。

山勢至此已近巔峰，海文吉再走上數十丈，只覺得前方風色突變，耳中松濤之聲漸稀，四下之林草花木也逐漸稀少。

昔日濃密的翠蔭已不復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嶙峋亂石與裸露山骨，嶽色蒼茫，如龍脊盤伏天地之巔。

山風此時更為狂烈，自四方八面卷來，呼嘯作響。

他用衣袖掩住半張臉，緩緩抬眼，就見到那山石之中，竟有一道羊腸細徑，蜿蜒盤繞，如蛇遊其間，直通山巔。

那小徑雖不寬不直，卻痕跡清晰，不似天成，明顯是被人一鑿一鑿開出來的。

或許是多年前有人為了登上這山而留，或是某人為迎故人而早做的安排。

海文吉腳步驟停，立於山腰，凝望那小徑許久不語。

山風獰厲，拂亂他一頭濕髮；濃霧欲斷未斷，在石巔流轉如絲。

此時他心跳如擂，彷彿胸中有戰鼓轟鳴不止，雙手亦不覺微微發顫。

「這條路…難道…」他低聲呢喃，聲音在山風中斷斷續續，隱隱可聞。

不待多想，他忽地咬牙，一步踏上石徑，足下踏石之聲在山中回響清越。

這小徑雖細，卻並不陡峭，只是兩側無樹可倚，無石可扶，一旦失足便是萬丈深淵，碎骨無存。

但海文吉卻沒有半點遲疑，只顧執拗前行，肩背微彎，目光如炬。

空氣漸稀，風聲猶劇。

他每走一步，便要深吸一口氣，胸膛急促起伏，如鼓風之爐。手腳酸痛到了極點，腿上傷口也隱隱作痛，然而他卻像沒有察覺，神情愈發篤定。

山徑盡頭，赫然豁然開朗。

登上絕巔之時，眼前忽然出現一方平台，平坦廣闊，宛若天工造物，浮於雲霧之上。

那處岩石削平如鏡，四周列石如屏，蒼松斜倚，根盤石隙，枝幹如鐵畫銀鉤。旁邊立有一株老梅，枝乾斷裂，卻花開漫枝，傲然挺立，香氣幽然。

環顧四方，只見雲海滾滾，波濤翻湧，遠山若隱若現，如沉睡龍首伏於天際；天際之處霞光萬丈，如金練流天，將整個山巔映得金碧輝煌。

海文吉站在崖前，面對風雲，渾身早已濕透，泥污未褪，血痕未止，卻雙眼炯炯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彷彿胸中燃著一把火。

他望著這宛若仙境的山頂，喃喃低語：「亦兄…你真的在這裡麼？若你見到我這模樣，可別笑我狼狽不堪…」

風聲呼嘯，無人回應，唯有山巔老松搖曳，似乎在低吟古人詩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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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文吉立於山巔之上，氣喘微歇，額上冷汗淋漓，雙膝微顫。

自霧嵐繚繞的山徑跋涉至此，已然一炷香過去，然而他心潮未平，雙眸四顧，四下尋覓，神情間滿是焦灼。

這山頂平坦如砥，四圍被天風所拱，風過處，松聲如嘯，雲霧如絲。

蒼鷹長鳴，盤旋於山崖之上，宛若為此地守望。高處寒氣逼人，然而他早已顧不得許多。

他踱步於平台之上，神情愈加急切，猶如孤舟漂泊，苦尋歸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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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地，他身形一頓，瞳孔微縮，只見在東側崖邊，一人獨自站在那裡。

那人負手而立，面朝萬丈深淵，長髮如銀緞般自肩披落，隨風翻飛，竟閃爍著微微光華，彷若月中霜華，流瀉人間。

陽光斜照，自天穹灑落，落於他的髮間，熠熠生輝，炫目如虹。

他上身赤裸，筋骨精實勻稱，並非武者那等虯結之態，卻筋脈隱現，蘊藏剛柔並濟之勢。

膚色黝黑，宛若常年曬於烈日之下，身上滿布刀痕劍印、爪斬細痕，皆歷歷在目，彷若歷盡人間殺劫而仍不折的鐵身。

然而，那人身周一塵不染，無蛛網蟲蛇，亦無落葉草絮，竟如塵世萬物皆不敢近其三尺。

那一瞬，海文吉只覺心神驟然凝止，四肢頓僵，連呼吸都似被山風吹散。

「亦兄…」他低喃如夢，聲音細若蚊鳴。

雙膝不由一軟，他踉蹌而前，步履踽踽，一跛一跛，卻不自知。

淚水無聲滑落，落於泥地，似心火熔雪，化無聲為萬語。

他就這麼一步一步，走向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，口唇顫抖，眼中已無他物。

那崖邊的人似乎感受到什麼，緩緩轉身。

他的動作如雲似水，從容無聲，猶如山風撫枝，水波潤石，既無殺氣，也沒有驚訝，卻彷彿早知這人必會來到。

那一刻，海文吉心弦崩裂。

來人轉身後，眉眼清朗，鼻樑挺直，嘴角翹起一抹淺笑，露出一口潔白牙齒，額上有一處淺淺傷疤，卻不減半分神采。

他舉手搔了搔那道舊傷，笑得坦蕩如初，如晴光穿雲，照入人心最深處。

海文吉癱坐山石之上，笑中帶淚，喉間哽咽，唯有一句：「亦兄…」

兩人相顧無言，淚光與笑意交織，風聲似止，萬籟俱靜。

他們只是靜靜相望，一如從前，眼中都是熟悉的執拗與柔情，那些年共度風雨的歲月、劍下生死的悲歡，此刻都化作沉默不語的眼神交會。

海文吉抬頭，望著他，望著那張熟悉而又滄桑的臉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明明今非昔比，判若兩人，海文吉卻彷彿見到這人年輕時的身影。

那人曾是黑髮如墨，頭上繫著兩道白銀流蘇，矗立於江湖之巔。劍出無悔，義重千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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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不擅察言觀色，也未曾刻意揣度人心，因為他相信，世間自有公道，不屑在陰影中算計。

他始終如一，言出必行，信守承諾。若許下諾言，便如山石刻字，永不更改。

他正直，如鋒刃般銳利，卻又如山岳般沉穩。

他誠心待人，從不妄語，為人誠樸，不諳世故，也不屑於權謀詭計。

他愚鈍，並非無知，而是不願違背本心。

他直率，堂堂正正，不改初衷。

劍閣風雨，江湖沉浮，他仍是那個挺直脊樑的男人。

縱然歲月流轉，縱然命運將他雕琢得冷峻深沉，他內心的光卻不曾褪色。

他站在風中，髮絲飛舞，滿頭白髮隨風輕晃，彷彿昔年未改。

亦真依舊是那個亦真。

他是仙，卻跟人一樣不完美。

他是人，卻比仙更讓人敬重。

他未曾離去，未曾沉淪，未曾遺忘。

他只是走過了一條，比所有人更長、更遠、更苦的路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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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文吉，好久不見。」他笑容依舊，爽朗開懷，輕輕喚道。

那聲音，如潺潺清泉，緩緩流入海文吉早已乾涸的心田。

兩人對立於山巔，俯瞰雲海。風起雲湧，光芒四射。

此刻不言歸處，不問來路，天地廣闊，江湖未盡。

長風萬里，塵世萬象，皆可再走一遭。

他們曾走過生死。

如今，並肩再行。

風仍在吹，靈仍未歸。

而人，終究沒有辜負。

「不必跟我廢話，先罰三杯再說。」海文吉流著淚，嘴中始終帶笑。

——《尋靈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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