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70)群靈

一雙尖爪，覆滿赤炎；

一對獠牙，滴著寒霜；

羽翼震天，四足踏雲；

天地間，九道光影破空而出，漸漸凝聚成實體，懸於亦真身後！

『燼蟄』——其形如灰蟲，長首曲體，身披焦土火紋，潛於塵煙之中。當牠振翅升空，烈焰吞雲，天地如燒。火海未至，萬物已焦。

『殤鸑』——羽影孤鳴，振翅之際悲鳴嘹亮，破空而出。白羽夾雲，聲震九霄。古老傳說，凡其羽墜處，必有英雄長眠之地，萬靈低首。

『幽螣』——形似龍蟒，雙目如墨，身纏霧氣而行。其動如風，其潛如蛇，臨江觀世，見之者皆知亂世將臨，江湖風雲將變。

『冥獴』——毛如墨鐵，雙目若火炬，巨爪開闔間可碎山石。牠為冥界守靈之獸，凡魂魄迷途者，皆由其導引歸路，入輪迴之門，渡生死之河。

『斷諫』——此靈形如斷劍化影，盤踞長空，風雨之間隱有其影，鋒芒猶存，殺意未絕。每當雷雨乍起，其哀鳴自江水中傳出，似有劍魂未散。

『暝蝰』——潛影深林，黑鱗覆體，獠牙閃電。雷動之時，牠驟然出擊，快若幽光，獵物尚未驚覺，已斃命於其口中。世人聞其音，無不驚懼。

『暮蜃』——其形若霧，無面無聲，飄忽於空。每至黃昏，暮蜃流轉於天際，引人入幻。行者見舊夢重現，待日沒方知一切皆虛。

『殘澧』——曾為傲世生靈，經年老去，孤身流浪於荒原。鐵骨猶存，氣不衰竭，只為尋一場足以埋骨之戰。其目無光，卻滿是昔年榮光殘影。

『瀾貉』——浪上獵影，踏波而來。其速如電，影若流光，專獵深海巨鯨。每當其現，海面必起狂濤，風暴隨行，江河不再平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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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靈齊聚，氣息驚天！

骨翅妖已不像方才那樣囂狂，面如死灰，退至一旁，口中喃喃：「這…這是…」

風起雲湧，海嘯欲來。

亦真立於九隻生靈之前，白衣翻舞，聲如霜刃，字字沉寒：「瞧不起人類？看看現在誰才是螻蟻…」

話音未落，亦真袖袍驀然一拂，掌心靈氣翻湧如潮，靈紋激蕩，空中光芒驟現。

只見那『燼蟄』、『殤鸑』、『幽螣』三靈率先破雲而出，瞬息間，雲天翻湧，靈威震懾八方！

『燼蟄』如焦土中蘊育的冥火之蟲，百足狂舞，口吐烈焰，火浪翻騰，竟將一方長空燒得赤紅如血。

牠嘶鳴一聲，身形如流光墜世，自雲霄之巔撲向骨翅妖族，焰勢猶如滅世災劫，將山河煮沸，蒼穹灼裂！

骨翅妖族見狀，面露凶光，怒聲狂吼：「區區未達半仙的靈獸，也敢放肆？！」

語罷，雙爪一張，寒霜倒卷，挾萬年毒魄之氣，直迎『燼蟄』焰流而上！

然而，那火焰並非凡俗之火，而是受亦真靈氣所引，灼灼其中含天地靈氣，剛一對觸，寒霜竟被生生逆轉，其爪頓時焦痛難忍，骨節咯咯作響。

霎時，『燼蟄』已盤繞到牠的背後，蟲身猶龍，烈焰化蟠，猛地撲擊其背脊，火雲崩湧，如山岳崩裂！

與此同時，『殤鸑』長鳴於九霄之上，其聲凄婉悠遠，似挽歌嘆古，亦似哀魂長吟。

翅羽張展，鳳影萬里，漫天羽光化作流星雨般傾瀉而下，羽羽如劍，劍劍如霜，都鎖定了妖族身上要害，每一道皆含斷魂之勢！

骨翅妖族大驚，展翅疾閃，避其鋒芒，卻猛地發現四野間霧氣瀰漫，眼前景物模糊，耳中又傳入一聲幽冥怒嘶，如夢如幻！

轉瞬之間，一條霧龍盤旋而至，正是『幽螣』自雲霧之間浮現，身若龍蟒，雙眸幽光閃爍，氣息深藏若隱若現。

牠悄無聲息地繞至妖族身側，猛地纏繞而上，霧氣凝絲如縛靈之繩，轉眼間已將牠束縛在原地，動彈不得！

三靈之威，如暴雪驟雨，雷霆萬鈞，瞬息將骨翅妖族壓制到下風。

那妖族怒嘶咆哮，卻已難掙脫『霧蟒』纏身與火焰侵體之苦，眼中驚懼漸生，早已失去剛才的傲氣狂言。

而另一旁，餘下六靈也同時動身，殺氣如潮，一道狂風呼嘯而起，席捲四野，靈影如海浪般鋪天蓋地，朝明鏡奔襲而去！

『瀾貉』首當其衝，御浪而行，背負光弧，似魚龍出淵，一道銀影破空而至，氣勢如雷，轉瞬即至！

但見明鏡面無懼色，冷笑一聲，右掌如行雲流水，隔空一引，一道氣牆橫斬而出，竟將那銀影生生震退數丈，濤光震碎如雪！

空中轟然一響！『殘澧』自雲中衝出，鋼骨之軀如巨鐵大漢，長嘯震野，雙足一蹬，身形暴起，拳如山崩，直轟明鏡胸膛而去！

明鏡身形微轉，掌勢起落如波浪翻湧，一掌拍出！竟如海嘯驟臨！將『殘澧』攔腰擊退，身形踉蹌，空中翻轉落海！

落海之際，『殘澧』雙目熾亮，戰意沸騰，氣勢更勝方才！

高空之上，烏雲翻湧，雷鳴炸響，一道黑影閃電般掠出，『暝蝰』如雷蟒潛行，閃電間獠牙直襲明鏡咽喉，殺機一觸即發！

明鏡眸光一凜，掌影翻飛，正要將牠攔下，霎時天地間霧氣蒸騰，『暮蜃』隨霧飄來，如夢如幻，將整片空域化為迷離幻境。

明鏡視野頓亂，眼中景象模糊，如墮幽夢，心神一晃！

正當這個時候，『冥獴』從霧後怒吼而出，巨爪如劍，斬破虛空，攜萬鈞雷勢，直劈明鏡天靈！其聲如雷鼓震顱，氣浪翻騰，空間扭曲！

明鏡眼中怒光閃動，猛吸一口妖氣，身周氣勁驟然逆轉，化為旋風勁流，將『冥獴』硬生生震飛，轟然落海，激起萬丈濤浪，白霧翻卷！

『斷諫』此時亦自空中盤旋而下，化形為萬劍之影，氣勢如天傾，風雷之聲震耳欲聾，一記驚世劍斬斜劈而下，斷魂裂魄！

而明鏡竟不退不避，反而迎身而上，雙爪合運，瞬間畫出一道詭異弧線。

掌風與劍影正面交擊，轟然一聲巨響——『斷諫』整體竟被強勢震碎，化為無數殘影，於半空碎裂消散，劍意猶存，卻再無殺機！

風息霜裂，殘劍碎光懸空未散，天地一瞬靜謐無聲，唯見空中那道身影屹立不搖，背對長風，目光冷冽。

「區區蝦兵蟹將，豈配傷我一分一毫？」明鏡仰天大笑，聲震四野，嘲意狂肆如狂風驟雨，響徹雲霄！

而半空中，亦真靜靜望著這一切，眼神如寒星般沉靜冷峻，不發一語。

忽地，靈氣翻湧，青煙再起，他周遭青煙再次顫動，墨紋光芒躍動如潮，光輝閃爍，彷彿萬獸齊嘯、萬象齊喚！

青煙之中，一頭頭異形靈獸自煙霧中現身——

或雙首鋼角、或三翅赤羽，或鱗皮鐵甲、或骨翼蜿蜒。

牠們或如巨猿拔山裂地，或如妖禽吞日攫星，或如水獸馳波逐浪，氣勢如洪濤海嘯，席捲而至！

其中有鋒甲如刀、蹄聲如雷者；有目若寶燈、影化殘風者；有靈音震空、步履無聲者。

無數群靈交錯騰舞，如一軍陣破空成形，宛如神魔駕臨凡世，威壓萬靈！

明鏡面色一變，瞳孔劇震，剛想出聲，卻見萬靈環繞，獸嘯連天！一滴冷汗自額間緩緩滑落，滴入塵中，無聲卻重如山岳。

無數生靈乍現於天空之上，不斷從亦真身上飄散而出，數之不盡，殺氣滔天！

——雪雷未歇！殺機未息，萬靈之陣，方始動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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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，竟綿延整整四天四夜，未曾有片刻停歇。

天穹之上，光華頻現，焰火翻湧！萬雷轟鳴！風雪交加，刀芒劍影如浪潮般接踵而至！

海天交際之處，偶爾傳來震耳欲聾的爆響，恍若天塌地陷，鬼神怒號！

就連百里之外的東岸也能聽得清楚，連石上落葉都為之顫鳴，百姓心驚膽寒，日日焚香膜拜，生恐妖神降世。

四日過後，終於塵埃落定，天地一片死寂。

殘月懸空，海面之上，血色未退。潮聲幽幽，卻不復昔日清和，宛如哀鳴低泣，替那無數枉死之靈哭訴不平。

滿空生靈，皆已戰殞。

屍骨無存，不留形軀，盡數化為一縷一縷微塵，在風中飄搖，消散無形。那霎時間，宛若天雨悲灰，銀霧染空。

而懸於天際的人影，正是亦真。

他一襲白衣已被血污浸透，雖然臉上沒有表情，卻是氣息沉重。

他口中粗喘，雙目如炬仍不減鋒芒，汗水自鬢角而下，滴滴墜入血海，彷彿天地間僅剩他一人尚存，孤立蒼茫，萬物寂寥。

他右手翻轉，雙指掐訣，氣沉丹田。

刹那之間，餘下沒死的靈體紛紛化作光點，彷彿飛蛾歸巢，緩緩沒入其體內。靈光漸斂，唯餘清風拂面。

然而回體之後，那些在戰場上馳騁不息、與妖魔血戰的生靈，七成魂歿，道消形滅，再無生機，令人悲戚。

骨翅妖族早於首日交鋒之時，便被靈焰灼身，焚至灰飛煙滅。

骨未存，氣不留，死得徹底，就連魂魄也無所依歸。

而此刻——

只見海面中央，一片焦黑之處，浮著殘餘的半張面孔，尚有氣息還沒斷去。

那殘顏猙獰駭人，雙眼以下早已不存在，僅剩半張臉皮黏附於海霧之上。頭上兩角早被折斷，血窟如井，唯有一雙紅目仍睜，瞳中布滿血絲，無嘴無鼻，卻能張口言語。

「人類…你、你饒我一命…」那聲音嘶啞低沉，如枯井餘響，載滿驚恐與痛悔：「我保證…不、不會再回來了…」

說話者，正是那自號「明鏡」之妖王。

曾經不可一世的妖族霸主，剛才還稱呼自己為海為天，此刻竟如喪家之犬，伏首求饒。

亦真聽聞，沉默片刻，眼神冷漠如寒潭，無半分情緒起伏，惟胸口隨氣息劇烈起伏，顯然他氣力已經消耗到了極限。

亦真低聲，聲如寒鐵：「你生於罪孽，行於滅道，戕人無數，壞我天地之序，就是死上百次千次，皆難贖過…饒你一命？休想…」

語畢，他身形一縱，猶如羽鶴凌風，輕飄飄地自半空飄落，雙足立於海面之上。

海波蕩漾，並未濺起水花，彷彿他本非凡體，無重於塵。

他左手一抬，指間聚氣成刃，猛然一抓，將那半張妖面拎起，如提死鴉，眼神平靜冷厲，無悲無喜。

他掌心忽起異光，如晨曦初綻，卻並無暖意，反而炙熱灼人，令人難以直視。

那光一照，明鏡驟然發出尖嘶：「啊——！不、不要！啊啊啊——訚鮗螸禺吘！佱髚閌驈…救我…不要！！」

牠語無倫次，吼聲破碎，如禽獸哀號。

只見光芒逐漸漲盛，照得四野如同烈日當空。

明鏡殘破之軀竟如融雪，寸寸崩解，連元神亦無所逃遁。肉眼可見，那殘留之肉一點點化作灰燼，消散無痕。

「住手…住手啊！我知錯了…我真的知錯了！」

明鏡哭嚎震天，聲聲如泣血：「好疼…我不想死…不要啊…娘…娘親…救我…我不想死…」

那一刻，牠語中竟帶稚氣，似孩童夢囈。

可惜天命難違，亦真掌中光華終如天雷墜下，將那最後一縷妖魂——化作粉塵。

明鏡雙目崩裂，最後只剩一眼，死死凝視著亦真。

那一眼，滿是悔恨與驚懼，紅如鮮血，淌出腥液，濃臭撲鼻，令人作嘔，如同妖血之淚，沾染長空。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e1giL8J61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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