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69)還未喚靈

忽聞海面「轟隆——！」一聲巨響驟起！

一道碧海蒼濤忽然自遠方滾來，掀起數千丈海浪，如天幕覆頂，瞬息之間便將亦真身影吞沒！

原來，海中兩獸交戰愈演愈烈，璃蛟與戟蠆爭鬥正酣，妖氣與雷霆互相交擊，海面翻覆，狂潮掀天！

天雷如怒龍降世，自雲間破空落下，一道紫雷正中戟蠆的尾巴！

「嘶——！」

只聽戟蠆一聲慘嚎，鋒利如戟的尾節竟被雷霆震斷，飛斷於空，跌入深海之中！

璃蛟乘勝追擊，龍鱗閃電，氣勢萬鈞，如山崩海嘯，將戟蠆死死壓制，風雲變色，勝勢盡現！

巨浪席捲而過，天際雷光閃動，海風驟息。浪潮過後，海面漸歸平靜。

而那半空之中，白衫一人，亦真依舊凌空而立，靜若山岳，未移分毫。

他的身影在餘雷中勾勒如畫，仿若不動青松，立於萬劫風浪之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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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妖之勢，已滅其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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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血光未歇，空中雷聲猶鳴。戟蠆的尾巴斷落，璃蛟乘勢而壓制，陰海翻覆，萬獸驚駭！

而此時，明鏡卻始終不曾出手，獨自懸立於蒼空之上，白髮披散，袍角飄然，似與塵世無關。

他雙手抱胸，面上帶笑，眼底竟無絲毫憐悯之意，反而嘴角微翹，低聲輕語：「有趣、有趣…我還沒嚐過半仙的滋味。想來…該是極美，極香…」

語聲不高，卻似妖霧繚繞，寒意直透骨髓，叫人心底發寒。

那骨翅妖族見同伴慘死，殘屍無存，心神震顫，似恐似怒，忽而轉身，朝明鏡厲聲怒吼：「烄巶朏鯐！玐仧劤——！」

語聲如刀，滿是質問。妖語音節破碎難辨，若妖魂哀鳴，掀起滔天殺氣。

明鏡淡淡一笑，眼角餘光輕瞥過來，眸中閃過一縷戲謔之意。

他傾身一步，喉中吐出數句低沉妖語，似含咒語，似帶禁忌，音未落，那骨翅妖族竟微微一愣！

牠額上青筋倏然暴起，眼中血絲瘋漲，胸口起伏劇烈，似是陷入瘋魔之境！

下一刻，便猛然怒嘯一聲，振翅沖天而起！

「嘶呀——！！」

海水狂嘯，蒼波怒濤，牠以肉軀強行破浪，驟然從海面騰躍而出，帶起千層浪湧，怒潮驚天！牠口中狂嘯，雙翅舒展如闢天之刃，直奔半空之中的亦真！

其形如鷹，似雕，雙翅骨節外露，散發森冷鐵芒，斬空之聲如鬼哭。

牠展翅間旋身而動，周身氣浪翻滾，疾風如劍，翅羽如鋒，一時竟將海天之界撕裂開道道痕印！

「嘎啊啊啊啊！！！」

一聲妖語低吼，牠骨翼暴張，雙翅如刃劈落，疾斬而下，兩道銳光直襲亦真頭顱！

亦真目光如炬，見攻勢如電，足尖輕點，身形微微一旋，猶如柳絮隨風，避過一記狠招！

他衣袂翻飛，長髮激蕩，身影閃動間宛如煙雲縹緲，擦著骨翅的刃角劃過！

耳邊風聲獵獵，幾可斷骨裂魂！

「咄——！」亦真沉腰斜步，右掌驟然翻出，疾若霆擊，一掌帶風，直封妖族胸腹之間！

骨翅妖族見狀，雙翅陡然收攏，妖軀倏縮如梭，忽地折身，猛然俯衝，雙爪張開，鋒芒畢露！

「叱——！」牠雙爪閃爍碧光，毒氣彌漫，破空之聲猶如雷霆炸響，利爪如鐵鉤閃電般劃破長空，直取亦真咽喉！

亦真目光一凜，氣轉足踝，身影斜移三寸，堪堪避過，隨即回身猛轉，五指若鷹鉤，探爪勁出，直抓妖族骨翅根節！

「哼！」骨翅妖族心中一驚，翅骨疾震！

「轟！」地一聲爆出狂風，風壓澎湃如怒海翻江，硬生生震開亦真手勢！

其身轉如旋風，雙翅飛舞，刃芒縱橫，劃出無數道白痕。

亦真身形踏風而退，兩者在空中交錯連番，拳掌對爪翼，衣角與羽刃齊飛，海天之間，殺機四伏！

忽然——

就在這片激鬥之間，一抹赤紅幽影悄然穿梭而入，如鮮血化絲，無聲無息地滑過戰圈，掠過亦真身側。

「——！」

亦真心中一震，寒意突襲。

目光往下一看，就見到右臂之下竟空空如也，整隻手從肩膀處被咬斷！

鮮血如泉，狂涌而出，染紅了半條袖袍！

「唔…！」

他悶哼一聲，額頭冷汗驟下，面色蒼白如紙，身形微晃，卻強自穩住氣息，左手迅疾運氣封住斷腕穴脈，將血流強行壓止！

只聽一聲輕笑，帶著邪意森寒，自側方傳來：「哎呀…我還以為，半仙之肉不過如此，豈料這味兒…竟叫人欲罷不能…」

說話者，正是明鏡。

「咯吱…咯吱…」

他如戲子轉身，黑袍翻舞，臉上掛著近乎癲狂的笑容，唇角尚沾著鮮血，舌頭舔舐指節之間殘留的肉屑，亦真的指頭在嘴中轉溜，咀嚼的聲音格外清晰！

「哈哈哈…這指骨，酥脆可口，妙極！妙極！半仙之肉，竟真如傳說中那般香醇，哈哈哈——！」

他大笑出聲，笑容張狂瘋癲，目光中不再是平靜與戲謔，而是藏不住的貪婪與瘋魔！

他仰頭大笑，笑聲迴盪於雷海怒濤之中，如鬼哭神嚎，驚魂攝魄！

亦真氣息微亂，面色蒼白，卻依舊昂立於空。

那一截斷臂的地方血跡未乾，然而他並未退縮半步，只見其雙目如星，唇齒緊咬，忍痛不言，丹田靈氣逆流而上，經脈震鳴。

頃刻間，一道幽光自他體內流轉而出，似月華初升，沿著肌膚游走，宛若星辰之河，沿著右臂寸寸蔓延。

霎時間，靈氣如絲如縷，在斷腕處凝聚，光芒四射，似乎將天地寂寂之氣匯聚於一方，籠罩他的右臂。

四野靜謐，海風驟歇。

明鏡本想撲上去，卻突然感到一股莫名氣機壓制，動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雙目一怔，竟就那麼呆立於原地，靜靜注視亦真施術調息。

斷處之上，皮肉微動，血脈脈動如生，先是細細血絲編織而成，緊隨著筋絡骨節緩緩生長，片刻間骨肉成形，青筋浮現，再生皮膚。

細密指節依次延展，如春風催枝，直到五指重生，掌紋初現，五指完備，甚至連指甲上的光芒也隱隱閃動。

風中衣袂飄舞，血氣與靈氣糾纏交織，凝而不散。

亦真輕輕轉動手腕，指骨微響，宛若玉石交鳴。

他低頭凝視片刻，神色漸趨平靜，唇角勾起一絲冷意，緩緩轉首，目光灼灼地直盯明鏡。

明鏡見狀，眼中異光乍現，驚愕難掩，口中喃喃自語，神色錯愕：「咦…你這仙法，竟然不是修補斷肢，而是…活生生再造一隻新手？」

牠眯起眼來，舔了舔嘴角殘血，神情怪異，喉間低語猶如夢囈：「不對…從前我曾殺過幾個馴靈師，其中似乎也有這種異術…但那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，我差點忘了…」

語畢，牠低笑兩聲，獠牙微露，目光越發陰冷。

亦真不語，只是目光如寒霜，幽深如潭。

明鏡忽地仰首大笑，雙目赤紅如血，滿臉邪氣，獠牙閃爍，聲如陰雷道：「哼哼哼…他們那些人啊，沒你這樣好吃…怪不得我記不起來！」

牠抬手揉了揉頭髮，神色忽變，忽而挑眉，猛拍雙掌，朗聲而笑，聲震雲層：「哈哈哈！我改變主意！不殺你了！我要捉住你，像養畜一樣餵著，每日削你一塊肉、嚼你一根骨，看你日日再生，日日被我享用！如此…我豈不是永享仙饌？！哈哈，我真是天才！太聰明了！」

亦真聞言，神情不變，只微微一歎，低聲道：「邪魔歪道…」

他輕扭了扭頸骨，發出幾聲細微「咔咔！」響動，眉間微蹙，似有一絲疲憊之意。

「你們妖族…是殺我雙親的仇人。」他語氣平靜如水，卻似壓抑萬千雷霆：「我原本想親手一一送葬，血刃為祭，不留餘孽…」

說到這裡，他緩緩抬頭，目光銳利如劍，透出一縷異樣光芒。

「不過看來…你與尋常妖物頗有不同。能穿透我護體之氣，動我筋骨，倒也證明你確有些道行…」

他輕聲低語，手指輕握，指節發白：「果然，不喚靈仍是太過勉強了…」

明鏡見他語氣漸變，心中疑竇乍起，卻仍狷狂不已。

牠額上雙角浮現紅光，妖紋如火焰般閃爍不定，似有古老禁術隱隱催動，氣機森冷驟起，四周溫度倏然下降。

牠扯嘴裂笑，獠牙畢露，咬聲道：「怎麼？你怕了麼？若現在低頭跪拜，獻身於我，我或許可饒你不死——每日僅啃你一根手指就算，呵呵呵…」

忽然——

蒼穹驟變，萬雷齊鳴！

雲層之上，璃蛟銀芒交織，雷海翻湧，若銀龍狂舞，咆哮萬里。狂風大作，吹得海面浪濤如山。飛雪突降，風雪交加，冰華飛舞，天地間氣息肅殺！

亦真立於風中，白衣翻飛，銀髮激盪如鶴羽，面色淡然，目光冷冽，宛若風雪之神降世！

他輕擺手掌，吐出一聲輕歎：「罷了。既然如此…我也不糾結於此。先讓生靈將你打個半死，再由我斷你妖命！」

語音未落，天地皆震。

明鏡聞言，神情猛地一滯，笑聲戛然而止，面上僵硬一瞬，妖目驟閃，似有所覺，似有不詳之兆。

海天交界，雷雲低垂，萬籟俱寂。

殘月破雲，如鉤斜掛西空，雪光映照下。

一道怒喝震碎沉寂，來自方才與亦真鏖戰的骨翅妖族——

牠獠牙咧嘴，雙翼怒張，披風翻飛如鐵刃掃過空氣，渾身煞氣四溢，聲如碎金裂石：「這人類不過虛張聲勢！他早已喚出璃蛟與鑠蠖，兩尊近全仙之靈，哪來餘力再召其他的生靈？騙人的把戲罷了！」

話音甫落，山海間風雷動盪，聲猶未絕，亦真已微笑回眸，眸光清亮如夜星映雪，語聲平靜而悠然：「誰跟你說…璃蛟與鑠蠖，是我喚出來的？」

此語一出，天地似為之一震。

明鏡與骨翅妖幾乎同時一怔，面露錯愕，雙目之中閃爍著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
他們已經活的太長，自問見多識廣，卻從未聽聞世間有第二位可引得這等生靈相助之人。

若非此人，莫非還有他人可號令璃蛟與鑠蠖？豈非荒謬之極！

亦真微微一笑，步履緩緩，神色從容，卻似每一步皆踏在妖族胸膛之上，聲音如古鐘長鳴，震撼人心：「所以說…你們道行還差得遠。」

他抬眸望向遠空雲端，璃蛟之影盤旋其上，身若山嶽，鱗如寒鏡，鬚髯飄動，雷光纏身。

亦真眼含敬意，緩緩道：「璃蛟與鑠蠖，雖然無法說出人語，我卻可以靈氣通心，意志互通。璃蛟厭惡妖族已久，當年在阿格泰爾雪山，牠便與你們其中三妖鏖戰三個晝夜，幾乎撕裂半座雪山。首度與牠相會，便是我登雪山之時，璃蛟沒等我言明，便主動前來相助。」

他語聲雖輕，然字字如雷，每一字落地，都使得明鏡面色更沉幾分，心中翻湧難平。

亦真轉首，目光移向北方，那裡寒風激盪，地氣翻湧，鑠蠖的身影像是緩緩浮現，火焰煉身，蟲首如鋒，纏空而舞。

他目光柔和，如對舊識，淡淡道：「至於鑠蠖…牠願將自己『借』給我驅使，只為抗妖弭災，共禦吞天。此事本有代價…但那是我弟子的問題，我只需要盡情使喚牠，誅殺你們這些妖孽，便已足矣。」

明鏡聞言，臉色驟變，驚呼失聲：「你…你說什麼？！」

亦真淡然看他，眸中湧起一絲玩味之色，朗聲言道：「所以說啊——我根本還沒喚出生靈。」

他雙手輕輕一展，周身衣袂鼓盪如龍吟，笑容猶如風雪中刀鋒，語聲悠悠，卻寒徹人心：「僅憑肉身，與你等三妖周旋，竟使你們誤以為我已傾盡全力？得意忘形的未免太早了吧？」

語罷——

轟！

一聲如山崩海裂的巨響炸裂天際，亦真周身猛然湧起青色煙霧，光芒洶湧而出，天地為之變色！

他的身軀之上，一道道紋路自肌膚間浮現，如龍鱗流轉，如萬古封印解開。

靈氣奔騰如海嘯，生靈墨紋如游魚般於體表穿梭不息，每一道都閃爍異光，似星辰墜入人間。

青煙盤旋，雲霞捲動，忽聽風中獸嘯鳥鳴，龍吟蟒吼，虎嘯猿啼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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