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這次軍演僅有四艘戰船,規模談不上浩大,然而眼見滿目刀光劍影,喊殺震天,劉羽晴心中仍是微微一震。
她生於書香之家,所見的多是溫文爾雅的事情,何曾親眼目睹過這等廝殺交鋒?
即便這次僅為點到即止的演練,仍令她不由自主地暗暗心驚,纖纖玉指緊緊扣住了船舷,心跳微亂。
直至一個多時辰過去,軍演方才告一段落。
隨著號角悠悠響起,眾將士紛紛收劍收刀,整頓兵器,各自回歸本船。
衣袍雖被汗水濕透,卻無一人露怠懈之色,個個精神抖擻,整齊有序,儼然訓練有素。
此時海文吉也已經揮汗如雨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,將潮濕的髮絲向後一拂,神情意氣風發,隨即大步走向劉羽晴,嘴角掛著得意洋洋的笑意,扇子輕搖,朗聲笑道:「如何?妳可曾覺得本公子風采照人,能文能武?是不是又重新傾心於我了?」
劉羽晴見他一臉賊笑,頗有些得意忘形,不禁翻了翻白眼,嗔道:「你方才不是還說自己不懂陣法、沒習用兵之道麼?怎麼剛一上手,便指揮得駕輕就熟,有模有樣?」
海文吉聞言,仰頭大笑,扇柄輕敲掌心,笑道:「嘿,怎麼說也在水師混了些年頭,領著這群莽漢們打熬日子,該記的兵法總得記些。只是這軍演是演,真刀實槍打起來,可未必能這般順風順水就是了。」
劉羽晴抿唇淺笑,神情頗為柔和,溫聲道:「那是自然,兵法易學,用兵難精。海上爭鋒,更是變幻無常,變數極大。你身為水師提督,得當心謀遠慮,多多鑽研兵道之妙,可莫要叫海家的顏面丟了去。」
海文吉聽她語中既有叮囑亦有期許,心中一熱,眉梢微挑,扇子搖得更歡了,笑嘻嘻道:「咦?原來妳也略懂兵法?若不嫌棄,不如稍後我們一起鑽研一下軍書?放心放心,本公子絕不敢毛手毛腳,定是心懷敬意,專心向學!」
劉羽晴聽他又開始油嘴滑舌,眉心微蹙,淡淡道:「你自個兒去鑽研吧,我還要讀藥經,熟記方劑。等日後你若打仗受傷回來,也好替你敷藥療傷,免得你丟了小命,叫人笑話。」
這番話語中雖冷淡如常,卻又隱隱帶著關切,正對海文吉胃口。
他心下大喜,眉開眼笑,笑得扇子都快掉了,立時轉身高聲號令:「眾將聽令!即刻整備,返航歸營!務必在日暮之前回到東岸,本公子還要陪老相好回家共進晚膳!」
此語一出,眾將士都是哄然大笑,聲勢熱烈,如雷貫耳。
劉羽晴羞得滿面飛霞,啐了他一口,卻也無可奈何,只能撇開臉,不與他計較。
四艘戰船遂緩緩調轉船頭,划出一道道圓弧,列成整齊隊形,迎著尚存的陽光準備返航。
海面之上,浪花拍打著船舷,濺起點點銀白水花,船帆高揚,旗幟飄揚,浩浩蕩蕩,氣勢非凡。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2rUbfUvCs
然而天有不測風雲。
正當戰船轉舵歸航之際,天邊忽地一變,只見烏雲自東方翻湧而來,密布如蓋,頃刻遮蔽了烈日金陽。四野暗沉沉地籠罩一片!
海面由藍轉灰,狂風陡起!卷得海浪呼嘯怒號,拍打得戰船劇烈搖晃,似乎有暴風雨將臨之兆。
劉羽晴一時驚得攏緊了衣襟,望著驟變的天色,心下陡然一沉。
海文吉也感受到異樣,抬頭望向蒼穹,只見雲層翻滾如墨,風勢越來越急,船帆獵獵作響。
他眉頭深鎖,立刻轉向姚雷,沉聲問道:「姚統領,你不是說這幾日天氣晴朗,不會下雨嗎?怎地突然變了模樣?」
姚雷亦是滿面疑色,仰頭望了半晌,只覺心頭不安,忙抱拳道:「啟稟大人,末將確實有請人觀天測候,掐指推算,理應連日晴好,絕無風雨之兆…這…末將不知!」
風聲呼嘯,戰船在波濤間起伏搖擺,浪頭漸高,打得甲板水花四濺!
遠處更隱隱傳來雷聲隆隆,似天神怒吼!大海間霧氣蒸騰,情勢驟然險惡起來。
他們在海上靜候片刻,卻見天際烏雲壓頂,濃墨般沉沉覆蓋四野,偏偏連一滴雨水都沒有落下。
唯有狂風肆虐,如怒龍咆哮,卷得戰船搖搖晃晃,桅桿獵獵作響,像是要傾倒一般。
浪頭怒號,拍擊船舷,水珠飛濺,猶如碎玉四散!
海文吉立於船頭,雙眸微微眯起,凝望天色,只覺心頭沉甸甸地,莫名有一絲不安的感覺湧上。
他微一轉首,見劉羽晴扶著船的邊緣,衣袂獵獵,面上卻掩不住幾許慌意。
他心中一緊,這劉羽晴還在船上,絕不能在此時出岔子。
當即大喝一聲,聲如洪鐘,震得船上眾人心神一振:「姚統領,傳令下去!天候異變,速速返航,切莫耽擱!」
「末將得令!」姚雷抱拳領命,轉身縱步疾行,提起手中軍旗,雙臂揮舞,旗面獵獵作響,將命令一一傳達下去。
四艘戰船聞令,登時加速前行,帆面鼓起如滿月,艏首破浪,濤聲四起,船隊如矯龍穿梭於起伏波濤之間,浩浩蕩蕩,向著西方疾駛而去。
海文吉一手緊扣船緣,立於風口,鬢髮飛舞,衣袍獵獵。
他目不轉睛地凝望浪勢,神色凝重。
忽然間,只見水面上銀光點點,無數魚群亂竄而起!魚鱗反射著微光,宛若碎銀飛舞,悉數順著戰船行進的方向,瘋狂逃竄!
海文吉心頭一驚,暗忖:「不對勁…這天氣突變,魚群驚逃,必有隱情!」
他倚著船邊,凝神細察,周身肌肉微微繃緊。
忽地,一股刺骨寒意自脊背升起,他無意中回頭,目光投向東方,只見遠天白霧彌漫,如雲似煙,繚繞飄散,逐漸壓近。
凝神再看,只看見霧氣之中,竟有一物若隱若現,隱約浮動,形如巨山!
其身軀龐然,通體泛著詭異的赤紅光澤,正緩緩自海面之下升起,氣勢駭人!
海文吉心頭猛地一跳,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,連忙揉了揉眼睛,再定睛望去,卻見那龐然巨物果真緩緩移動,破浪而來!
赤紅的甲殼在暮色中熠熠生輝,宛若熔鐵淬火,灼灼生光。
他心知不妙,立即轉身高呼:「姚統領!姚統領!」
姚雷聞聲,快步奔來,衣袂帶風,抱拳道:「大人,您可有何吩咐?」
海文吉神色凝重,指著東方道:「你且看看,那是什麼鬼玩意?」
姚雷順勢望去,只見遠處白霧翻湧間,那赤紅巨物赫然現身,海浪在其周身翻湧沸騰,氣勢驚人!
姚雷登時色變,失聲驚呼:「老天在上!這…這是哪來的妖邪之物?剛才明明沒見到啊!」
此時,四艘戰船上的將士亦陸續察覺異象,紛紛停下手中事務,呆呆望向東方。
眾人屏息凝神,唯覺心頭陣陣發寒,一時間,整片甲板上竟寂靜得針落可聞。
只見那赤紅巨物破霧而出,赫然露出真形——
怒濤翻湧,海水如沸!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LCgyvyGfU
那赫然是一頭蠍形巨獸,名為——『戟蠆』。
只見牠通體赤紅,甲殼厚重如鐵,熠熠生光,猶如千錘百煉之烈鐵鑄成。
兩隻巨大的螯爪,如戰神之戟,鋒銳無比,每每擺動,便劈開海面!濺起十丈高浪!激起的水花竟在半空中燃燒,化作蒸騰火焰!
其背脊彎曲,一條長尾高高翹起,尾端尖刺森然,狀若古戟,隱隱透著劇毒之氣。每當巨尾劃過高空,便帶起尖銳刺耳之聲,令人心膽俱裂!
戟蠆行動緩慢,卻蘊含著無可抗拒之威壓!
所過之處,海水自動讓道,波濤翻湧間,如擎天之山緩緩逼近!四艘戰船在其面前,猶如浮萍微塵,不堪一擊!
牠那血盆大口微張,火光隱隱閃爍,如地獄熔岩欲噴發,隨時能將眼前一切焚燒殆盡!烈焰與海霧交織,海面彷若煉獄,空氣中更瀰漫著炙熱焦灼之氣,令人幾乎無法呼吸!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6eSCLSEvZv
眾將士全都目瞪口呆,手中刀劍、槍戟悄然滑落於甲板之上,聲息俱無。
他們瞠目結舌,冷汗順著額角淌落,心底升起滔天巨慄——這種異獸生靈,究竟是天降災劫,又或海神震怒化形?!
一時間,天昏地暗,風號浪嘯,滄海怒吼之聲與烈焰翻湧之景!交織成一幅末日的圖案!
海文吉同樣目瞪口呆,直直望著那海上赤紅巨蠍,喉間滾動,竟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他猛地晃了晃腦袋,彷彿要將眼前這駭人景象抖散一般,又眨了眨眼,吞了口唾沫,喃喃道:「姚統領,你說本公子是不是眼花了…老子我有沒有看錯?眼前居然有跟山一樣巨大的蠍子在海上橫行,正朝我們這裡游來?」
姚雷也是面如土色,脖頸僵直,雙目死死盯著那赤紅巨影。
他聞言,只呆呆搖了搖頭,艱難回道:「大人…您沒看錯…末將也…也看到了…」
海文吉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,臉色又變了變,忽然一腳狠狠踹在姚雷屁股上!
姚雷吃痛,踉蹌數步,險些仆倒在地,驚呼道:「海大人,您這是幹什麼?」
海文吉板著臉,正經八百地道:「本公子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作夢!」
姚雷捂著屁股,一臉冤枉地道:「您要確認,也該打自己才是啊,大人怎麼拿末將出氣?」
海文吉哼了一聲,抬手指著他鼻尖,嚴肅道:「你一身鋼筋鐵骨,自當一點痛覺也沒有,本公子一腳踢去,疼的反而是我的腳底,這樣明白了嗎?」
姚雷呆了呆,只能乾笑一聲,抱拳道:「喔…末將…明白了。」
言罷,他再抬首望向那天際烈焰之獸,心中驚懼更甚,不禁急道:「海大人,那異獸…怕是真是海中生靈。這幾月海上魚蝦銳減,生靈稀少,想必是與牠現世有關。如今牠逼近過來,我們該如何是好?」
海文吉沉吟片刻,忽然眉梢一挑,眼中閃過一絲狠色,沉聲道:「嗯,傳我軍令——諸軍將士,通通拿起兵刃,備戰!不死不休!」
姚雷聽罷,如遭雷擊,渾身一震,幾乎當場跌坐,顫聲道:「大人,恕末將直言,那異獸氣勢駭人,斷非尋常生靈,憑我等四艘薄船之力,恐怕還不夠牠塞牙縫…若貿然一戰,只怕是自尋死路啊!」
話音未落,只見海文吉面色一沉,額角青筋暴起,抬手便是一扇子抽在他頭頂,啪的一聲脆響,罵道:「你既然知道打不過,還不快逃!?還在這裡跟老子囉嗦什麼廢話!?愣著做什麼?快跑啊!」
姚雷捂頭,這才如夢初醒,猛地站直身子!轉身提氣,聲如洪鐘,振聾發聵,大吼道:「軍士們聽令——快動起來!快滑!快逃!誰若敢有半刻遲疑,老子親手將他丟下海去!」
四艘戰船上的將士聞言,頓時如夢初醒,人人臉色大變。
戰鼓急敲,號角齊鳴,刹那間整個船隊沸騰起來!
軍士們驚慌失措,或抓帆索,或搖船槳,或猛催舵手,個個面色如土,齊心竭力向西疾駛。
船帆鼓滿,猶如一頭頭怒獅在風中奔馳。
浪花濺起丈高,海面上留下四道飛濺的白練。
海文吉手扶船舷,眼中寒光閃爍,一邊盯著那緩緩逼近的烈焰蠍影,一邊指揮眾人急速航行。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3HovAI5PF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nOz2TJpFZp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