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25)把本王的妹妹還來！

沒人再能言語。

白雪靈倒在亦真懷中，氣息微弱若絲，雙眸半張半閉。

她的血沿著衣角涓涓淌落，沾染了亦真衣衫，將那一身青衫染作深紅。

亦真呆坐於地，雙臂緊擁，整個人如失魂魄，身上早已血痕斑斑，心神俱裂。

他茫然仰望蒼穹，眼中浮現無盡疑惑與絕望：為何？為何那位高人不現身？

當初他跟白雪靈困在雪山冰窟，命懸一線之際，是那人以神秘仙法，保住影鬈形體，使她毫髮無傷。

其後自己又莫名功力大漲，也是因為那一天神祕氣息滲入丹田所致，才能保白雪靈不受寒氣影響。

為何——如今生死攸關之際，白雪靈命懸一線，那人卻始終不現身？

是見死不救？還是早已離去？

亦真垂下頭，唇角抖動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
他的眼神逐漸黯淡，眉心沉沉，一片晦暗。

他雙臂如鐵鉗般將白雪靈緊緊抱住，頓時停止了言語，唯有肩頭微微顫動，低聲啜泣，彷彿天地崩裂亦無法撼動。

皞王步履蹣跚，面色憔悴如鬼，雙目泛紅，咬牙切齒，大吼一聲：「把本王的妹妹還來！！」

那一聲大喝震徹山野，悲戚入骨，哀怒交織，彷若萬雷轟頂。

就在那聲震出之際，亦真猛然抬頭——！

那一刻，他如同被天雷喚醒，沉睡之心忽地復甦！

然而抬頭的瞬間，那雙眼眸早已不再是過往的眼神！

漆黑如墨，無波無瀾，冷冽如死水，卻又蘊藏著吞天噬地之怒焰！滾滾殺意！自他體內奔湧而出，如無形洪流，直撲皞王！

那殺意如浪如潮！竟讓四周空氣的驟然凝固，四野靜若死寂。

寒風止息，萬物屏息，皞王腳步一頓，身軀一顫，只覺得一股鋼刀般的壓迫從對面襲來！

明明兩人僅相隔數步，皞王卻居然沒辦法看清亦真的面容！

他的臉彷彿被濃重黑氣籠罩，混沌不明，唯有兩行淚痕，在那黑霧中異常清晰——！

淚水靜靜滑落，自眼角而下，滴入懷中女子的血海之中，無聲無息，卻如沉石壓海。

皞王心頭驀地一寒，渾身汗毛倒豎。

「怎…怎麼會這樣…？」

他不敢再前一步，腳底如釘入地底，身軀微顫，臉色瞬間蒼白如紙。

明明亦真只剩下一口氣，身負重創，彈指可滅，但那股滔天之怒、滅世之殺，卻如九幽裂海，天牢開啟，使他不敢動、不敢進、不敢言語！

「本王…本王居然…在害怕？」他喃喃低語，背脊早已濕透，冷汗如雨。

他乃是皞王，一國之君，當之無愧的冥族第一人，竟被一個命懸一線的傷者逼退！

「雪靈…我的…妹妹…」

這從不落淚的冥族之王，此時居然淚落如雨，語聲顫抖，雙膝微曲，心中早已崩塌，懊悔如火焚心，卻連近身的勇氣都沒有。

此刻的亦真神情瘋狂，眼神冷絕。他懷中的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愛，也是他心志的根。

而如今卻被皞王親手斬斷。

他如魔入道，血氣翻騰，天地間忽然響起一聲轟鳴！大地微震，塵土紛揚，長空之上竟有烏雲滾滾聚來！

空氣變得黏稠無比，冥族將士們只覺呼吸困難，心神紛亂，腳步無法自控地連退數步。

「這…這是什麼氣息！？」

眾將沒人能將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，也沒人敢上前一步。

——這是被絕望吞噬的仙者，身懷滅世之怒，踏入修羅之境。

他已非人間之人，亦不為凡世所容。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…將會做出怎樣的事。

這滔天殺意，如萬丈黑瀾，翻江倒海，直壓得四野萬兵喘不過氣，幾近窒息！

空氣似已凝成鐵水，就連呼吸都宛如刀割，連天地之間的風聲，也彷彿在此刻止息不前。

冥族鐵騎如臨神魔，個個面色慘白，手腳冰冷，不敢妄動分毫，唯恐招來滅頂之災。

而就在這駭人之境幾欲讓人心神崩潰之時，忽聽人群之中，一聲怒吼驟然炸裂——

「亦真——！」

聲如驚雷，震徹九霄！

眾人一驚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見到一騎如奔雷裂空，從西陣狂掠而來！

那馬如黑雲翻滾，蹄聲響徹野地，鐵騎如浪被他衝散，一名漆黑身影如離弦之箭，從密集敵陣中直穿而過，瞬息間便抵達了亦真跟前！

來者正是——秦武犽！

只見他怒目如虎，手中一柄長刀寒光凌厲，在半空中呼嘯旋轉，映著斜陽寒芒，威勢無雙！

「亦真！」他大喝一聲，猛然翻身下馬，腳尖點地，疾如隼鷹，一手提刀，一手撐住亦真。

周身戒備如炬，環視四方，聲如炸雷，沉聲喝問：「怎麼回事？白姑娘怎麼會…是誰下的毒手？！」

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怒交加，那一雙虎目直盯著懷中人影，眼中驚疑不定。

亦真見到熟悉的面容，神態一震，整個人彷彿從深淵之底被人拉起，神志稍微醒來，眼中再也沒有剛才的殺意，反而洶湧湧地湧上一股難以遏止的哀痛與渴求。

那天地之間彷彿在剎那間停了，那翻湧如潮的殺氣，竟在眨眼間全數消散無蹤，宛若幻影，如夢如幻。

他瞪著秦武犽，唇角輕顫，雙膝跪地，神情悲切至極，猶如絕境逢生，喃喃低語道：「秦兄…」

淚水自眼中傾瀉而下，無聲無息地滴落在懷中女子的髮絲之上。

「秦兄…雪靈…她…她受了重傷…沒動靜了…求你…幫幫我…」

聲音凄楚哀絕，猶如枯枝折斷之聲，悲愴難言。

說到最後，他整個人忽地癱軟，如洩了氣的風箏，直直倒下。

秦武犽眼疾手快，急忙伸手攙住他，將他緊緊扶住。

他低頭一望，卻見亦真死命抱住的白雪靈，竟是一身異族衣袍，胸前插著一柄長劍——赫然是傳說中的天絮神劍！

劍還沒拔出，鮮血卻早已流滿衣襟，染紅了亦真的懷抱，染紅了這片天地。

她雙目半闔，唇色慘白，氣息若有若無，口中喃喃自語，不知所言。

「怎會這樣…」秦武犽眼神劇震，眉頭緊皺，心中驚雷不止。

她的眼瞳——竟是冥族才有的靛色！？

「她是…冥族人？天絮劍…怎麼會在她身上？」

千頭萬緒在腦中奔竄，令他一時難辨是非。

但此刻最要緊的，已不是追問來龍去脈，而是…如何救人！

他目光一轉，凝視白雪靈胸口的寶劍，只覺得一股森寒之意撲面而來。

「這一劍幾乎要了她的命…若非天絮神劍入體，順勢封住了氣脈…只怕她早已斃命了…」秦武犽喉結滾動，心中驚怒難抑。

殺氣既散，皞王也沒了剛才的狂態。

只見他癱坐在地，雙手插入泥土，泥濘被他身上的冷汗浸得濕滑不堪，呼吸粗重如牛，目光渙散，滿臉驚惶未退。

他眼神空洞，喃喃自語：「妹妹她要死了…？是我害的…？這人是誰…為何能孤身殺入我冥族萬軍之中…？」

他整個人似乎已被剛才的殺意震得魂飛魄散，心志崩潰，竟無一絲王者之姿。

四周屍橫遍野，血流成河。冥族、天合軍都是死傷慘重，天地一片慘烈，無人再敢輕舉妄動。

秦武犽環顧四方，眉頭深鎖，心中亦是迷霧重重，短時間內無法釐清脈絡。

此時亦真忽然目光一閃，望向他身後寶馬，眼中掠過一抹急切。

「秦兄…我乾爹…乾爹仍在城中麼？」

秦武犽一怔，隨即點頭回道：「他應該…人還在醫館裡。」

語音剛落，他便驀然驚覺亦真的意圖，臉色微變，急忙伸手阻攔，沉聲道：「不可以！你萬萬不能帶她入城！她是冥族人——而且她傷勢過重，已經…已經無力回天…你跟我走，趁著這亂局，我們殺出重圍再做打算！」

他言語懇切，聲中滿是焦急。只因四野冥族尚未完全潰敗，玄空門前殺機猶存！

但亦真卻未動沒語，緊緊抱著懷中雪靈，神情決絕，目光如刃，彷彿此生再無退路。

風起，雲湧，火光將兩人影子拉得老長，映在遍地血色中——

亦真彷若沒聽見秦武犽的話，雙目茫然，唇角輕啟，聲音輕得幾不可聞，卻滿是執念與絕望：「乾爹…乾爹他醫術通天，素有妙手回春之名…他一定能救得回她…一定能…」

語罷，眸中閃過一抹微光，似是瘋魔，又似抓住了一縷生機。

下一刻，他不知從哪湧來的力氣，猛地將白雪靈緊緊抱起！

她的身子輕若無骨，猶如秋葉墜落，他卻如同抱著整座山，力貫筋骨，絲毫不肯鬆手。

亦真一手攬住她，一手奮力躍上秦武犽所乘的寶馬，韁繩一揚，馬蹄聲驟然響徹塵土！

「駕——！」

那匹寶馬乃是良種，聲如雷鳴，驟然躍起，四蹄掀塵，竟如驚鴻破風，直奔玄空門而去！

「亦真——！」秦武犽大驚失色，縱身想攔住他，卻已然來不及。

那寶馬在他眼前一閃而過，飛蹄踏碎血土，快的如流星墜地。

他咬牙切齒，當即轉身，一腳將旁側一名還在恍惚的冥族鐵騎踢落馬下！自己翻身上馬，疾如狂風，緊追而去！

兩騎一前一後，飛馳如風雷穿空，卷起殘雲血霧，穿越還沒完全撤散的冥族軍陣。

所過之處鐵騎紛讓，無一人敢擋！

那一雙雙冥族的眼眸中，寫滿了震駭與茫然。

他們望著那懷抱白衣女子狂奔而過的年輕人，不禁呆立當場，無一人發聲阻攔，彷彿那身影已超越生死之別，令人無從插手。

他們不敢擋——因為那女子，是冥族皣娥！

是冥族月色下的光，是他們最神聖、最不可侵犯的寶藏！

而如今她竟重傷垂死，被人抱著衝破軍陣，直入敵方之城！

這一幕，比敗陣、比潰軍還令人心碎！瞬間士氣大降！

坐倒在地的皞王，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，指尖顫抖，猶如觸電。

他雙目通紅，額上青筋畢現，口鼻急喘，臉上汗水與血漬交錯，猶記那一劍穿心之感，那一刹那，手中那柄神劍劃開血肉，刺入皣娥胸膛的刺骨觸感，猶在指間盤旋不去。

「我…我究竟做了什麼…」

他喃喃低語，唇齒間滲出血絲，滿目悔意與驚惶，但下一瞬間，他忽地咬牙，強行壓下動搖，猛地一吼！聲如魔獸狂嘯，響遍整座城牆！

「皞王！皞王！」數名冥族將領奔至近前，滿臉驚惶：「皣娥…皣娥被帶走了！您快下令啊！」

皞王咬牙切齒，忽地仰頭怒吼，臉孔猙獰，獠牙外露，寒光森森！

「冥族眾將聽令——血洗龍陵，奪回皣娥！！」

聲如霹靂，震碎四野餘音未散！

「列——陣——！！」

此令一出，尚存的五萬餘冥族鐵騎如夢初醒，殺氣再燃，怒火衝天！鐵蹄震地！長戟如林，黑旗獵獵，全軍重整！

風沙捲起，天地色變，數萬兵馬整裝待發，宛若地獄修羅再現！

正當戰鼓欲響之際——

「轟——！！」

一聲驚雷般的巨響，驟然自九天之上落下！聲震山野，響遏行雲！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4pX5ey1VM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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