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26)退兵

冥族將士們驚愕抬頭，只見漫天黑雲翻湧，如瀑如潮，竟見雲中有一巨物在其間游走翻騰！

那巨影龐大無比，通體盤曲蜿蜒，長不見尾，寬不見邊，似蛇似蛟，卻生有雙角，鬚鬣飛舞，每翻身一次，便有雷電驚鳴，風雲激蕩！

牠彷彿盤踞整片天幕，其巨影投下，覆蓋大地，就連戰馬也驚恐不已，發出長嘶！

「那…那是…何方妖孽…？」

皞王仰首而望，身軀止不住地戰慄，雙目驚懼欲裂，竟連站都站不穩，腳步踉蹌半步。

饒是他曾在巴雅爾青嶺見過無數兇獸生靈，也從未見過如此龐然巨物，氣機駭人至極，幾欲壓碎人心！

他額上冷汗如注，臉色慘白如紙，環顧四週，眾將士無一不顫栗抬頭，滿臉惶然，已無半分戰意。

玄空門近在咫尺，而那黑雲之中巨影，竟似沿著亦真方向而去…

「此等異相，豈是巧合？！」皞王心神震顫，心頭狂跳如鼓，忽然間，彷彿察覺了什麼。

「難道…是那天合小子…吸引來的…他究竟是…？」

心念急轉，不及多想，皞王猛地一振袍袖，怒吼道：「退——兵——！！！所有人，速速撤退——！！快走！！」

聲聲震天，猶如山呼海嘯！

冥族鐵騎一時還愣在原地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忽然聽得天空中又是一聲尖銳長嘯，似龍吟非龍吟，震耳欲聾，聲透靈魂！

眾人聞之色變，頓時如山崩地裂般潰散！五萬餘鐵騎如潰堤洪流，奔向東方，馬蹄亂竄，嘶聲震地！

而龍陵殘破的城門之上，所餘不到百名的天合兵，個個目瞪口呆，呆立原地。

他們望著那一騎一人懷中所抱的女子，又望著那數萬冥族潰退之景，彷彿做夢一般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
有人失聲喃喃道：「冥…冥族退兵了…？」

此話一出，竟無一人否認，唯餘風聲烈烈，嘶馬長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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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真雙眸如炬，死死凝望前方。

風馳電掣間，烈馬踏土破風，四蹄如雷，踏碎滿地塵沙，氣貫長虹。

彷彿那一縷執念，透過血肉筋骨傳入馬背，那寶馬也感受到他的心意，勁氣鼓盡，奔騰如驟雨狂風，直向玄空門疾馳！

天地之間，只餘馬蹄聲如戰鼓，一聲緊似一聲，猶如心頭之急促跳動，與那嘶風怒吼交織成一曲悲壯長鳴。

萬象靜默，眾音寂然，天地彷若為之一斷，惟餘這條由烈焰意志開鑿出的通天之路，直指城內！

然而剛入城門，亦真猛然勒韁，一股凜冽之勢驟然停滯。

只見那城中街道中，竟密密麻麻擠滿了人群，熙攘如潮，層層攔阻了路。

百姓都是聞訊而來，探頭觀望玄空門外的戰況，議論紛紛者亦有之，滿城皆沸，卻無一人知曉那門外天翻地覆，死生一線。

亦真見狀，雙眉一橫，怒火焚胸，雙目血紅如焰，猛地一聲怒吼：「讓開——！全都讓開！別擋路！！」

那聲勢如霹靂驚天，震得人群耳鳴目眩，百姓齊齊駭然回首，見那快馬已如奔雷而至，馬上之人滿身血染，懷抱一名青衣垂命女子，面容凜然，殺意盈胸，皆如見閻王臨世！

群眾頓時驚呼四起，哄然逃散，左右跌倒者，連滾帶爬者，紛紛讓出一條血路。

那烈馬似是通靈之獸，一聲長嘶！如劍鳴長空，蹄下煙塵飛舞，疾若流光閃電，直衝城中醫館的方向！

亦真緊緊抱著白雪靈，目光如鐵，如嶽，如一座不會傾覆的山。

他的手未曾稍鬆，臂如鐵箍，懷中的人兒是他性命所繫，是他天地所繫！

街道間行人如浪，人人側目，但他視若無睹，耳中無聲，眼中無物，心中亦無他念——心中只有一個想法，要救她！

而在他身後不遠處，秦武犽也策馬狂奔，面色鐵青，目中複雜難明。

「白姑娘…竟然是冥族人？！」他心頭駭然翻湧：「我們與她朝夕相對，居然沒人看出來？亦真他…他早就知道了嗎？」

但眼下他無暇細思，只能緊追其後，以免有失。

城中百姓眼看兩騎如奔雷駭電，都是退讓於側。

亦真懷中的女子血色未褪，宛如秋日枯葉，飄搖欲墜。

她眉心微蹙，面若薄雪，唇無半分血色，唯有那微弱氣息，猶如殘燈將滅，隨風欲絕。

亦真垂眸望去，眼中一陣劇痛。

「撐住…再撐一下…快到了…我一定會救妳…」他聲音低沉，幾近沙啞，語中無盡哀痛與決絕。

懷中人微微動了動，似欲開口。

「夫君…」

白雪靈的聲音極輕，似風中柳絮，幾欲消散。

她的雙眼半睜半閉，朦朧間只見亦真面容如鐵，馬背顛簸中依舊將她抱得密不透風。

她嘴角輕揚，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——那是靈魂深處唯一的安寧。

「傻子…別急…」

亦真心頭一震，猶如萬針穿心，卻不敢回應，唯有更緊地擁住她，雙臂幾欲陷入血肉之中。

他傷勢沉重，臟腑翻湧，胸口如遭千錘百煉，四肢早已麻痺如枯。然而他咬牙挺住，目中之堅如山、如劍、如天——

只要她活著，他便不倒！

「撐著點…雪靈…再一下…」

馬蹄踏破街石，碎屑飛濺，氣流如刃，衣袍獵獵，風聲撕耳。

這條路彷彿永遠都走不完，亦真眼角忽地崩裂，血痕順頰流下。

他傷的太重，太痛，手腳早已失去知覺，卻依舊不見絲毫遲緩！

終於——

遠遠一座青磚小院映入眼簾，門首高懸一塊木匾，正是那熟悉的小醫館。

亦真心神劇震，幾欲流淚，怒喝一聲：「讓開！！！」策馬飛馳，直取醫館門前！

人群中，一道纖小身影聞聲回首，一雙澄澈眼眸忽然睜大！驚呼道：「亦大哥？！」

那是劉羽晴姑娘。

她緩緩轉醒後，心中惴惴難安，竟偷偷跑出醫館，想去城門那找尋亦真的蹤跡，卻被人海阻在街頭外。

此刻驀地聽得熟悉的聲音，一抬眼，便見那驚心動魄的一幕。

她怔怔出聲，步伐微顫，口中喃喃：「亦大哥…你…回來了…？」

她看著那懷抱白衣女子滿身血污、披髮狂奔的身影，心頭一顫，驚愕、痛楚、憂懼，一時間百感交集，竟立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
而那匹寶馬，已沖破人潮，直入醫館門前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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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羽晴雙眸泛紅，望著那飛馳而來的黑馬驟然止步，塵土四起，馬蹄尚未停穩，那人便已翻身而下，長身玉立，袍襟染血，氣息凌亂，懷中所抱青衣女子，宛若一抹輕雪，映得他面容蒼白卻堅毅如鋼。

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，指尖微顫，眼中淚光閃動，那背影，如夢似幻，熟悉得讓人心碎。

「亦大哥…」

她聲音極輕，幾不可聞，卻藏盡思念之情。

她緩緩邁步，一步，一步，踏於泥塵中，目光如痴，如醉，低聲喃喃：「我一直在等這一天…一直在等你回來…我想對你說…歡迎回家…」

然而，就在她指尖將要觸及那人的衣角之時——

「唔——！」

一隻大掌突如鬼魅般從側旁襲來，猛地將她拉入人堆，口鼻盡被捂住，言語未竟，便被封喉。

她驚愕萬分，回首之間，赫然瞥見一張焦急又痛苦的面容——秦武犽！

他氣喘如牛，滿身塵土，雙目血紅，一手死死摟住她腰際，另一手按住她口鼻，低聲怒喝：「別上前！妳若出聲，醫館就完了！」

劉羽晴瞪大雙眸，拼命掙扎，心中驚疑交加——

「為何？為何秦大哥要這樣？那是亦大哥啊！我要去找他！白姐姐怎麼了？我得去幫忙…」

她滿臉悲切，兩行熱淚奪眶而出，卻無法動彈分毫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將懷中女子輕輕放下，側身於地。

白雪靈此刻面如薄霜，氣息微弱，血跡斑斑，猶如一尊雪中瓷人。

亦真跪地不動，雙手顫抖，小心攬住她的頭，目光如炬，竟連臂上的鮮血汩汩直流也渾然不覺。

周圍百姓見此景象，皆止步不前。

人群如潮水般緩緩圍攏，望著那傷痕累累的青年與懷中無聲的女子，一時竟無人敢近。

「那…那是…那位仙人！我方才親眼見他從天而降，駕風破陣！」

一聲驚呼劃破沉寂，旋即如火燎原，四下百姓皆駭然失聲：「仙人？！莫非就是繞宮那位？」

「快看他懷中的女子！那是誰？她…她傷的好重啊！」

「冥族呢？冥族還沒攻入城中了嗎？」

「他怎麼會傷成這般模樣？誰來…快請大夫！快請人來救人啊！」

人聲鼎沸，議論如潮，卻沒人敢擅自靠近。

唯獨那青年，面無表情，雙目血絲密佈，彷彿天地間唯餘一念。

他仰頭大吼，聲音幾欲撕裂咽喉：「乾爹——！！快救命！救命啊！！」

這一聲，震得眾人悚然一驚，驚鴻裂空，連街角老犬亦為之哀鳴。

醫館門「吱呀！」一聲而開，劉安提與羅雨石先後現身，都是一襲布衫，聽到他的叫喊，紛紛倉皇而出。

二人見到眼前情景，頓時面色劇變，心驚膽戰，齊聲驚呼：「亦真！？你怎麼會…你受了這麼重的傷！？這是…白姑娘？她怎麼會這樣…？」

亦真低頭，額上青筋直跳，聲音沙啞幾不可聞，卻滿是哀痛：「乾爹，你先救她…其餘的事等她醒來再說…求您了…」

劉安提聞言，手指微顫，鼻尖酸澀，低聲道：「傻孩子…你這是何苦來著…」

他疾步奔跑兩人身邊，手掌探向白雪靈脈門，掌心剛觸其肌膚，便猛然一震，只覺得她身子冰涼如鐵，幾無生機，頓時大叫一聲：「別拔劍！」

羅雨石點頭應是，急忙幫亦真扶住白雪靈，每個動作都溫柔無比。

劉安提一手按脈，一手從袖中取出小匣，數根銀針如流水飛出，眼中精光閃爍，沉聲道：「撐住…白姑娘你撐住啊。」

銀針入體，她身上的鮮血卻沒有止住，劉安提急忙大叫道：「別動她！等老夫回來！」

說完，便衝到醫館內，去拿藥箱等器具。

一旁的羅雨石同樣心驚，將瘸腿擺正，單膝跪於兩人身側，亦真全身大大小小的傷，令人怵目驚心，然而他一眼瞄向白雪靈，卻見到她眼中竟閃爍著異樣的光輝，這分明是一位冥族姑娘！

他頓時心頭大震，忽聞一聲女子驚呼自醫館內傳出：「那是雪靈？！她怎麼…」

然而范夫人方才聽聞外面喧囂，忍不住跨出門檻，正想上前幫忙，卻被羅雨石急聲喝止：「不可以出來！全都退回屋內，不得擅動一步！」

范夫人一怔，見他臉色大變、聲如敕令，驚慌中竟下意識退後半步。

身後的墨兒緊緊拉住她的衣角，睜著一雙怯懦大眼，滿是懵懂不解。

而街角處，那被擒住的劉羽晴依舊掙扎不休，眼中滿是淚意，聲已嘶啞，卻只能望著那懷中人影愈發模糊，心頭如被利刀穿心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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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真雙手猶如鐵鉗般緊抱白雪靈，絲毫不敢鬆懈。

他知她命懸一線，知此一刻若救不得，她將再也無法睜開眼。

他微微低頭，額角貼著她的額心，低聲呢喃，聲若風中細語：「妳撐住…乾爹會救你的…」

羅雨石心頭震盪如雷，望著那懷中垂死的白雪靈，神色異常複雜。

他分明記得，那女子初見時雙眸如星，澄澈若秋水，怎如今竟泛著沉沉靛光，冥族之相，竟是無所遁形！

而他還陷於百感交集之際，劉安提已是拿著藥箱急步返回，雙眉緊鎖，神情凝重如山。

「快！把胸口壓住，別讓氣息再亂了！」

他話未落，人已蹲下，雙指飛快探脈，另一手撕破她染血的胸襟，只見一條筆直劍痕自鎖骨橫斜至心口，鮮血猶如泉湧，染紅了半片衣衫。

他呼吸一緊，抬首便吩咐道：「亦真！你扶穩她！莫讓她搖晃半分！老羅——我數三聲，你拔劍，千萬別遲疑，否則傷口錯位，她就沒救了！」

羅雨石一愣，臉色鐵青，抬手指著白雪靈，欲言又止：「這，可她…可是…」

「莫要囉嗦！人命關天！」劉安提聲如裂帛，滿面焦急。

羅雨石聞言一震，終於點頭：「好！老子拼了！」

劉安提雙手翻飛，已將滿手止血藥膏塗滿數塊棉布，神色嚴肅如刀鋒，沉聲喝道：「一，二，三——！」

劍光一閃，利鋒拔出之瞬，鮮血如潮自劍口噴濺而出，宛如緋霞洶湧！

劉安提身形迅捷，雙手如風，棉布層層壓上，壓住血泉，一瞬未敢遲疑。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AOBGovof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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