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23)這才是妳該有的樣子

「這是…」他低聲一喃，聲音未落，卻見那玄空門已然全然洞開。

沉重的門扉伴隨着歲月之響軋然展開，古舊厚重的氣息自內洶湧而出，像是要衝破天地之間的沉靜。

一瞬之間，風聲忽止，空氣似凝，四野仿若死水，唯有那門後殺意如潮，席捲而來！

而當最後一寸城門開盡，皞王竟出人意表的緩緩勾起嘴角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，聲如寒鐵：「呵…開門迎敵？真是群蠢人。」

只見——

玄空門內，步履沉穩，盔甲鏗鏘，餘下的一千一百名天合守軍，已盡數出列。

他們手持刀槍劍戟，滿面怒容，雙眼充血如赤焰，殺氣撼天，無一人退卻，無一人膽怯。

最前面的一人，正是肩中帶箭、渾身染血的天合副帥楊尚。

他一腳踏出門檻，猶如山岳崩落！瞬間拔出肩上利箭，鮮血頓時如泉噴湧而出，灼紅了半邊戰袍。

然而楊尚卻未曾皺眉，僅是咬緊牙關，怒目圓睜，額角青筋如蟒鼓脹！

他一聲怒吼，如驚雷震野，響徹雲霄：「天合男兒郎聽令——！」

聲震千軍，呼嘯風雲。

「殺退鐵騎！生擒敵首！奪回仙人！隨我——衝啊！！！」

一語既出，群情激昂！

「殺！！！」士卒們齊聲高吼，聲若雷霆，震得城垣震顫！

那霎那，天合守軍猶如滾滾山洪，自玄空門中狂奔而出！怒潮般直撲皞王所在，鋼甲鐵器齊響，殺聲如鼓如雷，烈氣沖霄！

皞王目睹了這個景像，竟不驚反笑，目光冷厲如鷹，朗聲而道：「這些蠢貨，居然替本王開了城門？好個天合愚軍，以為能用血肉之軀，撼動本王精兵鐵騎？」

語罷，手腕一振，天絮劍橫於身前，雪光寒冽，如流月斜鋒。

「眾將聽令——殺！」

話音一落，後方四千鐵騎頓時出列，鐵蹄齊踏，若山岳震顫！

戰馬怒嘶，蹄聲震天！萬軍猶如驟雨傾瀉，黑甲如雲壓境，殺氣鋪天蓋地！如冥府開門。

鋒芒對撞，一觸即發。

亦真此刻已然力竭，雙膝幾乎跪地。

他一手捂著胸口，血從指縫汩汩滲出，濕透衣襟，神色間滿是驚懼與痛心，嘴唇發顫，低喃出聲：「不…快回去…不能開門…快…住手啊…」

然而他聲音微弱，似是風中殘燭，根本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。那滾滾鐵蹄之聲，早已淹沒一切悲鳴。

天合兵如赴死之眾，怒吼衝鋒，第一波戰陣如潮水拍岸，撞上冥族鐵流。

楊尚手持長槍，槍鋒如龍，沖鋒在最前，身上鮮血未乾，卻如狂獅入陣，怒聲呼喝：「別怕！救回仙人，天合才有生機！不許停！不許退！衝啊——！」

槍影如雨，殺勢如虎！

然而鐵騎如同一道厚牆，難以撼動分毫。

「住手啊——！」亦真悲聲嘶吼，幾欲哭破喉嚨，聲音嘶啞如刃，似要撕裂天地。

可這滔天殺聲之中，無人回首，無人停步。

天合兵衝到皞王身前，一名少年士卒高舉長劍，猛然斬下！劍光銳利，卻未及落下，已被皞王一劍橫斬！

「唰——」

天絮劍寒光一閃，少年兵身軀斜斷為二，血雨飛濺，猶未回神，已然斷命。

鐵騎如潮，將皞王與白雪靈、亦真重重圍繞，築成一座鋼鐵之城，殺機森然，沒有一人能穿破。

兩軍驟然對撞，激起一片血海怒濤！

冥族鐵騎戰陣如風車旋殺，刀鋒鐵槍亂舞，馬蹄踐踏，聲震千里！

無數天合兵被撞飛，身影拔地而起！如斷線紙鳶，在空中翻轉數圈，墜地之時早已氣絕斷骨，哀鳴驟止。

血雨潑灑，染紅地面；屍骨橫陳，慘不忍睹。

楊尚雙眼赤紅，怒吼殺敵，長槍捲起一片血浪，卻也在瞬息之間身中數刀，跌跪在地，只能強撐不倒。

而那皞王立於風中，天絮劍未曾沾染一滴塵血，卻已連續斬殺數人。

他眼神漠然，看著眼前的屠戮，冷笑道：「愚蠢的天合將領，此舉換不回一絲勝機。」

血戰正酣，腥風怒號。

萬軍搏殺之中，血與鐵交織，屍與骨堆積如山，殺聲震天，震的天地無光。

亦真跪伏在地上，手指緊掐泥土，眼中血淚齊流，心如刀絞，終是再忍不住，仰天發出一聲淒厲長嘯——

「不要啊——！！」

那一聲悲呼，猶如裂石穿雲，帶著無盡痛楚與絕望，響徹九天。

他聲嘶力竭，雙手死命抱住腦袋，頭疼欲裂，痛苦至極，宛如萬箭穿心，身子顫抖如風中枯葉，幾欲崩潰，腦海中忽地湧出一幕幕模糊卻熟悉的幻影——

這不正是…他曾夢過的景象？

火光映天，血流成河，萬軍相搏，身死魂斷。

他跪在原地，無能為力，只能看著一個個天合兵、一位位兄弟，在他眼前殞命，而那夢中最終的一幕——白雪靈，手持利劍，親手刺入他胸膛——

這一切，竟如冥冥之中早已註定。

「雪靈…」亦真喃喃自語，面如死灰，眼神空洞，猶如失魂：「這就是我的命麼？」

血雨紛飛，肢斷魂裂。

只見天合將士浴血奮戰，或以盾格，或以矛挑。

然而冥族鐵騎如鋼浪翻湧，力沉勢猛，攻勢如雷！每一次交擊都是一片鮮血濺空，一條性命殞落。

刀劍斷鳴，戰鼓驚心，戰場上號聲、哀鳴、金鐵交擊之音匯成一曲嗜血之曲，聲聲扣魂。

泥土早已被鮮血染得暗紅，淌流成渠，宛如萬千冤魂之淚；空中碎旗飄揚，如斷翼孤鴻，無聲墜落，化作殘夢一片。

亦真瞳孔漸漸收縮，手指微顫，氣息紊亂，四周一切聲音仿若沉入水中，變得模糊不清，唯有眼前白雪靈那張蒼白的面容，愈發的清晰。

「亦真！你…你怎麼了！？」

白雪靈驚慌失措，趕忙撲身上前，一手扶住他的肩，一手抱緊他冰冷的身軀，聲音哽咽如絲：「你別嚇我…你醒醒…別這樣…」

她眼中泛著淚光，似要滴落，眼底的痛苦與懊悔深不見底，彷彿能將心腸撕裂。

「雪靈…」亦真喃聲輕喚，仰首凝望著她，淚與血交融而下，頹然一語：「妳…也夢過嗎…夢裡…」

白雪靈聞言一顫，卻不知他在說些什麼，唇角微顫，無法回答。

就在此時，皞王漠然而立，雙手負後，戰甲無風自動，墨髮披散，目光如劍，冷冷掃視一切血戰景像，臉上沒有絲毫波動，仿若一切死生榮辱都與他無關。

他緩緩踏步而來，神情淡漠，聲音卻沉若古鐘，字字冷透骨髓：「曄娥，既然身為我冥族之月，便該擔此重責。天命如此，豈容兒女情長壞我大局？」

皞王將手中的天絮劍橫遞在她手上，那劍身光寒若月，幽冽如冰，似在嗚咽，似在低語。

「來吧。」皞王眼神深沉如幽潭，低聲問道：「是要妳親手動手，還是由本王代勞？」

白雪靈雙手接過天絮劍，指尖已經冰冷如鐵，整個人猶如陷入冰窟。

她咬牙，銀牙緊咬，手中長劍卻不住顫抖，彷彿那劍也察覺她心之不忍，亦隨之顫動。

「快決定吧。」

皞王的聲音再響，低沉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王命之威：「做個堂堂正正的冥族人，為族群謀福，還是甘願被情字纏縛，壞我大事？」

「快選吧…」

皞王聲聲叩魂，似咒語，似雷霆，在她心頭來回震盪。

她咬唇回望，眼中滿是猶疑與痛苦。

她望向亦真，男子此刻氣若游絲，卻依舊死死看著她，一語不發，眼中有信任，有悲憫，有哀求…也有決絕。

她再看皞王，身為自己的兄長，卻冷酷至此，將她推上這條無情之路。

這…不是選擇。這根本不是選擇。無論她作何抉擇，亦真終究難逃一死。

手中天絮劍抖如寒葉，映著她眼中無盡的痛苦。

她仿若被天地夾擊，立於萬丈懸崖，前後都無路可退。

天合兵卒倒下的身影如雨落崖摔，泥地之上血水匯流，紅如丹朱。

這片天地，已舞法分辨是戰場，還是冥府。

白雪靈持劍站在原地，面容如霜雪般失了血色，雙目怔然。

天絮劍在她手中顫抖，寒光凌厲卻無一絲殺意，宛如利刃中潛藏著無盡悲涼。

皞王立於風中，墨袍獵獵，面如鐵石，聲音沉若寒冰，冷冷道：「妳可知道，本王為何執意要殺他？」

他邁步上前，語氣似冷雷乍響，字字如刃，直刺人心：

「正是因為妳的緣故——當初妳將他帶入冥族之地，哭喊著說，若不准與他為伴，妳就不做什麼曄娥。為了妳，本王退了一步。後來本王以他的性命要脅，妳居然不假思索便答應繼續做妳的曄娥…妳的所作所為，全為他一人！荒唐可笑，笑煞人也！」

他聲如沉鐘，震得白雪靈心神俱裂，步履踉蹌。

「本王籌謀多年，步步為營，為冥族謀一絲轉機。如今我軍涉海出征，血濺碧波，光是渡海，九萬將士屍沉海底。九萬條性命！妳如何對得起他們？！」

皞王怒髮衝冠，聲如狂風怒嘯。

「如今我軍終抵達龍陵，妳卻當著本王之面，只為區區一人，竟然要我退兵？妳讓本王如何對得起沉海英魂？！如何對得起冥族千萬百姓？！」

他話鋒一轉，猶如毒蛇吐信，一語封喉：「本王為妳謀算入天合，許妳下嫁天合之帝，換得兩國和平之機。此乃冥族上下所共負之重。然而妳竟為情所困，兒女私情置大義於不顧，葬送我國將來！」

「都是因為他！這該死的馴靈師！他一日不死，冥族便永無寧日！此人之罪，永不可赦！」

皞王聲音如刃劈石，聲嘶力斷，目光落在亦真身上，寒如霜刃。

「從妳選擇站在他身邊的那一刻起，妳便不再是我妹妹，只是曄娥，是冥族的曄娥！」他聲音冷絕，絕情如鐵。

「想清楚了，殺了他，為冥族開道，或是滾回巴雅爾青嶺，妳自個選吧。」

這番言語，如萬斤巨石壓在白雪靈心頭，令她氣息都難以自控，胸口翻湧。

她雙膝微顫，幾乎站立不穩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
戰火之聲，殺伐之音猶在四方激烈綿延，卻仿若被這場對峙隔絕於外，天地萬象，唯剩她手中的劍與眼前的人。

她不想殺亦真，但此時，她的手卻違背了她自身的意志，彷彿被皞王壓力所迫，緩緩抬手。

天絮劍終於在那沉重壓力下，劍鋒對準了亦真胸膛。

「不…不要…」她口中喃喃，淚如斷珠落下，身形猶如秋葉在風中飄搖，卻依舊是舉起了劍。

皞王見狀，唇角終於勾起一絲笑意，緩聲道：「對了，這才是妳該有的樣子…殺了他，曄娥，殺了他！」

白雪靈全身發顫，兩膝幾欲跪倒，口中泣聲低吟：「亦真…我對不住你…」

她淚眼模糊，輕輕閉眼，仿佛在等待那一聲臨終的遺言。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J4nDX6Fsj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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