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514)歸來

亦真的猜想一點也沒錯，冥族的行軍速度遠比想像中更快，更猛烈！

同時遠東之地，黑雲翻湧，山野動盪，一股死氣沉沉的壓迫之感席捲而來。

冥族，果然已經來到！

彼時，冥族大軍已拋棄船隻，越過山谷，跨越林峽。

原本十五萬大軍，卻經一個月的海途險惡，風浪不歇，病疫連生，船耗折損，無數船隻觸礁翻覆，逐一沉沒。

士兵死傷過半，僅餘六萬餘人，戰馬也多數死於水土不服，疲態盡顯。

連敵人的城牆都還沒見到，卻死了過半的士兵，戰馬也是雙腿無力，理應士氣大降，略為休養調息。

然即便如此，冥族軍仍未有半刻歇息！

他們如饑似渴之獸，雙目血紅，臉色灰白，黑氣縈繞，步履雖沉，士氣卻如火如焚。每一步都像是要踏碎大地，每一次鼓聲皆如震天雷動！

他們並未劫掠村莊，唯獨搶走馬匹；也不搜刮財物，只是見人即殺，不問老幼，不讓一點消息傳出去。

他們行軍如惡鬼出獄，視人命如草芥，全是為了皞王，也為了冥族的將來！

每一條路上，血流成河，無一倖存。

士兵從海上歸來，雖病，但目光如狼；戰馬雖然疲累，然而身上騎士卻紮刀刺股，讓胯下神駿嘶鳴狂奔，直到倒下。

這並非一支想爭奪天下之軍，而是一支求生大軍！

無聲的黑潮，如萬丈深淵中爬出的野獸，悄無聲息地席捲而來！

冥族大軍，終於逼近玄空門。

雖然消息早已層層封鎖，但如此龐然的軍勢，又豈是紙可遮火那般？

當那亡靈號角一聲低鳴，當那如雷的馬蹄踏破地脈，當那黑影與火光交織如狂風卷雲，東方的玄空門，終於無法再裝成沒聽見。

此刻天幕低垂，陰雲密布，天色未明。

寒風如刃，捲起黃塵漫地，天地之間，悶雷未動，卻早有戰鼓隱響，彷彿萬鬼哀號，萬靈同哭！

那馬蹄聲由遠至近，宛若從地底爬來，起初如雨點落瓦，隨即如浪濤砸岸，漸如驚雷炸耳！

城上將士聽得心驚膽戰，手中兵刃不由得微微發顫。

「來了…真的來了…是冥族軍！」

有人喃喃低語，聲音微弱，卻猶如悼詞，帶著悲涼與恐懼。

原本死寂的街市，竟忽然爆出一片驚叫！

百姓們如驚弓之鳥，自屋內倉皇逃出，扶老攜幼，四處奔逃。有人僅穿上衣服便衝上街頭，有人來不及攜帶行囊，甚至連鞋履都未著全。

「冥…冥族來啦——！」

「救命啊——別推——！」

「快！快啊——快跑——！」

有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，哭喊不止；有年老的婦人腳步不穩，被擠倒在地，兒孫卻已不見蹤影。

人潮洶湧如浪，有人被衝散，有人被踏過，有人流血躺地，卻沒人回頭看上一眼。

街頭巷尾之間，哭聲、叫聲、咒罵聲、求救聲交錯雜沓，如萬鬼同鳴！亂成一片！

一家四口方才手牽著手，穿過東市，忽然有另一波人潮自側巷猛衝而來！

那一刻，如洪水沖堤，瞬間便將一家人沖得四散。

那孩童尖叫一聲，手中的觸感瞬間消失，再也找不到父母的影子。

而在這萬象紛亂之中，玄空門的兩千駐軍，早已驚得面色如土。

此地自古以來，玄空門從來沒有敵軍攻臨。

城兵懶散，士伍鬆馳，多是地頭蛇出身，平日操練不勤，官軍形同虛設。

如今黑雲壓城，火光逼近，遠方地平線上，一片如浪似潮的黑影正疾馳而來，隱隱可見戰旗下黑色甲士，一個個瘦削，卻高大，眼眶黑沉，似鬼似人。

他們腳步雖重，氣息雖散，卻無一人退怯，反而越奔越快，聲勢如山如嶽！

「那是…那是冥族軍？」

「那不是傳言？是真的？我…我聽說他們在八百里外啊！」

眾將士驚呼連連，有人手中長戟跌地，鐵聲鏗然；有人轉身便想逃命，卻被隊正一腳踹倒，怒斥連連。

然而他們心知肚明——這黑潮非是凡軍，而是來自黃泉的惡鬼，是為皞王而來的亡命之師！

冥族之兵，經歷一月風浪，十五萬兵馬折損過半，然而六萬餘人仍咬牙而進，連夜不息，晝夜不歇。

他們每個人都面帶死氣，顯然是疲於奔命，但卻無人抱怨、停下，反而加快了速度。

眼前的玄空門，正是他們朝思暮想，以及最後的希望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皞王，要不是他，冥族絕無可能來到這裡！

為了皞王！攻下龍陵！每個人心中都含著這股熱血！

他們眼中卻燃著瘋狂的烈焰，他們不修邊幅，不敷軍紀，卻有一股驚天動地的狠勁！

「為了皞王——！殺——！！」

「攻下龍陵——！」

有人吶喊，有人咆哮，那軍中一聲巨嘯，猶如夜獸咆哮，一瞬之間，萬聲呼應，似要震碎天穹！

火光照天，黑甲如鐵流壓境，就連山岳都顫抖起來！

玄空門樓之上，將士們只覺得氣血倒懸，手足冰冷，咬牙高聲呼道：「開門！快開城門！放百姓進來！」

玄空門前，殺氣衝霄，風雲變色。

城門轟然大開！無數百姓如潰水湧入，哭喊聲、跌撞聲如雷貫耳。

那城衛紛紛站在兩側，強撐鎮定，引導人群進入，心裡卻是心知肚明——當那門一關上，便是孤城絕命。

沒人知道他們能撐多久，也沒人知道明天是否能再見天光。

士兵唯一能做的，就是開啟城門，讓城外的難民進入，等門關上，能撐多久是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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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空門西隅，劉氏醫館內燈火搖曳，藥香猶存，卻早已無人心思診療施藥。

劉羽晴滿面焦灼，纖纖素手不歇，將衣物、銀錢、乾糧、藥包紛紛塞入包袱。

她平時最是細心妥帖，卻也一時亂了分寸，幾次將藥材與清水裝錯位置。

顧不得回頭，只大聲道：「爹，快點！咱們得趁天還沒亮一起逃走！」

劉安提神色沉重，緊緊抓著一只竹篾小箱，步履蹣跚地跟上女兒，神情雖急，卻不失沉穩。

他雖是醫者，卻曾見過太多死生離合，此刻生機難尋，卻也無從選擇，只得隨緣而行。

兩人這才推門而出，只聽街角風聲中傳來一聲怒吼，猶如野獸咆哮。

「劉姑娘！」

回首望去，只見秦武犽大步奔來，滿頭大汗，滿臉焦急，身後跟著墨兒、范夫人、羅雨石與小香幾人。

范夫人攙扶著年邁的羅雨石，神色慌亂；墨兒懷中緊緊抱著一只破布包裹，眼中淚光閃爍；而那小香更是臉如死灰，兩腳幾欲軟倒。

「我們的馬…全被那群混賬搶了個乾淨！」秦武犽怒聲道，怒髮衝冠，眉目之間都是煞氣：「如今只能步行逃命！快！此地不能久留！」

劉羽晴聞言一愣，隨即驚道：「可羅叔他…腳下不便，怎麼逃的動？」

羅雨石聞言，怒目一瞪，手中木杖重重一頓地面，聲如洪鐘：「操他娘的！冥族狗賊真敢犯我天合？老子雖腿瘸，手還能動！來的好——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條命！老子砍了他們！」

他語罷，霍然拔出腰間柴刀，揮手一劈，只聽「嗆啷！」一聲，寒光乍現，竟斬斷了旁邊垂落的木窗簾索，顯露其刀法尚存幾分鋒芒。

羅雨石本是從軍出身，雖年老傷殘，身骨枯瘦，卻自有一股不屈之志。

此時大敵壓境，他目中滿是血紅，恨不得立時衝上城頭，殺個痛快！

「你他娘的砍個屁啊！」

秦武犽氣急敗壞，跨前一步，怒聲吼道：「你這身子骨現在出去，就是給冥族當下酒菜！你要打仗，等下輩子吧！」

「你這狗崽子說什麼？再說一遍！」羅雨石勃然大怒，柴刀一震，竟作勢想上前理論。

「好啦！別吵了！」劉羽晴見二人針鋒相對，額角冷汗直冒，一旁墨兒與小香面色蒼白，范夫人更是瑟縮不語，眾人都是驚魂未定。

她咬緊銀牙，正想開口安撫。

忽然間，她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異象——

只見夜空深處，一道金光如隕星般劃破長空，疾馳而來！

那是一頭神駿異獸，身披金鱗，踏風如電，宛若天界神駒，凌空而行。

坐騎之上，一人眼神微凝，短髮披散，兩道銀光髮絲飛盪，衣袂獵獵，周身金氣縈繞，如諸天仙尊下凡，照亮四方！

那金光的速度，已然超乎常理，眨眼之間便越過眾人頭頂，直奔玄空門而去！

「那是…！」

「仙…仙人！？」

街上百姓原本如驚弓之鳥，紛紛奔逃。此刻竟無一人再挪動腳步，人人仰首瞠目，呆若木雞。

婦人驚呼，孩童歡笑，所有聲音，彷彿在那一瞬被點燃。

人群之中，忽有一聲高喊，穿透暮色：「仙人歸來啦——！！」

一聲驚雷劈中人心！隨即萬聲呼應，如波濤洶湧，直衝雲霄！

「是仙人！仙人救我們來了！」

「天合萬歲！仙人萬歲啊——！」

「是那位仙人！他回來了！他修仙回來了！！！」

女子失聲痛哭，仰天長拜；孩童天真笑語，揮舞小手；老者雙膝跪地，頓首如搗，口中念念有詞。

百姓紛紛丟下手中包袱、柴擔與行李，轉而朝金光消逝的方向狂奔而去！

有人大喊：「往玄空門去！仙人就在那兒！」

街道上原本是逃亡的潮水，此刻竟奇異地轉向——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，竟如萬江歸海般，奔湧向玄空門！

——那金光不僅點亮了夜空，也點燃了人心！

人們哭喊著，奔跑著，仰望著，彷彿黑夜中的火炬終於亮起。

即使前方仍是戰火與殺戮，即使冥族近在咫尺，但此刻他們相信，只要有那一道金光，只要那位「仙人」還在——他們尚有一線生機！

塵世亂局，仙人歸來！重重的激勵了龍陵百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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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亦大哥…？」劉羽晴低聲喃喃，表情凝結，聲音如晨露輕顫，含著驚喜，卻無半分笑意。

她的雙瞳盈淚，宛若秋水微瀾，在夜色與火光交錯之間，折射出那道金光消逝的餘暈，彷彿映照著心底某段遙遠的信念與渴望。

秦武犽站在一旁，滿臉驚疑，神色彷如石雕，久久未動。

他望著那金光破空而去的方向，喉頭微動，遲疑道：「是…是亦真？那…那真是他？原來妳真沒看錯？」

他此刻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景象，聲音微顫，竟似難以自持。

劉羽晴手中大包小包早已滑落於地，撞得滿地作響，藥瓶與布裹翻滾在地上，卻無人顧及。

她雙腳輕輕一移，如入夢中，向前挪動了幾步，眸光緊隨那道金芒消逝的天際，唇間喃喃吐出二字：「亦大哥…」

她語音輕柔，似訴似泣，宛如一縷幽風，撫過眾人耳畔。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3QS3j4BKh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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