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武犽見狀,心中一驚,連忙一把攔住她手臂,沉聲急道:「劉姑娘,不可以!即便真是亦真回來,玄空門上駐軍不過兩千,敵軍萬馬齊至,豈能憑他一人之力挽狂瀾?妳這一去,無異於是送命啊!」
「秦大哥…」
劉羽晴轉過頭,雙目淚痕縱橫,滿是悲喜交加之色,她聲音哽咽,顫聲道:「你怎麼能如此冷靜?那是亦大哥啊!我不會看錯!他一定是回來保護我們,他就是這樣的人!」
她話未說完,便猛地掙脫秦武犽手掌,想往前奔去!
誰料秦武犽早已警覺,鐵腕如鉗,將她死死扣住,紋絲不動。
「放開我——!」劉羽晴咬牙怒喝,神色激憤。
「抱歉了。」秦武犽目光一沉,忽地右掌一抬,拂過她後頸,只聽「唰—」的一聲,掌風凌厲卻不帶殺意。
劉羽晴雙眼一翻,身形一軟,便如落花飄零,昏然倒入秦武犽懷中。
「劉姐姐!」
墨兒驚呼一聲,欲前撲,卻被秦武犽以目光喝止。
秦武犽抱著昏迷的劉羽晴,神色凝肅,冷冷開口:「我曾受文吉所託,要護住你們,看照你們,這份責任不容我肆意放任你們胡來。如今冥族大軍壓境,玄空門即將成為交戰之地,此地凶險非常,你們誰若再膽敢妄動,休怪我不客氣!」
他目光如刀,掃視眾人,語聲如鐵:「我知道你們心繫亦真,可如今時局險惡,已非一人之安危所能左右。玄空門一戰,關乎整個天合,豈容兒戲?」
這番言語,直如雷霆震耳,將眾人震得一時語塞。
「狗屁!」羅雨石怒火中燒,一步上前,拄著木杖怒吼:「亦真是我半個兒子!他如今一人面敵萬軍,你叫老子袖手旁觀、獨自逃生?這不是我羅某的性子!」
「說的好!」劉安提怒目而視,捶胸高呼:「亦真那小子,是我親口認下的乾兒子!他是老子罩的!我豈能容忍他人孤軍奮戰?你若敢攔我,我便與你拚命!」
二人情緒激動,紛紛上前,眼中滿是決絕之色。
秦武犽冷眼一掃,忽地一聲大喝:「夠了!!!」
他聲若怒雷,震得街頭屋瓦嗡鳴,一眾人等俱是一愣,口中話語盡數卡在喉間,不敢再說話。
他平時一個懶懶散散,卻是武人排行赫赫有名的人物,生起氣來那是兇如鬼神,讓人不敢再反駁。
秦武犽旋即轉身面對眾人,聲色俱厲:「我明白你們心中所想,亦真回來,對我們而言是萬幸。但你們可曾想過,此刻全城百姓見他回來,早已將他視作神明,紛紛衝往玄空門!這是大忌——!」
他眼中殺機浮現,語氣一沉:「戰陣之中,最忌人心浮動。若玄空門內外百姓無秩無序,擾亂軍勢,莫說兩千駐軍,即便是萬人防線,也會被打的潰不成軍!」
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墨兒怔怔望著眼前的秦武犽,心頭震撼不已。
她記得,昔日這位主子嬉笑怒罵,玩世不恭,整日與羅叔拌嘴戲言,似乎不拘小節。然而此刻他怒目橫眉,一身威嚴自生,竟如天將下凡,令人心服。
「墨兒。」
秦武犽轉向她,收斂怒意,語氣堅定:「你立刻去魏彤宅邸,把今天沒取的藥材與乾糧全部打包帶來,越快越好。這是為應急所備,萬不可遲。拿完後立刻回來!」
墨兒微微一愣,這一年來,她在這裡隨著秦武犽在醫館中打雜,早已跟眾人混熟,尤其是跟劉羽晴,簡直把他當親姐姐看待。
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叫化子,經過一年的淬鍊,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「是!」墨兒神色一震,點頭領命,轉身便奔入夜色之中。
秦武犽轉頭又對劉安提與羅雨石拱手一禮,沉聲道:「現在局勢混亂,暫時不要外出。劉叔、羅叔,你們兩位帶著范夫人、小香及眾人先退回醫館,即刻收拾衣物器具,將房中能帶的都打包好。劉姑娘受我一掌,只是昏迷,沒什麼大礙,半個時辰自會醒轉,不必擔心。」
他最後望向眾人,聲音不疾不徐,卻帶著莫大威嚴:「你們全數暫時躲在醫館,但凡東面傳來大軍異動,都即刻整裝出發,往西方遁走,記住——莫回頭!莫觀望!莫遲疑!」
眾人心神俱震,正自默然之際,忽聽一聲低喚,自人群之中傳出,帶著焦急:「那你呢?你…你會跟我們一起嗎?」
說話的人是范夫人,她一身素衣微亂,眉間愁色如織。
她雙手緊攥衣角,眼神凝望著秦武犽,眼底盡是難掩的惶恐與懇求,彷彿那心中僅存的一線安穩,也正隨著他的話語飄搖欲墜。
秦武犽聞言,卻不答話,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如山嵐盤桓,久久方散。
那雙熬過無數風雨的眼,如今微微眯起,望向遠天,目光掠過一重重屋脊、一道道牆垣,直直凝注那玄空門所在的高崖之巔。
天邊金芒餘暈猶在,卻又像殘燭欲滅又若破曉初生,朦朧間,隱有雷聲低吟,如神鳴遠籟,震人心魄。
他緩緩開口,語聲低沉,卻如劍鋒拂石,鏗鏘入耳:「我…要去玄空門一探究竟。」
語畢,他略為一頓,像是有萬千思緒在心中翻湧,他又緩緩補上一句,聲如鐵鑄:「必要之時,我會將亦真一併帶回來。」
這話一出口,眾人都是一震,同時要發聲阻攔,然而他們卻心知肚明,此時此刻,唯有秦武犽有那等身手與膽魄,可於千軍萬馬之中找回亦真。
若換作他人,莫說救人,恐是連自身都難保。
秦武犽不等眾人多言,已側身將懷中劉羽晴輕輕交給劉安提,動作極為小心,宛如怕驚醒了她。
劉安提雙手接過,神情複雜,既是心痛,又滿懷信賴。
「若她醒來,千萬…別讓她趕赴玄空門。」
秦武犽緩緩言道,聲中不帶一絲猶豫:「她心念亦真,一定會冒險前去,務必攔住她。等秦某回來,自會給她一個交代。」
語畢,他深吸一口氣,雙肩微動,像是卸下一身塵勞與思慮,氣息亦隨之沉穩若山。
他稍作舒展,兩肩一扭,發出「喀喀!」之聲,筋骨鼓動如弓弦震鳴,頃刻間,一股凌厲之勢便自他身上湧起,如猛虎將出山林,震懾四座!
忽地他腳尖一點,身形如電,一躍而起!宛如蒼鷹拔空、驚龍出淵,轉瞬間便已落於旁側屋脊之上。
瓦片微鳴,卻不見一絲塵土飛揚。
他立於屋頂之上,身影勁挺如松,長髮在風中獵獵而舞,衣袂翻飛,整個人宛如一尊雕塑,銳意之氣直沖九霄。
下一瞬間,只見他腳步連點,身如飛梭,於屋脊之上穿梭而行,挨家挨戶,如風似電,漸行漸遠,轉瞬便已沒入夜色之中,只餘一縷獨行背影,留在眾人心頭,如山重印記,無法抹去。
眾人目送他離去,誰也沒有出聲,一時間仿佛連空氣都沉寂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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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未久,忽聽遠方傳來一聲轟然巨響,震得大地微顫,瓦簷嗡嗡作鳴,彷彿整個龍陵城都為之顫慄。
那聲響由遠而近,如萬馬奔騰,又似雷霆傾洩,氣勢駭人!
眾人抬眼遠眺,只見遙遠的東方,一道金光自天而落,猶如天降金針,直直砸在玄空門之外,光芒刺眼,照得天地如晝。
那一刻,萬物俱靜,鳥不鳴、風不動,唯有那金光如柱,通天貫地,猶如神靈之降世,威不可擋。
不多時,城外百姓見此異象,紛紛驚呼,一時驚懼與欣喜交織,跪伏於地者如潮水般蔓延,無論老弱婦孺,盡皆叩首高呼,口中讚頌不絕:「神人降世!天命有歸!」
而龍陵東面,更有無數人潮湧動不息,如洪流奔騰,朝著那金光所落之地不斷逼近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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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空門以東十里之地,乃一高丘,丘勢孤拔,如劍鋒直插蒼穹,俯瞰全城,寒風拂過,草木微鳴,氣息肅殺。
丘上赫然列隊而立的,乃冥族鐵騎之前鋒,三千精銳騎士,一律黑甲覆體,獰焰形制,如鬼神所鍛。
其座下戰馬毛色黝黑,雙目泛紅,鼻息噴白如煙,踏地之聲沉穩,猶如戰鼓悶響。
其後更有六萬冥騎大軍,自地平線延綿開來,猶如一條翻滾的黑龍,盤踞天地之間,氣吞山河。
大軍自東方而來,日夜奔襲,未曾歇息,蹄聲如雷,路上凡阻擋者,盡被踏為齏粉!
如今終至龍陵,十里之遙,已是咫尺之地!
騎兵之中,冥族每人皆目光炯炯,血脈激湧,猶如飢狼見肉,面上露出難掩的興奮之色。
他們久經血戰,渴望屠戮,而今高踞丘上,望著遠方那座不甚高大的城牆,竟如看紙糊一般,一點難度也沒有。
「殺入此城,龍陵即破。」
一名統領級人物冷聲道,聲如冷鐵入水,沉得令人心悸:「今天…就讓他們見識何謂冥族鐵騎之威。」
火把如林,自四方升起,照亮夜空。
漫山遍野的火光中,冥族騎兵列陣整齊,盔甲映著火芒,似赤焰魔軍,氣勢滔天。
而此時玄空門前,百姓尚未全然退入城內,餘者驚惶失措,惶然如鴨入籠,急欲奔命。
老弱婦孺、挑夫商販、士子農人,一股腦地向著那座城門狂湧而入,哭喊聲、咆哮聲、叫喚聲此起彼伏,亂成一團!
然而冥族前鋒卻沒動手,只冷冷注視,如狼環視羊群,眼中只有不耐與冷漠。
他們耐心等待,等那最後的秩序也崩潰,方可一舉踏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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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!!——玄空門外百姓已全數進城!」
城門之上,一名身披戰袍的士卒急奔而至,單膝跪地,大聲回稟。
聽了此言,守城統領「楊尚」長舒一口氣,神色一緊,立即喝令:「好!速速關門!一人都別留下!休叫冥族趁隙而入!」
「是!!——」數十名力卒齊聲應諾,聲震如雷,齊齊擁上,一同推動那厚重的城門。
只見那高達三丈的鐵門,在沉沉機括聲中緩緩閉合,巨木轆轤吱嘎作響,銅釘映月,沉若千鈞,正待合攏之際——
「轟!」
忽然間,機括聲一停,巨門竟於半道間戛然而止,未能合緊!
「怎麼回事!?為何不關門!?」楊尚驚怒交加,劍眉倒豎,怒喝如雷,聲震半空。
沒等到眾卒答應,一名守卒自門下跌跌撞撞奔來,氣喘如牛,面上驚懼之色濃重,連下跪的禮數都忘了,雙掌顫顫作揖,大聲叫道:「報、報!!——城門、城牆四處有人作亂!!」
楊尚雙目圓睜,幾欲從馬上跳起,「是何方宵小!?難道冥族奸細混入了進來不成!?快快報來!」
那守卒幾乎哽咽,汗如雨下,跪伏在地,聲音都帶著顫抖:
「回統領的話…是、是自己人…是天合人!他們都身著尋常衣裳,從城門內側湧出,手持兵刃、鐵棒、長刀…一見官兵便砍,竟堵死了機括之路,還在門下築起路障!目前已有數十人喪命!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TjAOZeUu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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