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唔…！」
魏彤臉色蒼白，呼吸紊亂，氣血翻湧如火燒五臟，連真氣運行的力氣也沒法再聚。
他勉強撐起身子，想打坐調息，卻覺得體內經脈如絞，氣脈倒逆，渾身一寸寸刺痛，臉頰與肩上傷口再次裂開，鮮血汩汩而出，染紅了石階，宛如一幅寫意濃墨的戰圖。
他咬緊牙關，雙手撐地，聲音低沉微弱，如一縷即將熄滅的殘燈：「不行…文吉…」
那聲音，宛如夢中呢喃。
他拼命想再往前爬一步，哪怕只是一階，卻終究力竭而倒，仰躺於血濺的石階之上。
天地之間，忽然一片寂寥。風捲殘枝，落葉飄零，彷彿萬物都已疲倦，在這場殺伐後緘默不語。
魏彤雙目半睜，眼中最後映入的，是天際翻湧的烏雲與灰沉的天光。
那灰白的顏色彷彿壓在天地之頂，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。
而那沉沉的天色之中，東方卻隱隱泛起一抹魚肚白，彷彿曙光將至…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tpa5J8sfmD
天，馬上就要亮了。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EUlC6EC9gc
然而就在那抹晨光尚未破雲而出的瞬間，一點、一絲、一片如羽之物，悄然墜落在魏彤的臉龐上。
那是雪——鵝毛般的細雪，宛若天地間落下的靈羽，輕柔、冰涼，卻透著一種刺骨的孤寒。
雪落於眉間，融於唇角，帶來一絲清冷。
魏彤心中微震，一念閃過：「雪…？」
他心神一陣動搖，還沒來得及細想，眼前便如墨染水面般，一寸寸黯淡，黑暗逐漸吞沒他的視野，終至徹底陷入無聲的昏沉…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VpXoqeH1fS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CZnh5A2XMb
時光回轉，來到兩人開戰之前——
海文吉自側殿繞行而來，剛一踏入中禪殿，只覺一股濃厚的檀香撲鼻而來，如潮水般湧入心神。
他下意識屏息，步伐漸緩，神情肅然。
這中禪殿正氣盈盈，寂靜莊嚴，猶若別有天地。
眼前所見最為矚目的，乃是殿中央那一尊高聳石身——大佛寶像。
大佛身高十丈，幾乎與殿頂齊平，坐姿端正，手結禪印，寶相莊嚴，面容慈悲安詳。佛像四周以油燈環繞，微光搖曳，令整尊石佛似浮光掩映，籠罩著一層玄妙難言的禪意。
殿中擺設井然，無一雜亂。佛像底座乃上好檀木所雕，繁複經文盤繞，細若蛛絲，卻字字清晰。
地面以老松木鋪就，磨得光滑如鏡，偶有一角起棱，歷盡歲月風霜。四周巨柱高聳，柱身亦刻滿經咒，仿若佛祖石身之手臂，撐起整座佛殿。
殿內無桌無椅，僅有數十排蒲團靜臥於佛前，供人誦經禮拜之用。側邊銅爐沉穩古老，香火餘溫未散。
幾盞細長香柱早已燃盡，只剩餘灰靜靜插在香爐中，與這滿殿清幽相得益彰。
殿門不高，然而一步入內卻是視野開闊，大佛迎面而立，直入心魂，令人不由得屏息凝神。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269rjVUu61
海文吉此時便是如此，剛一入殿中，便如置身佛門寶境，心神震懾，連喉嚨都微微發緊，吞了口唾沫。
可就在這莊嚴寧靜之境，一道不和諧的身影，卻如亂絮般攪入這鏡湖之中。
只見那人身穿尋常布袍，動作矯健輕靈，竟是在大佛金身上攀爬跳躍，時而躍上佛膝，時而繞至佛腰，甚至翻到佛像背後，像在尋索什麼機關或隱藏之物。
那人動作利落，輕身之法極為熟練，手足無聲，宛若猿猴，竟不損佛像分毫。
只見他身影一躍再躍，姿勢穩健自如，彷彿對此處瞭若指掌。
海文吉見狀，雙目一凝，心頭驟然驚疑。
那人動作雖快，卻給他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
他下意識的往前幾步，抬頭仰望，心跳不覺加速，掌心微微出汗。
忽然，那矯健身影像是察覺異樣，猛然回首。
燈火照映之下，那人微微一笑，神色竟透著幾分親切。
「文吉，你終究還是來了。」
語氣從容，話音平靜，仿若多年未見的舊友重逢，絲毫沒有身為反賊的驚懼與虧心。
海文吉當場愣住，如遭雷擊，嘴唇微張，卻一字不出，雙膝幾乎發軟。
他瞪著那張熟悉的面孔，彷彿整個人陷入噩夢，低喃出聲：「大哥…？」
這一聲「大哥」，彷如萬刃穿心，情緒奔湧至極點，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冰冷，指尖發顫，身形搖晃，如墜入深淵冰窟。
那身影卻不為所動，笑了笑，回身繼續攀爬大佛，翻到佛像背後，伸手一探，尋索那失落已久、傳說中的開國神劍。
此刻大佛之下，檀香猶在，經聲無聞，天還沒亮。
佛像之前，一動一靜，兩道身影猶如靜與動的化身，彼此映照，卻又格格不入。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JJ91LCjwCl
海傷身形矯健，指尖貼著佛像背脊的縫隙，一寸寸攀爬而上。
他身法沉穩，每一腳踏下，都如落於磐石，步步穩固，心神澄明。
外頭廝殺震天，殺伐未止，殿外腥風血雨，他卻彷若未聞，耳不聽雷霆，眼不見血影，唯心中之念牢不可破。
他指節摩挲佛背，尋索機關，掌心一寸寸探過每一道經文雕刻的紋理，卻始終是一無所獲。
海傷輕歎一聲，再度伏身而起，繼續往佛像高處攀去。衣袍隨身輕飄，猶如幽燕穿雲，矯若遊龍。
大佛下方，海文吉的雙腳如同紮了根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他眼眸中翻湧著無盡情緒，終於喃喃開口：「大哥…？」
這聲呼喚如鶴鳴九天，裊裊回蕩在殿內空空回廊之中，字字帶著顫意，似悲似懼，似信似疑，彷彿不敢確信那高處的人真是他那血脈相連的至親兄長。
佛影下，海傷略一停步，聲音從高處悠悠傳來，低沉如鐘：「怎麼了？」
語氣平靜，無驚無懼，無悲無喜。那聲音在佛殿中傳響，猶如遠山風雷，震得人心中發顫。
海文吉雙拳微握，掌中冷汗滲出，勉力鎮定，卻仍帶一絲哀求之意：「你在這裡做什麼？快點下來，小心摔著…你若有事，爹娘該怎麼辦…」
海傷並沒有回頭，只自顧自地繼續攀爬，腳踏佛腹，掌握佛肘，聲音平淡地自空中落下：「我在找天絮劍。據我所知，天絮劍出關後，小皇帝將劍藏在這裡，想以佛意鎮劍氣，深埋不露。」
海文吉聞言，心中驚懼之意如浪濤奔湧，忍不住苦笑一聲，強作鎮定，步伐想動作，卻驚覺雙腿竟像是灌了鉛，半步難行。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帶著顫抖：「你…你找天絮劍做什麼？這究竟是為了什麼…」
他的眼神滿是茫然，懷疑與悲憤交織在心頭，眼神猶如風中殘燭，搖搖欲熄。
他又咬牙問道：「你在殿中…莫非那殿外黑衣人是溾濂？是皇上派你來的？對…肯定是…皇上讓你來守護天絮劍，免得落入賊人之手，是不是？你是來保劍的，對不對？」
佛像之上，海傷已攀到金身腰腹之處，目光一轉，望見大佛左手平抬，掌心宛如一方石臺。
他目光一凝，口中低語計算，繼而蓄勢一躍！足尖踏在佛膝，身形拔起！如鷹翔雲間，兩手穩穩攀住佛之小指，身形一晃，竟險些墜落。
他低喝一聲，將全身真氣凝聚於掌臂之間，肌肉鼓起，如蟒蛇纏臂，一鼓力道自丹田湧出，竟硬生生將自己身子提起，終於穩穩落於掌心石臺之上。
這時他才拍了拍塵土，轉過身來，俯望下方那呆立如木的弟弟，眼神複雜。
他低聲道：「你能活著進殿中，看來溾濂確實聽了我的話。他素來瞧你不順眼，早有殺心。是我一再攔阻，這讓讓你活命至今日。如今…他若見了魏彤，怕是要將那股怨氣全數洩去。」
語畢，他終於正面相視，目光如刀，斂去慈色。
海文吉此刻已渾身冷汗濕透，唇角顫動，雙目漸紅，聲音低若蚊鳴：「大哥…天絮劍不在這裡…你快下來吧…爹娘…爹娘還在家裡等我們…我們…已經好久沒一家人團圓了…」
言至情深，嗓音已帶哽咽。
那一幕幕往昔共食同眠的舊景，如流光倒影，在他心頭翻湧不息。
海傷聞言，卻是仰天大笑，聲音穿殿震耳：「呵！說笑！天絮劍就在這裡。小皇帝為了防止有人覬覦，把劍暗藏於中禪殿中，卻不想張揚，乃命御巡軍為之，我在御巡軍之中早有佈局，豈會不知此事！」
言語之中，透出一股自信與決然，彷彿一切早已盡在掌握。
海文吉聞言，身子驟震，指節緊握，血自掌中滲出。
他聲音顫抖，難以置信地問道：「大哥…你…你不是…不是內奸吧？你說清楚啊…是不是有人逼你？是主戰派？還是…求和派…？如今我是當朝近臣，皇上都要給我三分薄面，只要你開口，我…我可以保你…我可以保住你！」
語至激切，聲音已哽在喉頭。
他的世界似乎正在崩塌，兄弟之間的信任，正被無形利刃割裂成碎片。
佛殿之中，燈火搖曳，檀香繚繞，一如萬象煙雲，空中飄落的雪花從門縫飄入，在殿內靜靜落下。
佛像之上，他的兄長孤身而立，雙目冷然；佛像之下，弟弟心如亂麻，血氣翻湧。
兩人之間，猶如萬丈深淵，一步便是生死，一語便是決裂。
風聲輕嘯，彷彿佛祖也為這一場兄弟之爭低首歎息。
佛殿之上，風聲微動，檀煙縈繞，海傷立於大佛掌心之上，身影孤挺如松，目光中透著一絲難掩的疲倦。
他望著殿中那滿面驚愕的弟弟，語氣中似責似嘆：「我原本早已命令人阻止你出海府，不容你踏出半步…沒想到魏彤竟有幾分本事，強行闖關，也是…那些家丁，豈能攔得住他。」
說罷，他輕歎一聲，聲音彷若飄雪落葉，悠悠渺渺，卻重重壓落海文吉的心頭。
海文吉呆立片刻，喉中泛起一股乾澀之感，彷彿千言萬語哽在喉頭，終於一字字擠出：「家丁…黑襯御巡軍…全都是你的人嗎？」
他腦海中浮現起離府之時，家丁們如瘋似狂地將他死死攔住，聲稱有命在身，不容外出，甚至刀劍相向。
那時他心中還有萬分疑惑，竟未曾想到，竟是這位他最敬仰、最親近的大哥親手下的令。
「為什麼…為什麼？是何時開始的？」
他低聲喃喃，聲音中透著惶然與顫抖，仿若夢醒之人，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。
佛掌之上，海傷聞言，臉上浮現一抹苦笑，彷彿在回憶那漫長歲月，聲音亦緩緩響起：「當你還在滿地打滾，玩泥巴時，大哥便開始著手佈局。先從家丁入手，滲透兩府，再往內廷鋪陳。」
他語聲平靜，語氣中卻藏著說不盡的滄桑與冷峻，如寒山古松，在風雪中獨立不倒。
「只要掌控了爹與關叔，便如折斷天合兩翼之羽。至於那群弄臣則不足掛齒，此時多半還在宮外焦頭爛額，卻渾然不知皇宮早已落入我的手中。這天合朝的文武百官，果真如戲子一樣，貽笑大方。」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FCoL95vZDL
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7jIVXCtrDh
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