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吉目光微凝,率先問道:「你是怎麼回來的?」
亦真沉聲回道:「我跟雪靈是翻越阿格泰爾大雪山回來的。這雪山高聳入雲,風雪如刀,異常險惡,若非仗著仙術護體,哪能這麼快趕回來。縱然如此,我跟她仍是九死一生,險些葬於冰原之中,還好天命未絕,方得倖存。」
海文吉微微頷首,隨即再問:「冥族軍既然已經出海了,若循著內陸返回,路途必然要花費更多時間,你二人翻山而行,是為了爭取時日,儘快送回消息,對否?」
「正是。」亦真頷首應道。
「十五萬冥軍,這數目可有誇大之嫌?」
「沒有誇大,冥族休養生息多年,蓄勢已久,確實有這些兵力。」
「皞王乃冥族皇帝,當真親自領軍?」
「不錯。此人武藝深不可測,機謀高絕,遠在我之上。今次舉兵,並非倉促而為,而是籌謀數十載之久。能以海路東侵,這也是他多年來精心部署,絕非臨時起意。」
此言一出,屋內眾人都是心頭一震。
海文吉神色不變,只是繼續問道:「你深入冥族領地之後,可有探得天合七千叛軍的下落?」
亦真微微凝眉,答道:「皞王早已與天合內奸勾結,七千叛軍悉數投效冥族,其中多有熟諳水戰之人,正受皞王重用,協助打造、修補戰船,使冥軍水師更加精銳。」
海文吉聞言,眼底掠過一抹陰霾,冷冷道:「果然如此…果然如此…」
片刻後,他又問:「白姑娘呢?她如今身在何處?」
亦真回道:「我與她兵分兩路,她自雪山而下,往東行探查冥族軍動向,而我則是往西走,給你們送信報訊。」
聽至此處,海文吉眼神一沉,薄唇微啟,欲言又止,最終只吐出一句:「亦兄,你不該放她獨自離開的。」
亦真微微一怔,皺眉問道:「此話何解?」
海文吉未作回答,眉宇間陰霾更甚,片刻後方才道:「你先換上乾淨衣物,稍後隨我去見爹。」
亦真聞言,心知此事不容拖延,立刻著手更衣。
魏彤在旁聽得眉頭深鎖,腦中亂作一團,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文吉,翻山越過雪山,冥族走水路東侵,十五萬大軍…這每件事都是前所未聞,你真的相信亦真的話?」
海文吉聞言,側目一瞪,目光凌厲如刀,冷聲道:「魏彤,你什麼時候見過亦兄開這種玩笑?這是說笑的時候嗎?」
魏彤語塞,一時無言。
海文吉復又沉聲道:「不怕一萬,只怕萬一。若冥軍真已踏浪東來,一旦登陸東岸,轉瞬便可兵臨龍陵城下!屆時刀兵已到了眼前,你還要糾結這事是真是假?」
此言如同驚雷落地,魏彤猛然一顫,渾身一陣冰涼。
——是啊,若果真如此,豈可再存僥倖?要是弄錯了還好,可要是是真的…十五萬大軍兵臨城下,龍陵該如何倖免?
魏彤聞言,心中再無遲疑,立刻轉身,沉聲道:「堂溪姑娘,妳快去喚醒老爺,便說有緊急軍情,我與文吉稍後便去。」
堂溪蘭神色一凜,微微頷首,二話不說,提氣而去,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亦真換好衣衫,略作拭洗,雖仍帶著風塵之色,但終究不像剛才那般狼狽。
海文吉目光微凝,心中雖對亦真的歸來萬分震撼,卻也立刻恢復冷靜。
他深知大局為重,當即沉聲道:
「亦兄,你能安然歸來,海某自是欣慰非常,巴不得開宴痛飲個幾天。然而你帶來的消息實在過於駭人,眼下不是寒暄問候的時候。若冥族軍踏入天合腹地,龍陵必定陷入危境。所幸我們還有幾天餘裕,足可佈防應敵。此事非同小可,你且隨我行事,萬萬不可擅自妄動,可明白了?」
亦真聞言,目光微動,當即握住海文吉手腕,鄭重道:「我這趟回來,正是為了這事。你我同心,必能撐過此劫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,並肩抱拳,無需多言,胸中豪氣已然共鳴。
魏彤在前領路,三人步出房門,然而才走不過幾步,海文吉卻忽地側身一閃,將亦真拉入一處昏暗的回廊角落。
他壓低聲音道:「亦兄,白雪靈那臭丫頭…她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?你怎會讓她獨自離開呢?」
亦真心頭一跳,心知此事終究瞞不過海文吉,當即壓低聲音,緊張道:「文吉,你果然早已知道她的來歷…」
海文吉神色冷峻,未置可否,只是目光逼視,靜待答案。
亦真略作遲疑,終是低聲道:
「她是幫我的…文吉你聽我說,我與她…早已成親,乃是夫妻之實。我們原本是打算遠遁山林,不問世事,誰知冥族軍壓境,情勢已不可收拾。我放心不下你們,才趕回龍陵,而她則往東去見皞王,想勸皞王退兵。她說她有法子…」
此言一出,海文吉神色猛然一變,低聲驚道:「成親?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十幾天前,在阿格泰爾雪山之巔結髮為夫妻…」亦真如實相告。
海文吉目光微沉,緩緩道:「十幾天前…這麼說,你們是私奔了?」
亦真微微側首,苦笑道:「若要這樣說,也算是吧…但此事說來話長,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」
他忽然收緊拳頭,神色有些不安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文吉,你當真不在意她的身份?你早就知道她是冥族人了?」
海文吉微微一嘆,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聲音低而深遠:「是啊,你兄弟我早就知道了。這女子來歷詭異,行事莫測,我一直存疑…只是你既不說破,我便也懶得拆穿。」
亦真聞言,心頭一震,竟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回想過往,魏彤、秦武犽都對白雪靈一無所知,獨獨海文吉心如明鏡,卻自始至終未曾點破,甚至處處護持,這份兄弟之義,直如巍峨山岳,厚重無匹。
海文吉目光微轉,低聲問道:「但你當真信她?十五萬冥軍來勢洶洶,白姑娘當真能說動皞王?她究竟是什麼來路?」
亦真沉默片刻,終於低低道:「她…她是皞王的妹妹…其餘的…我還知道的不是很清楚…無論成與不成,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回來…」
言罷,他微微低頭,神色間竟帶著些許前所未有的憂慮。
海文吉心中百般糾結,亦真的歸來讓他欣喜萬分,卻又心生隱憂。
他素知此行凶險,亦真不該為了傳遞軍情而涉險折返天合。
更何況,這事若是讓那位小皇帝知曉,昔日之事恐將重演,屆時亦真要是再落朝廷之手,怕是再難脫身了。
再者,白雪靈是皞王的妹妹?這麼說她豈不是冥族的公主!?
他心中微震,正沉思間,忽聽耳畔響起一聲催促:「你們怎麼落在後頭?又在說什麼悄悄話?還不快點過來!」
二人聞聲驚覺,回首望去,卻見魏彤已然站在身後,雙臂抱胸,滿臉狐疑。
這魏彤,走路竟然都不帶一點聲息的!方才二人低聲密語,若是被他聽了去,實是大為不妙!
「沒什麼,快走吧!」海文吉斂起神色,淡淡道,旋即與亦真並肩而行,隨魏彤一同朝海洛濤的寢房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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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及門前,遠遠便見堂溪蘭立於門側,正與數名家丁對峙,語氣雖仍冷靜,但眉宇間已透出幾分急躁,顯然雙方爭執已久。
魏彤見狀,當即疾步上前,目光冷厲掃過眾人,沉聲喝道:「又是你們這幫人!堂溪姑娘,發生什麼事?」
堂溪蘭見魏彤等人趕來,眼中閃過一抹欣慰,旋即快步迎上,低聲道:「魏公子,這群家丁死死攔著不讓進,我與他們爭辯多時,卻又不能動手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!」
魏彤聞言,劍眉一皺,旋即沉聲斥道:「讓開!二少爺有軍國大事要見老爺,耽誤不得!」
哪料到數名家丁聽到這話,竟不退反進,齊齊踏前一步,異口同聲道:「老爺已歇下了,若無要事,等明日再議吧!」
海文吉與魏彤都是一怔,心頭陡生警兆。
這些家丁向來是海府中人,忠心無異,如今卻讓海洛濤房門閉門不開,甚至絲毫不將「二少爺」的威嚴放在眼裡,這實在太過反常!
魏彤面色一沉,怒道:「你們吃錯藥了?這可是緊急軍情,老爺必須知道!還不速速讓開!」
說罷,他便要往門內闖,豈料那群家丁竟絲毫不讓,齊齊伸臂攔阻,堵住門前去路。
「魏彤,這裡不是你撒野之地!老爺近來身體不適,需靜養休息,外人不得擅闖!」其中一名家丁冷聲道,語氣竟頗為強硬。
魏彤一時怒極,正要厲聲喝斥,卻見海文吉目光一變,瞬間變得陰沉如水。
他猛然上前一步!雙目如電,直視門內,驀地大聲喝道:「爹!我是文吉!孩兒來見您了!」
此聲如雷,震懾全場,眾家丁同時一愣,堂溪蘭與魏彤亦是屏息凝神,靜等房中傳來回應。
然而房內寂然無聲,靜得連燭火燃燒的微弱聲響都清晰可聞。
片刻後,海文吉臉色猛變,目中驟現怒意,冷冷道:
「你們幾個奴才好大的膽子!我爹素來淺眠,無論身在哪裡,有無生病,只要有人喊他,他必然立刻醒轉!如今我大聲呼喊,他卻毫無動靜,難不成…你們這群王八羔子,對我爹下了藥?!」
此言一出,魏彤與堂溪蘭都驚駭不已,猛然轉身望向那幾名家丁。
果然,幾人面色驟變,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顯然心虛。
海文吉見狀,頓時心知不妙,眼中寒光大盛,猛地拔步向前,聲如驚雷:「魏彤!堂溪蘭!給我殺進去!誰敢阻攔,格殺勿論!」
魏彤聞聽海文吉一聲令下,心知情勢已極端險惡,當即不再遲疑,雙拳如風雷驟起!驟然擊向擋在門前的幾名家丁!
他出拳剛猛,破風之聲不絕於耳,轉瞬間便將兩名家丁打得倒翻出去!重重摔落在地!口中悶哼連連。
堂溪蘭亦不遑多讓,纖指一勾,雙手成爪,指勁透骨,猶如鳳凰振翅,殺氣瞬間籠罩四方!
她身形一掠,如魅影穿梭,所過之處,那些家丁全是慘叫連連,紛紛跌退,片刻之間,已然倒了一地。
魏彤眼見無人可擋,冷哼一聲,旋即飛起一腳,猛然踢向緊閉的門扉!
「砰!」
大門應聲而碎!木屑四濺,魏彤身形方欲縱入,忽聞一陣破空之聲驟然襲來!
他心知不妙,他身形急轉,堪堪向旁一翻,驀地只見一道寒光擦肩而過,狠狠釘入側旁牆壁,竟是一枝鋒銳無比的箭矢!
箭尾仍微微顫動,顯然來勢極快,若非他閃避及時,這一箭便要洞穿他的胸膛!
魏彤心頭一凜,急忙抬眼望去,卻見海府屋脊之上,黑影幢幢,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然布滿房頂,全都頭戴青巾,身著短衫,手持硬弓,弓弦拉滿,箭鋒寒光閃爍,直直對準門前的眾人。
這一幕驟然入目,眾人心頭皆是一震,堂溪蘭更是美眸微縮,暗暗吸了口涼氣。
「你們這群狗奴才…竟敢在我海家謀反?!」
海文吉氣得渾身發顫,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震驚,他雙眼血絲縱橫,死死盯著那些埋伏於高處的家丁,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們撕碎!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kxZGyO3X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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