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483)死屍

亦真聞言，心底卻越發不安。

皞王心思縝密，雄才大略，絕非易與之人。

要想阻止戰事，絕非只憑幾句言語便可辦到，況且白雪靈這趟去恐怕險象環生…他心知此事兇險，卻也沒有更好的對策。

龍陵局勢已然緊迫，若不及時通報，後果不堪設想；而白雪靈身份特殊，確實不能跟他一起走。

這一切…唯有依計行事。

沉思片刻，亦真終究長歎一聲，心事重重，未曾言語。

白雪靈見狀，眸光微柔，語氣亦輕緩了幾分：「你可別多想，若一切順遂，兩國未必真要刀兵相見。你我今日之舉，都是為了這事而來。」

頓了頓，她抬眸凝視亦真，語氣認真而篤定：「你先回龍陵，找到海文吉，他自有應對之法。等一切安頓好後，你再回沉星湖尋我，可好？」

沉星湖？

亦真微微一怔，往昔記憶倏然湧上心頭，片刻後，他緩緩點頭，目光如炬，聲音低沉：「好…」

白雪靈微微一笑，眸光流轉，如秋水輕漾，蘊藏著千絲萬縷的不捨與深意。

日光自樹梢篩落，林間風過，葉影婆娑，蟬聲悠揚，四野生機盎然。

天合國的夏日，如一幅瑰麗畫卷，鋪展在天地之間。

白雪靈輕輕倚在他肩上，聲音嬌柔，帶著幾分狡黠：「咯咯～你可是捨不得我走了？」

亦真一怔，眼中閃過一絲尷尬，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
白雪靈見狀，忍不住嬌笑出聲：「我就知道…那日你我歡好無數次，如今嚐到了甜頭，終於捨不得本姑娘了，是不是覺得意猶未盡？」

亦真苦笑一聲，搖頭道：「妳又來取笑於我…我心中擔憂的是妳此行兇險，皞王為此戰籌謀多年，費盡千辛萬苦，怎麼會因為妳說幾句話而罷兵？妳孤身前去，若他不肯放妳回來，那我——」

話未說完，白雪靈便截然打斷，聲音堅定：「我一定能說服他，你信我就是！」

她語氣篤定，毫無半分猶疑。

亦真看著她，心中憂思未解，卻終究無奈點頭。

白雪靈見狀，微微一笑，伸手環住他的腰身，貼近了些，修長白皙的雙腿在他身上輕蹭，氣息溫軟：「你這人啊，平日端莊持重，怎的在苟且之時就如此霸道？可知你力道極大，弄得人家那樣狼狽…」

亦真怔了一瞬，旋即反駁道：「荒謬！妳我都是第一次，豈有蠻橫之理？我明明十分溫柔…」

話沒說完，卻見白雪靈唇角微翹，眼中帶著狡詰的笑意，亦真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她捉弄了，頓時無奈，瞪了她一眼：「妳又捉弄我！」

白雪靈銀鈴般的笑聲輕輕蕩開，依偎在他懷中，笑得眉眼彎彎：「夫君，你真是笨的可愛。」

亦真作勢一拍她的額頭，沉聲道：「好啊，妳竟敢這樣耍我，看我怎麼治妳！」

白雪靈咯咯嬌笑，側身躲閃，亦真伸手便去擒她的皓腕，兩人你來我往，鬧作一團。

風過林間，帶起細葉婆娑，笑聲穿過林梢，竟似比蟬鳴更悠揚。

良久，兩人方才停歇，白雪靈氣息微喘，額前鬢髮略顯凌亂，自他懷中緩緩直起身，凝視著他，眼底柔情滿溢。

她伸出指尖，輕輕在他鼻尖一點，聲音溫軟，卻帶著幾分認真：「亦真…我是你的女人，雪靈這一生都只屬於你。」

她凝視著他的雙眼，語氣微微顫抖，似乎連心緒都難掩波動：「你可記得，當初我曾對你說過，你對我而言十分重要？」

亦真微微一怔，低聲道：「記得。」

白雪靈淺淺一笑，眼角卻漸漸染上濕潤，聲音輕顫：「如今我還要再說一次——你很重要，比我自己更重要。」

她語氣愈發急促，鼻尖微酸，終究紅了眼眶，聲音顫抖：「沒有你，我活不下去…你千萬要平安無事，答應我…一定要回來找我，我一定會阻止大哥，你信不信我？」

亦真心頭一震，望著她泛紅的眼角，心中陡然湧上一股難言的情緒。

他不假思索，抬手環住她的腰肢，將她拉得更近，低聲而溫柔道：「我如今功力大增，哪會輕易出事？你我早有約定，等這一場風波過去，我們就在沉星湖相見——不見不散，見了也不散。」

白雪靈怔怔望著他，片刻後，眼底終於泛起一抹笑意，緊緊抱住他，呢喃道：「你就知道哄我…」

二人相擁，久久不願分開，四野蟬聲起落，唯有此刻，天地彷彿靜止。

——終究該分別了。

白雪靈率先後退半步，朱唇從他雙唇依依不捨的離開，深深望了他一眼，終於壓下思緒，輕聲道：「去吧。」

亦真心頭微沉，卻知此行無可更改，重重點頭：「妳也要小心行事。」

白雪靈展顏一笑，縱身而去，回首對他莞爾：「記住，沉星湖，不見不散！」

說罷，眨眼衣袂飄然，頃刻間已奔向東方，漸行漸遠。

亦真站在原地，目送白雪靈走遠，直至那抹素影消失於層疊林影之間，方才緩緩收回目光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躍上影鬈的背上，縱生靈疾馳，直奔龍陵。

然而，還沒走出幾步，忽聽遠方傳來一聲驚呼——

「啊——！」

聲音清脆，卻透著幾分驚惶，分明是白雪靈的聲音！

亦真心頭驟然一緊，雙腿一夾，影鬈長嘶一聲，猶如離弦之箭，眨眼就衝到白雪靈身邊！

但見她倒在地上，纖眉微蹙，面色微微失了血色，像是是受了驚嚇。

亦真驚怒交加，環顧四周，目光如電，厲聲喝道：「何方宵小！竟敢傷我娘子！速速現身受死！老子殺了你！」

山林之間，唯有風聲掠過枝葉，卻不見任何敵蹤，也沒有野獸潛伏，四野靜謐如常。

白雪靈見狀，連忙輕聲道：「別急，我沒事，只是不小心絆了一下罷了。」

聞言，亦真這才鬆了口氣，連忙俯身將她扶起，目光細細打量，確保她沒有受傷，方才稍稍釋然。

白雪靈見他如此緊張，心中頓時一暖，唇角噙笑，嗔道：「剛才你趕來時，說話居然像你那位天合兄弟——海文吉一樣粗俗，倒讓我驚訝了。」

亦真聞言，微微一愣，旋即苦笑：「情急之下，難免失態…讓妳取笑了。」

話音未落，忽又眉頭一皺，疑聲道：「不過以妳的武功，即便這裡地勢不平，又哪會輕易被絆倒，甚至還驚呼出聲？」

白雪靈聞言，神色微變，微微嘟起嘴，眉宇間竟有幾分不安之色，低聲道：「我剛才驚呼，可不是因為絆倒，而是因為那個…」

她說著，伸手指向不遠處的一處草叢。

亦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只見那叢雜草之間，赫然露出一截蒼白的人腿，靜靜地橫陳於地！

「有人！？」亦真瞳孔一縮，倏然戒備，當即護住白雪靈。

白雪靈輕拍他的手背，低聲道：「別慌，那不是活人，而是一具死屍罷了。」

「死屍？」

亦真微微一愣，眸光一沉，當即邁步上前，小心翼翼撥開雜草。

只見那屍體橫臥於地，仰面而倒，肌膚蒼白泛青，已無半分生氣。

這人裸著上身，僅身披尋常褲鞋，露出的軀幹上滿是狀若爪痕的傷疤，然而傷口早已結痂凝固，也沒有新血滲出，顯見是死去多時了。

更詭異的是，屍體周身竟隱隱透著絲絲寒氣，即便盛夏時節，也令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。

而最駭人的，就是這死者的雙眼——

他雙目圓睜，眼中尚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懼與不甘，彷彿在死去的最後一刻，見到了極為可怖的東西，至死未能瞑目！

亦真盯著那雙駭人的眼睛，心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，不禁失聲道——

「冥、冥族人！？」

白雪靈凝神望向那具冰冷的屍體，眸色微微一沉，緩步上前，低聲道：「不錯，這人確實是我的族人。」

亦真聞言，心神微震，霎時間百念交織，思緒紛亂難平。

早年便曾聽聞，冥族中偶爾有人能翻越雪山，潛入天合國境。

然而雪山極寒，冰嶺千里，狂風一旦肆虐，縱使精擅武藝，通曉路徑，也難逃凍骨之災。

他跟白雪靈攜手同行，仗著靈氣護體，這才僥倖渡過雪山，親身經歷過後這才知道，所謂「冥族人翻山為僥倖」，根本是天合人不知實情的妄語。

萬人進，一人出，這恐怕還說的保守了。

即便十萬人翻越，照亦真看來也沒有一人能踏出雪山生門！

然而眼前這具死屍卻擺在他面前，如鐵證一般，硬生生顛覆了他曾深信不疑的認知！

「怎麼會這樣？」亦真低聲喃喃，眉心緊鎖，滿腹疑竇難解。

白雪靈微微蹙眉，目光落在屍首上，沉吟片刻，終是輕聲道：「這人，恐怕是得了焚血病的流民…」

「焚血病？」

亦真聞言，猛然一震，腦中一絲靈光閃過，驟然通透。

他再細細一看，這死者年歲已長，身軀僵冷，皮膚之下，似有暗紅血脈盤踞，雖已結痂，卻隱隱透著焦黑之色，仿若血脈灼燒，寸寸枯竭！

焚血病，這病極為詭異，染患之人內力激增，隨年歲漸長，體內便湧出一股滾熱異流，如熾焰焚身，直至熱血沸騰，臟腑焚毀。

患病之人，無不承受著焚身之苦，痛不欲生，唯有自殘放血才能暫解痛楚。然這等舉動無異於飲鴆止渴，最終都將血枯而亡。

亦真心念急轉，驚疑道：「難道正是因為染了焚血病，內力劇增，而風雪反能壓制灼熱之苦，因此得以翻越雪山？」

白雪靈目露思索之色，輕輕頷首，道：「你這話倒也不無道理…要不然也解釋不了，為何冥族人為何能涉足那等絕地，至今仍沒個說法。」

亦真聞言，心緒翻湧，百感交集，往昔種種頃刻間浮現心頭。

——每年都有冥族流民翻山而至，卻非僥倖，而是焚血病所逼！

——正因這場詛咒般的疾病，他們才拚死越過冰原，只為尋一線生機！

——也正因此，才害死了劉羽晴的娘親…

這念頭才剛冒出，他心神劇震，背脊陡然發涼，猛然抬首，怔怔望向白雪靈，喉間微顫，沉聲問道：「靈兒，你們白家修練的武功，是不是全部人同出一脈？」

白雪靈微微一怔，似乎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起，但仍是輕輕頷首，道：「白家所修行的心法，雖各有變化，然而根本一脈相承，無有異途。」

「內功也是？」

「自是同宗，修行之法大致上相通。」

白雪靈愈發疑惑，柳眉微蹙，問道：「你為何忽然問起此事？」

亦真雙拳驟然握緊，身軀微顫。

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駭然，低聲喃喃：「我明白了…我終於明白了…皞王為何如此急切的想要進軍天合…原來是這樣…他一直以來都在敷衍我。」

白雪靈聞言，心頭微微一緊，急聲道：「明白？你明白了什麼？」

亦真神色猙獰，眸光炯炯，似有狂風驟雨在心頭翻湧，他轉身直視白雪靈，一把握住她的肩膀，語氣低沉而急促：

「聽我說，你大哥…皞王他染上了焚血病！還有見離，他們都得了焚血病！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kc9WU0zZW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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