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知道那燈火乃是九盞明燈之一,卻不知道究竟是第幾盞。
然而既然已經找到歸路,便足以證明二人已然回到了正道之上。這片覆滿冰雪的天地,不再是絕境,而是通往故地的歸鄉之路。
白雪靈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狂喜,目光熠熠生輝,語氣微顫:「這裡…這裡我認得!這條路正是通往龍陵的山徑!只要順著山勢一路南下,若沒發生什麼意外,三天之內便能抵達龍陵!」
亦真聞言,心神劇震,猛地轉首望向她,目中情緒翻湧,難掩激動。
下一瞬,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狂喜,張開雙臂,將白雪靈緊緊擁入懷中,聲音微顫:「我們…成功了!我們活著走出來了!」
白雪靈亦難掩激動,雙手輕輕攀住他的背脊,依偎在他懷中,聲音低柔:「是啊…我們終於走出來了…」
風雪依舊,寒夜未歇,然而二人心間已燃起明燈,照亮前方的歸途,也映照著未來的無限可能。
兩人攜手下山,縱然狂風肆虐,暴雪紛飛,亦無法再阻擋他們的步伐。
就如白雪靈所言,過了兩天之後風勢漸緩,雪勢雖仍綿延不絕,卻已失去最初的狂暴之態。
空氣中隱隱帶著一絲不同於雪域的氣息,似有微暖流轉,彷彿昭示著離開極寒之境的日子即將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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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山勢逐漸降低,雪原不再是唯一的景色,偶有嶙峋巖石裸露於風雪之下,甚至有些許乾枯的枝條自雪中探出,如同久違人世的痕跡。
亦真的心境隨著前行越發振奮,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,心中滿是激盪:「我終於回來了…終於…」
終於,在這天清晨,當曙光再次劃破沉沉寒夜之時,他們站在積雪尚未消融的山坡上,遠遠眺望前方。
只見地平線的盡頭,微風輕拂,雪霧之間,隱隱透出幾抹殷綠。
那綠色雖極其微弱,卻宛如黑暗中乍現的一縷晨曦,映照著大地初醒的氣息。
——白雪之外,終於見到了新的顏色!
亦真站在原地,怔怔凝視著這抹久違的生機,心中百感交集,難以言喻的感動湧上心頭。
這一路走來,九死一生,如今見得天地恢復原色,心境也隨之震動不已。
白雪靈察覺到他的心情,輕輕靠近,挽住他的手臂,唇角泛起一抹柔和笑意,目光溫潤,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她與亦真在這片雪域之中歷經磨難,如今即將走出,心中既有歡喜,卻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惆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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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咻——!」
一道破空之聲突兀響起,如利箭穿雲,刺破沉靜的天地。
二人心頭一凜,瞬間警覺,目光如電,四下掃視。
這裡雖然已經到了阿格泰爾山腳,卻還沒真正離開雪山,隨時都會有變故,絕不能掉以輕心!
四周仍是積雪皚皚,寒風捲起雪塵,將視線稍稍模糊,然而那聲響稍縱即逝,再無跡可尋。
亦真眉頭微蹙,沉凝片刻,忽然神色微動,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遠處雪地,沉聲道:「有東西…」
白雪靈聞言一驚,隨即循著他的目光望去,只見那無垠雪地之中,竟有一抹微妙的波動,若非刻意凝視,幾乎難以察覺。
那道身隱極為狡猾,身形隱沒於皚皚白雪之間,幾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,若非亦真靈氣加持,得以探尋,恐怕也難以發現牠的蹤跡。
隨著那身隱緩緩移動,雪面之上,隱隱露出三個細小黑點——
兩眼,一鼻。
而當牠的身形自風雪中浮現之際,二人都是不由得微微一震——
那竟是一隻雪狐!
這雪狐體形不大,與尋常狐獸無異,唯有毛色純白如銀,通體宛若霜雪凝結而成,唯有雙目與鼻端一抹深邃的黑色,在白雪之中格外醒目,彷彿夜空下的星辰。
更奇特的是,牠腳下踏過之處,風雪微微翻湧,似乎能操縱冰雪之氣,使得步伐間自帶一絲靈異之感。
此時,雪狐警戒地凝視著二人,耳朵微微豎起,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,眼神清冷而銳利,似在打量,又似在權衡眼前的兩個陌生入侵者。
風聲呼嘯,雪霧流轉,四周天地一片寂靜。
亦真與白雪靈對視一眼,都感到詫異——這雪狐並非凡獸,而是生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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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銀霙』——身形為狐,體形玲瓏,毛若冰雪凝結,潔白無瑕,輕透如霜華。
其目黑曜,清冽如星夜寒潭,銳芒乍現,倏然洞察人心。其行如雲動,步步生風,冰雪隨之而湧,幻化霧海流嵐。銀霙所至之處,雪霧旋繞,天地籠霧,似無痕,然氣勢恢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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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之間,唯二人與一獸遙遙對峙,彼此都靜靜站著不動,氣息凝結於這片蒼茫雪域之中。
亦真目光沉穩,微微側首,語氣低緩而鎮定:「別慌,這生靈名叫銀霙,乃是雪域罕見生靈,性情靈慧,非兇殘之物,若不去主動驚擾,牠不會來襲擊人的。靜靜等牠自行離去就是。」
白雪靈聞言,低垂眼睫,悄然打量著這雪地中的異獸。
那銀霙通體霜華皎潔,彷若冰雪凝成,毛色銀白細膩,泛著微微寒光,若非雙瞳如墨,幾乎與雪境渾然一體。
此刻,牠一動不動地盯視著二人,目光深邃,似藏有靈性,並無半分野獸的蠻暴與癲狂。
如此冰雪之靈,天生便屬於這蒼茫雪境,猶如天地孕育的精華,美絕而孤傲,不染凡塵,令人不禁多看幾眼。
白雪靈目露驚歎,忍不住壓低聲音道:「這種生靈絕非凡物…你看牠腳下輕踏便能挾風攜雪,像是有控御冰雪的仙法。如此術法若能得到,他日定有妙用,何不收為己用呢?」
語聲甫落,那頭銀霙彷彿洞悉了她的心思,霎時全身微微一震,原本沉靜的眼神倏地鋒利起來,細長的瞳孔微縮,霎那間氣息一變,寒意彌漫四周,周身銀毛微微炸起,四肢微蹲,似是正在發怒。
牠微微張口,露出一排鋒利如刃的皓齒,唇角低伏,喉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鳴,如狂風拂過冰原,帶著一抹森然冷意。
白雪靈心中微震,正想退後,亦真已先一步抬手將她護在身後,目光仍凝視著銀霙,語聲低沉而平和:「且慢,妳看。」
白雪靈聞言,隨著他的目光看去,只見遠方雪霧翻湧間,竟又竄出兩道嬌小的身影,毛色也是銀白無瑕,模樣與銀霙無異,唯獨體形略小,動作也較為靈活。
二人對視一眼,心頭皆是一震。
——那竟是銀霙的幼崽!
白雪靈怔怔望著這對幼崽,只見牠們圍繞在銀霙身側,微微探頭,烏黑的小眼珠警覺地盯著二人,明顯對陌生人類充滿防備,卻又帶著幾分稚氣的好奇。
她心下一凜,頓時收住了剛才的念頭。
亦真靜靜望著這對母子,似是有所感觸,微微搖頭,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感慨:「罷了…生靈也有歸處,牠本有家,何必奪其所依?」
言罷,他仰首望向遠方,雪原盡頭,那抹翠色依舊微不可見,卻昭示著另一個歸途。
他目光深處,情緒浮沉,他輕聲一歎:「我也想家了…」
白雪靈微微一怔,心中不由一緊,似是觸動了某處柔軟之地,卻又說不出半句話來。
那銀霙不知是否聽懂了亦真的話語,原本微微張開的利牙緩緩收起,周身緊繃的氣息也稍稍放鬆。
牠靜靜地望了亦真一眼,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,隨即抖了抖雪白的毛髮,輕輕低鳴了一聲,猛然掀起一陣雪霧!
等風雪稍歇,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天地之間,與那對幼崽一同融入無垠雪原,再不復蹤跡。
亦真立於雪地之上,眉目微沉,靜默片刻,復又回神,轉首看向身旁之人,淡淡一笑,語氣溫和:「走吧。」
白雪靈輕輕點頭,目光中仍閃動著餘波未歇的思緒,卻未再多言,挽緊他的手臂,與他攜手向前,朝著山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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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息雪止,天地間的肅殺之氣已然消弭,唯餘餘寒猶存,積雪未融。
然而自山巔而下,積雪漸薄,亦真的體內地伏也趁著這個機會調息,滋養氣脈。
他索性喚出影鬈,代馬疾行,以便縮短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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疾馳間,天地景象驟然一變——
從那白雪覆地的蒼茫雪原步出,映入眼簾的竟是滿目青翠,繁林森然。
烈日高懸,驅散殘寒,暖風拂面,草木芬芳,林間蟬鳴悠長,偶有走獸竄動於叢雲之間,鳥雀啼鳴不絕於耳。
亦真駕著影鬈而行,望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,微微低語,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入六月天,正值盛夏,烈陽灼灼,與先前冰寒刺骨的雪域判若兩界。
這一路走來,溫差實在過於巨大,二人不禁褪去厚裘,換上輕便的衣衫,然而肌膚還殘留著寒意,這宛如隔世之境,竟令二人一時無法適應。
——他們終於踏入天合國都,龍陵的地界!
山道崎嶇蜿蜒,然則林野廣闊,綠意盈目,山花競放,微風吹拂間,草木香氣四溢,與雪域之中那股沉悶凜冽的寒氣截然不同。
亦真翻身下了影鬈,俯身拾起一撮細土,掌心輕捻,泥土溫潤柔和,透著大地獨有的氣息。
他深吸一口氣,凝神聆聽,只覺耳畔蟬聲低鳴,像是為這片生機盎然的山河奏響一曲悠遠之歌。
——這光景,真是久違了。
「龍陵…」
亦真低聲喃喃,語氣中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歷經近一年顛沛流離,踏過千山萬水,歷盡生死,此刻終於重歸故土,然則此地依舊,物是人非。
白雪靈靜靜站在他身側,側首望著他的神情,心中微微一動,卻沒出聲打斷,良久,方才柔聲道:「算算時辰,我們自雪山而來,也不過花了二十來天罷了。依我所料,現在冥族軍應該還在海上,至少還需要十數天才能抵岸。」
亦真微微一怔,回過神來,側目望向她:「妳的意思是…?」
白雪靈輕舒一口氣,目光堅定,道:「我們分頭行事。 我當即啟程趕往海岸,迎攬軍勢,而你則回龍陵通報,務必阻止一場刀兵之禍。」
亦真手中細土滑落,眉心微蹙:「妳不跟我一起走?」
白雪靈輕笑搖頭,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狡黠:「我怎能隨你一起入城?我們出發的倉促,『闇目淚冥』也沒隨身攜帶,我無法遮掩瞳色,若跟你一起走,豈非自尋死路?」
亦真聞言,心頭一震,驟然醒悟——壞了!
這幾天歸鄉心切,他竟然全忘記了白雪靈冥族的身份!
若沒了『闇目淚冥』那毒物掩飾,她那一雙獨屬冥族的異瞳,無疑是最醒目的標誌,別說入城,就是在城外遊蕩也頗為凶險,便會引來無數殺機。
此事當真棘手!
他眉頭緊鎖,額上滲出細汗,沉思片刻,剛想開口,白雪靈卻已看穿他的憂慮,輕聲笑道:「別慌,當初我隨你來,便早有準備。要想阻止皞王,光靠你一人恐怕還不夠,這件事…還得由我來做。」
亦真心頭微震,凝目望著她:「如何阻止?」
「我自有辦法。」
白雪靈語氣篤定,目光閃爍著一抹異樣的光彩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幾分自信:「大哥向來最是疼我,縱然我對他拳腳相向,他也未曾責怪分毫。本姑娘乃皣娥之身,冥族存亡皆繫於我手,我若開口,他豈能不聽?」
語落,她目光深邃,似已然籌謀妥當,渾不見半分遲疑與怯懦。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eTzMUYjUV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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