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473)九盞明燈

要讓亦真形容現在的感受，就只有一冷字！實在是冷！冷到骨子裡！冷到無法形容！

「呼——！」

風嘯如虎，直撲面門，亦真下意識抬手遮擋，然而剛撥開臉上的積雪，轉瞬又是一陣狂風襲來，冰雪亂刀般打在面頰，生疼刺骨。

極寒之下，他的手指漸漸麻木，五感遲鈍，竟不知自己的鼻尖早已凍得發紅，連眉睫都結上了一層淡淡的冰霜。

這種寒苦，居然只是這路途的開始。

上山容易下山難，現在連山都還沒登上，就如此舉步維艱，連山勢輪廓都無法辨清，亦真不禁心生驚疑——當初白雪靈究竟是怎麼翻越這雪山的？

一陣凜冽寒風自側掠來，白雪靈忍不住微微顫抖，身子縮了一縮，卻未曾停步。

她咬緊下唇，雖已冷得面色微白，卻絲毫未見埋怨之色，依舊憑著記憶在前方引路。

亦真心頭微動，眉頭微蹙，將她拉得更近，伸手牢牢護在她身側，擋住狂風的侵襲。

他齒間微顫，忍不住喃喃道：「這…這等寒氣，當真是要…要凍殺人…」

他自小修行馴靈術，靈氣護體，四時不侵寒暑，不管春夏秋冬，向來不曾受到這種煎熬。

如今靈脈未復，法術盡失，才堪堪踏入雪域，竟已冷至骨髓，通體僵寒，渾身血脈彷彿都被凍住，難以運轉。

他緊咬牙關，深吸一口氣，強忍寒意，將白雪靈護在懷中，替她擋去呼嘯而來的飛雪：「我說說說…雪靈靈靈啊…妳當初…倒倒倒底怎怎麼去龍陵的的的啊…」

白雪靈張口欲言，寒風卻倏地灌入口鼻，她被嗆得猛然一咳，肩頭微顫，整個人差點摔入雪中。

亦真一驚，忙伸手扶住她的肩，低聲問道：「妳還好嗎？」

白雪靈掙扎著直起身，語氣仍是鎮定：「沒事…」

她抿了抿唇，伸手抹去唇邊的雪沫，方才緩緩開口：「當年我身穿法寶，那羽衣能禦寒抗雪，渡雪如履平地，風霜不侵，一路走來當然是輕而易舉…如今少了法寶，我們只能循著九盞明燈而行，才能直直抵達龍陵。」

「九九九…九盞…明燈燈燈？」亦真齒間打顫，困惑地望向她。

白雪靈點頭，輕輕喘息片刻，方才續道：「這阿格泰爾雪山，自古便是絕地，千載積雪，幾乎無人能活著翻越。可傳說數百年前，卻有一位不世高人，於山道沿途點下九盞明燈，每一盞燈都懸於懸崖峭壁之上，光芒長年不熄，宛如夜明珠一般，照亮歸途…」

她聲音低緩，如雪夜輕語：「九盞明燈，自北向南，正是連通龍陵的唯一道路。只要不偏離明燈照耀的方向，便能安然翻越雪山；可若踏錯一步，墜入雪域深淵，便是永世不得超生…」

亦真聞言，心頭微震：「這燈…是是是是何人所點？為何長明不滅滅滅？」

白雪靈輕輕搖頭：「世人皆不知，也無人能解。有人說，那是百年前天上神仙親手懸掛，以仙氣灌注，才能長燃不滅；也有人說，那是冥族古老的守山人所留，指引亡魂前行…無論如何，這九盞明燈，便是我們再這雪山唯一的生機。」

她抬起手，指向前方，聲音在風雪之中微微顫動：「當初我便是循著燈去到龍陵，只要找到第一盞明燈…我們就能找到路。」

亦真深吸一口氣，目光隨之望去，卻見四周白霧沉沉，雪幕封天，天地之間，茫茫無際，何處可尋燈影？

夜色沉沉，雪霧封山，天地間一片混沌蒼茫，唯餘狂風怒號，肆虐於冰封群嶺之間。

天光漸黯，在這雪域之巔，夜行無異於自尋死路，亦真與白雪靈心知此行再難強撐，唯有尋覓藏身之處，熬過這漫漫長夜。

風雪之中舉步維艱，兩人相互扶持，忍受著寒意侵骨，摸索著前行。

雙腳早已凍得失去知覺，踏在深雪之上，只覺一片麻木。

他們走了不知多久，才在一處險峻的山壁下，勉強找到一個窄小的洞窟。

洞口被冰雪覆蓋，僅容兩人勉強蜷縮其中，亦真當即將行囊塞入洞內，拔開積雪，揮袖拂去結霜的碎石。

他深知這裡難以抵擋風雪，便脫下披風，將其牢牢綁在洞口，充作屏障。

然而這點薄薄的布料，又如何能抵擋這雪域狂風？寒氣依舊從縫隙之中呼嘯灌入，冰冷得令人骨髓發顫。

「嘶——」

亦真縮了縮脖子，將自己蜷得更緊些，手腳早已僵冷不堪。

白雪靈靠在一旁，渾身顫抖，雙手死死攥著披風的一角，恨不得將自己裹得更緊些，可即便如此，寒意仍如毒蛇般滲入皮膚，凍得她牙關緊咬，呼吸都是急促顫抖。

風聲在山嶺間呼嘯盤旋，如厲鬼哀嚎，夾雜著雪崩遠處傳來的隆隆聲響，整座雪山仿若沉眠中的巨獸，在黑暗之中微微顫動，令人膽顫心驚。

亦真拿出火摺子，試圖點燃些許火光，然而微弱的火苗剛剛跳躍而起，便被寒風無情吹滅。

在這極寒之地，壓根就沒法點火！

他心中一沉，將白雪靈緊緊摟入懷中，低聲道：「靠近些…這裡生不了火，只只只能…只能靠我們自己取暖了。」

白雪靈早已凍得說不出話來，牙關緊咬，連話音都是顫抖的：「嗯…」

她輕輕閉上眼睛，死死抱住亦真，感受著來自他身體的微弱熱度，試圖抵擋這入骨的寒意。

可即便是兩人依偎，寒冷依舊從四面八方滲入，凍得五臟六腑都仿若結冰，連血液流動都變得沉重遲緩。

黑暗無盡，寒意無邊，時間在這無情的雪夜裡被拉得無比漫長。

不知何時，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彷彿山巒間有什麼巨物在蠢蠢欲動！

亦真猛然睜眼，屏息細聽，卻聽不出那聲響究竟是雪崩，還是風與冰壁撞擊交錯而成的幻音。

這一夜，寒冷與死亡如影隨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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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過了多久，兩人都是渾渾噩噩，幾乎失去知覺，亦真雙眼沉重，意識模糊，卻仍強撐著不敢閉眼，唯恐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了。

他低頭看了白雪靈一眼，見她面色蒼白，睫毛早已被冰霜覆蓋，卻仍是蜷縮在自己懷中，強忍寒意不曾放手。

在這極寒的冰天雪地中，人是如此渺小，再高的武功都無用武之地，一切都是未知、遙遠，並且神祕，彷彿隔絕於世，令人膽戰心驚。

白雪靈咬緊牙關，死死抱住亦真，全身是止不住的顫抖，只覺得渾身的厚衣在這風雪面前宛若虛無。

這一刻，亦真心中泛起了一絲深深的絕望——這才是第一天啊…

——轟！

遠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，彷彿冰雪崩裂，天地撼動！

亦真猛然睜開雙眼，卻發現四周仍是黑暗，寒風依舊，狂雪未歇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天際的厚重雲層，竟微微泛起了一絲異樣的光。

清晨的曙光，穿透沉沉雲霧，緩緩灑落於皚皚雪地之上。

白雪映光，刺眼無比，令他忍不住微微側首，眼中滿是酸澀。

這一夜，他們總算熬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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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續兩天跋涉，天地依舊一片銀白，風雪未歇，狂風呼嘯間夾雜著冰晶劃破肌膚的刺痛。

兩人步履愈發沉重，直到第三天，山勢愈發險峻，雪地深及膝蓋，每踏出一步，便猶如陷入無邊寒獄。

然而舉目四望，卻不見白雪靈所說的九盞明燈半點蹤影。

亦真心底不禁浮起一絲惘然，甚至隱隱透著絕望。

這座雪山仿若無窮無盡，任他如何竭力攀登，卻彷彿仍在原地盤旋，不見盡頭。

當初白雪靈曾說過，若一路順遂，半個月之內就能翻山抵達龍陵，然而如今三天已過，連山腰恐怕都未曾觸及，究竟何時才能抵達？

像是察覺到他心中低迷，白雪靈輕聲道：「九盞明燈懸於山巔，順山脊而下，貫穿雪嶺，我們不必直攀絕頂，只需繞行山腰，尋路而行，就能抵達龍陵。」

她的聲音柔和，卻帶著一股堅韌，像是要撥開他心頭的迷霧。

亦真怔了怔，緩緩點頭，卻只覺寒意愈發深入骨髓，連呼吸間都凝結著霜氣。

他嘗試催動體內靈脈，然經脈封鎖，靈氣難以運行，也無法驅散這刺骨寒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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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清晨，天邊雲層仍厚，日光微弱。

兩人再度啟程，艱難行進數個時辰後，亦真恍然發覺，遠方飛雪之中，隱有微光浮現。

那光芒輕柔而明亮，透過無邊飛雪，如皓月懸於長峰之巔，將白茫茫的天地映得更加幽靜蒼遠。

他倏然停步，怔怔望著那抹光亮，喃喃道：「那便是…九盞明燈的第一盞？」

白雪靈聞聲抬首，疲憊的臉龐勉強露出一絲笑意，低聲道：「正是…如此一來，便可知我們方向無誤…」

語氣雖輕，卻透著一絲欣慰，似乎是要以此撫平亦真的焦躁。

亦真垂眸望向她，只見她眉間盡是倦色，笑意微微，卻顯得極為溫柔。

他心頭一緊，四天以來風雪無歇，吃冷糧、飲冰雪，夜不能眠，白雪靈雖有功夫底子，但她內功並非天下絕頂，女兒身顯的嬌弱，如今強撐至此，已經是極限了。

這一路上，他們跌倒的次數越來越多，雙腳早已凍得麻木，衣裳永遠是濕透的，寒氣透骨，指尖都失去了血色。

再這樣下去，恐怕還沒見到第二盞明燈，便已葬身於這無邊雪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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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臨，天邊雲層漸厚，月光微弱，所幸今夜風勢稍緩，雪雖未停，卻不像前幾日那般狂烈。

兩人找到一處隱蔽的凹陷岩壁，勉強可避風寒，遂在其中窩伏小歇。

然即便風雪稍歇，那深入髓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。

白雪靈靠在亦真懷中，身子瑟縮，臉上早已滿是風霜。

她原本白皙的肌膚，此刻蒼白異常，睫毛上覆滿細密的雪絨，唇色更是淡得近乎透明，甚至因乾裂滲出絲絲血痕。

她睡得極不安穩，時夢時醒，眉間緊鎖，顯然身子已然不堪重負。

亦真心中一陣刺痛，將她緊緊攬入懷中，卻只覺懷中的姑娘冷得猶如冰雪一般，毫無一絲暖意。

白雪靈微微睜眼，聲音微弱，呢喃道：「亦真…我們…很快就到了…你別急…」

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恍惚，像是在極寒之中強行支撐意識。

亦真聞言，心頭猛地一顫，雙手不禁收緊，彷彿要將她的寒意全部攬入自己懷中。

——然而寒冷無邊無際，吞噬著二人僅存的溫度。

他低頭看著白雪靈蒼白的臉龐，心底浮起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。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jVLxsh4uH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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