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真微微側首,神色卻比剛才更加冷漠,他的雙眼無神,如死水無波,語聲幽幽而淡然:「我無父無母,交友甚少,在天合遭人利用,如今到了冥族也是如出一轍…如今冥族大軍壓境,我的知心好友都將戰死在龍陵…而這一切,正如妳所說,都是因為我的無能所致。」
他頓了頓,語聲微顫,終於帶上一抹難以言喻的痛楚:「就連心愛之人…也…」
話說到這,他驀地住口,眉宇間掠過一抹悲涼之色。
良久,他低低一嘆,目光晦暗,語氣輕淡得彷彿已不在乎生死:「罷了,這條命死了便死了…既然沒人關心,我自己也不在乎,就這樣吧。」
說罷,他再不停留,徑直邁步,向門外行去。
白雪靈聞言,心中驟然一顫,竟莫名生出一絲惶然之感。
她眉頭緊蹙,竟有些喘不過氣來,猛然跺腳,氣得直咬銀牙:「你!你真是要氣死我不成!?」
然則亦真充耳不聞,步伐堅定,直到他伸手搭上門扉,冰冷的指尖剛感受到門上木紋之時——
「住手!」
白雪靈終於忍不住,疾步上前,一把扯住他的手腕!她眉眼猙獰,氣息不穩,目光燃燒著憤怒與幾分隱隱的不安,幾乎是低吼道:「你真的想尋死!?」
她指尖顫抖,緊攥著他不放,語聲凌厲,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急躁與焦灼:「好!本姑娘成全你!」
語罷,她驀地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,熟悉的銀光乍現,映得她眉目冷峻,寒意凜然。
白雪靈緊握匕首,刀鋒寒光凜冽,直指亦真心口,聲音冷如霜雪:「既然你一心尋死,那便由我親手送你上路,免得髒了別人的手!」
亦真凝視著她,目光深邃如夜,卻蘊著柔和的光,似是要將她的所有情緒都納入其中。
他神情溫和,彷彿對她毫無防備,更似甘願承受她的一切怒意與殺機。
白雪靈心頭猛然一震,雙唇微顫,聲音透著幾分不穩:「你…不要以為我不敢!」
亦真輕輕抬手,掌心溫熱,輕覆在她緊握匕首的手腕上,任由刀鋒直對自己心口,語聲低緩,卻字字滲入骨髓:「動手吧,能死在妳手中,我也無怨無悔。」
白雪靈手指微顫,掌中匕首不自覺地輕顫起來。
見她遲遲未動,兩人僵持片刻,亦真終於忍無可忍,眸光一凜,怒火翻湧,猛地低吼:「刺啊!妳怎麼不動手?妳不是說要殺了我嗎?你倒是刺啊!」
此聲如雷霆驟響,震得白雪靈渾身一顫,雙腿幾乎發軟。
他額上滲出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,染紅了唇角,映襯著怒目圓睜的神情,猶如從煉獄中走出的修羅,竟與平日那溫和的他判若兩人。
白雪靈氣息紊亂,聲音發顫:「你…你不要逼我,我真的會殺了你!」
亦真目光灼灼,字字鏗然:「殺我?哼,妳騙得了別人,卻騙不了我!若妳真想取我性命,何必等到今天?妳從沒想過殺我,妳只是不敢承認自己愛上我!」
此言一出,白雪靈身形劇震,咬唇不語,眼眶泛紅。
亦真也紅了眼眶,胸口起伏不定,低沉道:「妳不願承認,那我就親口說與妳聽!我或許不解風情,或許不擅言辭,但所言所行都是發自真心。妳笑,我便與妳同樂;妳哭,我便心如刀絞。」
「白雪靈,妳是我未結髮的妻子,不論妳如何否認,亦某此生只認妳一人!妳若逃,我便窮盡一生追隨,妳若拋去一切,我也願隨妳浪跡天涯!我就死皮賴臉的纏上妳了!」
「什麼仙人?什麼馴靈師?老子不做了!」
「世間萬物皆可棄,唯獨妳不可!」
「妳若是冥族之月,即便燃盡天地,我也要親手將妳摘下,捧於掌心。」
「妳若願意,就跟我走;妳若不肯,便一刀了結了我,等來世我依舊會尋妳而去!」
此番話字字鏗然,情深義重,震撼人心,亦真說得太過激動,胸口起伏劇烈,氣息不穩,卻依舊死死盯著她,目光灼熱如火,似要將她所有的痛苦焚燒殆盡。
白雪靈怔怔地看著他,彷彿被他那滔天情意吞沒。
她掌中匕首不知何時已滑落,鋒利的刀鋒撞擊地面,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,餘音縈繞,似敲碎了她心中所有防線。
她眼中終於泛起淚光,晶瑩的淚珠無聲墜落,打濕衣襟。
「你…你為什麼要這樣?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了…」
她的聲音帶著顫抖,滿是痛苦與迷惘:「我是皣娥,生來便是為了冥族的大局…若沒有遇見你,我就不會動搖…為何你要來攪亂我的一切?早知如此,當初我就不該去龍陵…」
她語聲哽咽,淚落如雨,卻是一眼也沒離開過亦真。
亦真眼神溫柔,伸手將她緊緊摟入懷中,彷彿要將她揉進血肉之中,聲音低沉而溫熱:「不要胡說,妳生來不是為了別的,是為了教我怎麼愛妳。」
話音剛落,白雪靈再也無法克制,整個人埋入他懷裡,崩潰痛哭,顫聲道:「你這人壞透了…就只有你敢這樣欺負我…我恨你…我恨你…」
她哭得泣不成聲,雙手緊抓著他的衣襟,似要將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一同發洩。
亦真低頭看著懷中的人,嘴角微微勾起,目光複雜,既是心疼,又帶著無奈與寵溺。
這一刻萬物靜默,唯餘二人相擁於天地之間,風起雲湧,卻不及心頭激盪。
亦真輕撫她微顫的脊背,聲音低沉而溫柔,似是夜風拂過湖面,帶著無盡的縈繞與深情:「雪靈,跟我走吧…我們遠離這腥風血雨,天涯為家,不問江湖恩怨,不論天合冥族,與妳共乘鴛鴦,比翼雙飛,攜手共度餘生…」
白雪靈淚眼婆娑,抬眸望著他,雙瞳中映著燭火搖曳,亦映著他的身影。
她微微顫抖,低聲道:「你做不到的…你絕沒可能坐視冥族大軍攻陷天合,眼睜睜看著那些知心好友血染城牆…若你真能無情棄舊,拂袖而去,我當初也不會…不會愛上你…」
亦真聞言,怔然片刻,眉頭微蹙,目光複雜地凝視著她。
半晌,他終於輕嘆一聲,無奈道:「真是服了妳…還是妳最懂我啊…」
白雪靈看著他,眼底蘊滿心酸與不捨,忽而一顆心似是再無顧忌,倏地埋首於他懷,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:「亦真…抱緊我…不許你放開…」
亦真低下頭,眼底盡是化不開的情意,雙臂收緊,將她牢牢擁住,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,再不分離。
他俯首,鼻尖輕觸她的額心,感受著她微微發顫的呼吸,低喃道:「放心…這輩子,妳想逃也逃不走。」
語罷,他輕輕捧起她的臉龐,指腹拂去她未乾的淚痕。
白雪靈眼神迷離,望著他,似有萬千情緒翻湧,卻終究未曾言語。
下一瞬,他低下頭,唇輕覆上她的朱唇。
白雪靈猝不及防,嬌軀一顫,雙眸微睜,卻在那熟悉而溫熱的氣息中,漸漸沉溺。
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衣襟,輕輕收攏,彷彿唯恐他離開。
亦真的吻不帶一絲急躁,卻帶著極致的深情與珍重。他輕嘗著她唇上的淚痕,似要將她的悲傷一同吞沒,直至唇間只餘溫暖與柔情。
淚與血的滋味交融,苦澀與炙熱交錯,然而此刻,二人皆無暇顧及,天地之間,仿若只餘這一吻。
直至氣息紊亂,方才依依不捨地分開。
白雪靈微微喘息,睫毛輕顫,指尖顫巍巍地撫上亦真的面龐,似乎要將這一刻銘記。
然而剛沉浸於這轉瞬的溫存,她便見亦真微微蹙眉,咳嗽兩聲,緊接著,唇角竟再次溢出鮮血,額間的傷口更是血跡未乾,絲毫不見癒合的跡象。
她心頭驀地一緊,焦急道:「你…你怎麼傷的這麼重?怎麼不趕緊運氣療傷?」
亦真苦笑一聲,伸袖抹去唇邊血跡,語氣無奈:「不是我不想,只是我被皞王封了靈脈經脈,靈息受阻,暫時無法運功調息…這幾天,怕是與尋常人無異了。」
白雪靈聞言,驚愕地望著他,瞬息間憂色浮現:「既然如此…那你究竟是怎麼進來的?」
亦真剛要開口解釋,白雪靈已然掙脫他的懷抱,顧不得許多,匆匆奔向櫃前,焦急地翻找藥物,一邊翻,一邊低聲咒罵:「該死!藥到底放哪了!?」
她動作倉促,瓶瓶罐罐紛紛墜落,藥粉四散,卻絲毫不管不顧,眸中只剩下亦真傷勢未癒的焦急。
亦真見狀,緩步走上前,語氣溫和如風:「別慌,這點小傷不至於要命,不必如此慌張。」
白雪靈咬著下唇,眼底滿是懊悔與內疚,方才那一掌不知重了幾分,她竟沒有多做考量,現下回想,只覺得愈發心疼。
他此刻傷重,仍強撐著安慰自己,叫她如何不心酸?
她深吸一口氣,終於從雜亂的藥罐中翻出所需的丹藥與藥膏,急急奔回他身邊,攙扶著亦真坐下,伸手拭去他額間的血跡,細細塗抹藥膏,見流血漸止,才微微鬆了口氣。
隨後她毫不遲疑,便想為他褪去上衣,替他處理胸口傷勢。
亦真微愕,剛要開口,卻見她神色認真,顯然並無半點遲疑,只得順從。
衣襟被輕輕解開,露出胸膛,然而那上頭遍佈淤青與掌勁震出的血痕,全都是皞王所留下的傷痕,白雪靈看的心如刀絞。
她顧不得許多,將手中丹藥一股腦塞入亦真口中,復又將厚厚的藥膏抹上他傷處,手法溫柔卻帶著些許顫抖。
她絲毫不惜那珍貴的丹藥,只求他的傷勢能夠快些痊癒。
「亦真,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?」她一邊包紮傷口,一邊沉聲問道,語氣仍帶幾分擔憂。
「爬進來的。」亦真語氣淡然,彷彿此事不足掛齒。
「爬?」白雪靈一怔,秀眉微蹙:「這裡守衛森嚴,你如何能爬得進來?這宮殿四周都有重重圍牆,暗哨更是不少,你莫非是闖了正門?」
「不是爬牆。」亦真笑了笑:「我是從這宮殿後的峭壁爬上來的,否則怎能避的過守衛?」
此言一出,白雪靈登時驚得花容失色,驀地抬頭,滿眼不可置信:「你…你瘋了嗎?那峭壁險峻異常,連習武多年的人都不敢輕易攀登,更何況你如今靈息受阻,術法全無,竟還敢以凡人之軀攀爬那道絕壁?」
亦真攤手,語氣仍是淡淡的,帶著幾分無奈:「沒辦法,誰叫我娘子在這宮中呢?無論如何我總得試上一試。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這舉動不過是尋常小事,然而落在白雪靈耳中,卻激起一陣驚顫。
她原本該羞惱於他那句「娘子」,但此刻卻無法顧及,只覺一顆心驀地被揪緊,眼中再度泛起淚光。
「你太莽撞了…若是出了什麼意外…叫我一人如何獨活…」她聲音微顫,埋首於他懷,忍不住低喃,心緒難平。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Y20MtN8ld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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