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裡,她再也忍不住,眼淚如決堤般滑落,緊緊抓住亦真的衣襟,聲音帶著哽咽:「見離並非有意欺瞞你…只是…只是…」
她的聲音愈發哽咽,終於再也說不下去,只能將頭埋入他的胸膛,顫聲道:「只是…喜歡你…見離喜歡你啊…」
牢獄寂靜,唯餘燭火搖曳,昏黃的火光映照著少女淚痕斑斑的臉龐,風聲低鳴,似在訴說著世間無奈與離愁。
亦真垂眸,心中百感交集,卻終究無言。
白見離一番傾訴,情意盡數道出,卻似打開了封存已久的心扉,情緒如決堤江河,一發不可收拾。
她仰首啜泣,語氣急促,心底積壓的話語傾瀉而出,再無半點遮掩。
亦真微微皺眉,忍著身上劇痛,低聲道:「妳先放開我再說…」
「我不放!我就不放!」
白見離哽咽著,雙手依舊緊攥著他的衣襟,彷彿只要稍一鬆手,他便會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。
亦真深吸一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「不是…妳這樣抓著我,很疼啊…」
白見離一怔,像是這才意識到他遍體鱗傷,急忙鬆開了手,滿眼歉疚:「對…對不住…」
她手忙腳亂地退後半步,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在自己懷中翻找起來,匆忙間掏出一只雕工精緻的小玉盒,顫著手打開,取出其中一顆圓潤剔透的丹藥,柔聲道:「這是凝神丹,可幫助你恢復內力,你快服下。」
亦真微微睜開雙眼,強撐著精神,視線落在她掌心那枚仙丹之上。
但見那丹藥色澤純白,表面隱隱泛著金瑩光輝,彷彿凝聚了天地靈韻,馥郁芬芳,單單只是一聞,便令人精神一振,絕非凡物,顯然乃生靈所化,價值連城。
他目光微凝,語氣微微一頓:「這是…?」
白見離還以為他沒聽清楚,忙又道:「這是凝神丹,療傷聖藥!」
「不,我的意思是…這顆丹藥從哪來的?」亦真語氣微沉:「這明顯是生靈所化之物,妳怎能隨手取來?」
白見離聞言,神情微滯,眼中閃過一絲心虛,卻仍堅持道:「你…你先服下再說!」
語畢,便將丹藥湊至他唇邊,試圖喂他,沒想到亦真竟奮力偏開頭,語氣斥責:「妳…這是偷來的吧?」
白見離手一顫,瞪大雙眼,未曾想他竟如此堅決。
「這丹藥靈氣充沛,恐怕是冥族至寶,妳怎能如此輕易取來?」
亦真沉聲道,目光鋒利如劍:「妳怕不是與雪靈做了一樣的事,竟敢私取族中寶物?」
白見離渾身一顫,沒想到他此刻還計較這些。
她眼中水光浮動,聲音透著幾分無助與委屈:「你…你都傷成這樣了,就不能聽我一次嗎?」
「不能。」
亦真吃力地搖頭,語氣堅定如鐵:「妳乃冥族人,而我如今身陷囹圄,乃是皞王的階下囚…妳若為了救我而犯下盜竊至寶的大罪,日後又如何在冥族立足?妳當真以為皞王不會治妳死罪?」
白見離死死咬住唇,眼中淚光閃爍,卻驀然朗聲道:「我不在乎!」
她手中握著那顆凝神丹,雙目含淚,語氣卻異常堅決:「這枚丹藥你非吃不可!」
亦真望著她執拗的模樣,目光沉沉,語氣微冷:「妳這是為己私心,走吧…咳…亦某不會告訴別人。」
「不!我不走!」白見離聲音發顫,卻帶著一股異常的執著。
她淚眼朦朧,卻竭力讓自己站得筆直,語氣哽咽卻堅定:「亦大哥…當初我們巧遇甯夫人,她老人家臨終前曾教會我,何謂奮不顧身…」
「而你…你還記得嗎?你在過江時曾說過,冥族中人,終究自私,只顧自己與至親…」
「你說得沒錯,這確實是冥族人的天性,無論如何都改不了。」
她的眼淚滑落臉頰,卻仍舊直視著亦真,聲音顫抖卻透著無比決絕:「連我也一樣…見離就是個自私的人…此時此刻,我只想保住你!!!」
亦真沉默不語,望著面前這個固執的少女,卻終究無言。
白見離的淚水滑落,晶瑩如碎玉,卻絲毫不減她語氣中的執著與決絕。
「原本我與所有冥族人無異,心繫家國,願為冥族奉獻一切,哪怕犧牲自身,也在所不惜…」
她低聲呢喃,聲音微顫,目光卻無比篤定:「但現在…現在見離什麼都不在乎了!只要你願隨我離去,我便可棄一切榮辱,遺天下於不顧,陪你隱於深山,遠離世事,再不問江湖風波——如此可好?」
她的聲音彷彿蘊藏千般情意,決然之中,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悲戚,彷彿在苦苦尋求著一絲可能的希望。
亦真聞言,瞠目結舌,怔怔望著她,半晌未發一語,終是艱難開口:「妳…是認真的?」
「是。」白見離毫不猶豫地點頭,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,「你隨我走,我就帶你逃出這裡,這一回…便由見離來護你周全。」
言罷,她再度拿起那枚仙丹,想喂到他唇邊。
亦真皺眉,微微側首避開,語氣微帶嗔責:「見離姑娘,妳這是自招殺身之禍…快收手吧,亦某不值得妳如此待我。」
白見離聞言,目光如火,直視著他的雙眸,聲音篤定而熾烈:「值不值得,我自有分寸。」
她神色執拗,語氣微顫:「你若不願意受我幫助,那便將我趕走,用最狠厲的言辭辱我!將我打得遍體鱗傷,讓我徹底死心…如此!我就會離開,再也不糾纏你。」
亦真聞言,心頭一震,剛想開口,卻忽感一陣劇烈咳嗽,氣息紊亂,猶如刀絞。
白見離大驚失色,心中一急,顧不得多言,趕忙伸手將他攙扶起來,滿眼焦急,聲音透著難掩的憂慮,擔心道:「亦大哥!你怎麼了?」
她的靛色雙眸微微顫動,淚光閃爍,滿是心疼與不捨。
亦真臉色蒼白,氣息微弱,掙扎著睜開雙眼,低聲道:「妳…妳明知我不會這樣對妳的…」
白見離一怔,隨即展顏一笑,淚珠順著頰邊滑落,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喜悅:「見離明白…這正是為何見離如此傾心於你…」
亦真聞言,長長嘆息一聲,胸腔再度猛然一震!隨即劇烈咳嗽起來,唇邊隱隱滲出一絲血跡。
白見離驚駭不已,顧不得其他,急忙伸手攙扶住他,然而那枚仙丹卻在混亂間自指尖滑落,滾到地上。
她大驚失色,迅速撿起,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,生怕沾染絲毫塵埃。
當她再次將丹藥送到亦真唇邊時,卻發現他早已無力吞咽,心中驀地一沉,似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襲來。
片刻後,她神情微變,猶豫剎那,竟毫不遲疑地將仙丹放入口中,細細咀嚼,旋即緩緩湊近,雙手輕捧著亦真的臉龐,將口中仙丹度入。
亦真大駭,一句「等等!」還未來的及出口,鼻端忽然湧入一股淡淡的清香,唇畔一片溫潤柔軟。
嚼碎的仙丹,隨著溫熱的氣息緩緩送入他口中,一縷幽幽藥香撲鼻而來,馨香馥郁,溫潤滑順,攜著她齒間微甜的氣息,細細流入喉間,宛如潺潺春水,緩緩滲入四肢百骸。
亦真心神震動,才想推開她,卻驟然感覺體內氣機流轉,彷彿一股暖流自丹田中緩緩升起,霎時化作涓涓細流,滲透入經脈之中。
氣脈間原本紊亂不堪的真氣,竟在仙丹的藥力之下迅速修復,全身的痛楚頓時大減,四肢百骸間,一絲絲力氣開始回歸,連被封閉的丹田,也微微有了動靜。
如此靈丹,當真非凡!
原本撕裂般的疼痛驟減,封閉的丹田微微震顫,竟隱隱有靈息滲出,雖然沒能立刻恢復修為,卻已然氣機復甦,頂多再過幾天就能重振巔峰。
亦真心神劇震,睜大雙目,滿是驚愕,卻見白見離仍舊輕閉著雙眸,唇畔卻漾著一抹欣喜的笑意,淚珠從眼角滑落,卻彷彿浸透著甘甜的喜悅,彷彿剛才的舉動,已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事情。
她的心意便如這淚光一般,晶瑩剔透,無可動搖。
凝神丹的藥力已然盡數融入亦真的血脈之中,然而白見離卻依舊未曾鬆手,仍沉浸於方才的溫存,彷彿此刻的天地,唯剩她與眼前之人,再無旁物可擾。
她微閉雙目,感受著他的氣息,仿若這一刻便能與他長相廝守,融為一體,再不分離。
亦真回過神來,嘗試動了動手指,肩頭一震,亦真的手掌猛然扣住她雙肩,強行將她推開。
白見離踉蹌退後,與他相隔尺許,這才回過神來,霎時羞紅了臉,連耳根都泛起薄紅,倉皇撇開視線,不敢與他對視。
牢獄之內,燭火搖曳,映得兩人神情皆有些微妙。
亦真低頭審視自己,緩緩活動手腳,只覺得氣血通暢,經脈順和,渾身力氣已恢復七八成,唯有丹田仍受封禁,靈息難以運轉。
然而如今手腳都能活動自如,已非像方才那般虛弱不堪。
他眉頭微皺,心中暗歎:如此靈丹,世間恐再無第二顆,見離卻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,當真是被情愛之心沖昏了頭腦…
想到這裡,他不再遲疑,當即轉身,舉步走出牢門。
白見離見狀,心下一驚,忙不迭追上,急道:「亦大哥,你要去哪?」
「回龍陵。」亦真語聲低沉,腳步未停。
白見離聞言,驚愕之色浮現眼底,急忙側身攔在他身前,顧不得羞怯,聲音發顫:「你…你去了又能如何?冥族大軍已經出征了,等你抵達龍陵,戰局恐怕早已分出勝負!何況這裡的船隻早被徵調一空,即便仍有殘船,無人領航,你又如何橫渡江海,追上大軍?」
亦真神色微寒,語氣堅定:「冥軍主力遠征,留守兵力必然不多,我只需要找到一名熟識水性的天合人,劫一艘船就行。」
「不行!」
白見離心中驚慌失措,雙手緊攥衣角,焦急道:「即便你身子已恢復數成,然而丹田封閉未解,靈息滯澀,無法喚出生靈,若貿然涉險,實在太過危險!你隨我走,見離願意將一切都獻給你,求你了…」
她說到最後,聲音微顫,蘊著哀求,蘊著痛楚,甚至蘊著無聲的懇願。
亦真腳步一頓,沉默片刻,最終緩緩抬眸,望向眼前的姑娘。
他目光深邃,似乎藏著萬千複雜情緒,最終卻化為一聲嘆息:「見離姑娘,你為我盜仙丹,助我出牢,亦某心中感激,這份恩情,亦某銘記於心…但,我不能隨妳一起離去。」
白見離身軀輕顫,似有寒風吹入心底,喃喃道:「為…為什麼?我…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…」
亦真沉默少頃,終於低聲道:「我要去找雪靈…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CCTIEDTB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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