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真策馬隨行,目光微閃,忽地問道:「皞王您呢?您的王名——單名『炎』字,又是從何而來?」
皞王聞言,薄唇微勾,卻不急著回答,而是輕輕抖了抖馬韁,任駿馬在風中悠然前行,片刻後方才淡淡開口,語調波瀾不驚:「本王的名字,沒什麼深遠寓意,你不必多問。」
他語氣平淡,似乎不願多說。
亦真見狀,知道他有意迴避,便也沒再追問,隨即轉而道:「說起來,亦某自進城以來,除去進城前見過曲長老,至今尚未見得其他長老一面。如此大戰當前,他們竟然不需要與皞王您共商軍務?」
皞王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不屑,徐徐道:
「長老的責任,在於鎮守各地領土,庇護一方百姓,這一點他們各自經營多年,自不會出差錯。至於這次興兵討伐天合,他們所需做的無非是依令出兵,至於攻伐謀略,都一概由本王一手掌控。若能攻破天合,他們便可坐享其成;若兵敗於此,損失的也非他們自身,何樂而不為?」
亦真聞言,心中微震,試探道:「如此說來,這十五萬大軍竟全在皞王掌控之下?無需長老干預?」
皞王聞言,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:「有十五名萬大軍足矣。什麼左路先鋒、右路都督,那都是你們天合那邊喜好玩的虛名。軍中人多口雜,意見相左,豈能速戰速決?這十五萬人,唯本王一聲令下,便可動如雷霆,斬敵無形。」
此言一出,亦真心頭驚疑不定,冥族的軍制果然與天合大相徑庭,若此言不假,那麼眼前的皞王,便不僅僅是一家獨大,更是獨掌兵權,能翻覆乾坤之人!
他沉聲道:「十五萬大軍無將領分管,那麼此戰該如何攻破岳都?皞王當真有勝算?」
皞王聞言,朗聲一笑,目光深邃如夜,語氣平和,卻透著無比的自信:
「勝仗——這二字固然動人,然則憑我冥族區區十五萬人馬,想跟天合對抗,豈非癡人說夢?天合坐擁無盡糧秣,兵甲精良,若僅以兵力相搏,無異於以卵擊石…眼下真正難的不是勝仗,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,令冥族得以浴火重生。」
亦真聞言,心中警鐘大作,皞王此言顯然另有謀算!
他急聲道:「冥族雖有十五萬鐵騎,但即便再添五萬,也難攻破岳都那固若金湯的城牆!皞王此舉莫非是以身涉險?此戰若敗,冥族恐將萬劫不復——」
話未說完,皞王忽地一抬手,笑意未減,卻含著一抹耐人尋味的意味:「亦小兄,你滿口不離岳都,然而人都站在這裡了,卻還沒參透麼?本王如果要打岳都,何必將兵力集結於此?」
他話音一頓,眸光幽深,似帶著些許戲謔。
亦真心中一震,腦海中飛速運轉,皞王既集結大軍於此,確實不對勁,那麼他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什麼?
忽然,他腦海中閃過一道夢魘般的畫面——那是他不久前夢境中見過的場景:戰火燎天,血流成河,雄偉城牆在烈焰中坍塌,喊殺聲震耳欲聾…
心中驚悚,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驟然浮現,幾乎脫口而出:「您…您並非要攻打岳都,而是——龍陵?!國都!?」
皞王聞言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似乎早已等著他說出這句話,輕輕吐出幾字:「正是,你還不算太蠢。」
亦真霎時覺得腦中嗡然作響,心頭震動不已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龍陵…?皞王竟想要直取龍陵?!那個夢境…竟會成真嗎?
龍陵乃天合皇都,城池巍峨,守衛森嚴,遠非岳都可比!
況且天合與冥族之間橫亙著連綿千里的大雪山,寒風肆虐,積雪深不可測,幾乎是一道天險,歷來無人敢率大軍翻越,皞王…居然真有這個意思,願意冒險?
亦真倒吸一口冷氣,幾乎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:「此…此乃愚策!皞王,您不可能率十五萬大軍穿越大雪山!那豈非自取滅亡?!」
話音未落,皞王卻已抬手,淡然一笑,風輕雲淡地截斷他的話語:「亦小兄不必焦急,方才帶你走馬觀花,觀看軍中佈置,便是為了讓你知曉這場戰事的來龍去脈。莫急,稍候片刻,你自然會明白的。」
皞王語調輕緩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。
亦真心頭雖仍驚疑萬分,卻也知道此刻再多說也無益,只得按捺住滿腹疑問,隨他繼續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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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策馬而行,漸漸遠離營地,沿著東方而去。
亦真本以為不過只要走上數里,就可抵達皞王所說的地方,豈料這一走,竟是兩三個時辰沒見到終點。
一路上,軍帳漸少,哨塔漸疏,四周景色也變得愈發荒寂,耳畔唯餘風聲低吟,天地間更顯空曠。
亦真心中疑惑更甚。冥族大軍明明屯兵在這裡,可沿途竟愈行愈冷清,這十五萬鐵騎,難道全都藏起來了不成?
皞王卻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不發一言,亦真再急,也只能強忍著心緒,任他引領。
直至遠方傳來一陣呼嘯聲——海風,拂面而來。
那風帶著咸鹹的氣息,宛若從天邊滾滾而來的浪濤,混合著淡淡的濕潤水汽,在炎熱乾燥的內陸顯得格外鮮明。
亦真微微一怔,心中陡然浮起一絲說不清的熟悉感。
「海風…?」
他下意識地望向遠方,只見蒼茫天地間,天色愈發空闊,雲層被風吹得破碎零散,天空蒼青如洗,遼闊無垠。
這股海風…讓他恍惚間,似乎回到了久遠之前。
忽然間,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翻湧而出——「啊…我是生於海島的孩子啊。」
亦真心頭微微悸動,久埋於心底的記憶頃刻浮現,那片熟悉的潮水、蔚藍的浪濤,彷彿就在眼前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心緒微微一震。
馬蹄聲不止,他們繼續向前。
越往東行,人聲便逐漸多了起來,四周不再冷清,隨著海風愈發強烈,隱約可見沙地上駐紮的軍伍。
這些軍士與內陸深處的兵士無異,全是冥族士兵,然而他們手中所執的,卻非尋常兵刃,而是魚叉、長索,甚至還有人肩扛著巨大的木筏與帆桿!
亦真微微一驚,冥族軍中竟還有這等水兵?
那些戰士一見皞王駕臨,都是神情一震,隨即立刻單膝跪地,行禮恭迎,目光中滿是敬畏,無一人敢有絲毫怠慢。
「恭迎皞王!」
皞王神色淡然,只抬手示意眾人無需多禮,便繼續前行。
這裡軍士遠比內陸軍營還要繁忙,無數士兵來往穿梭,搭建營帳、修繕船隻,甚至有工匠們正將大批補給物資裝入木箱,堆疊至碼頭之上。
亦真心頭震動——這些人…竟是要準備出海?
又行了半個時辰,眼前驟然豁然開朗,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浩瀚無際的海。
「這裡是…?」
亦真定睛望去,目光驟然一縮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片無垠海洋,蔚藍與天際交融,浪濤翻湧,拍打著無垠的沙岸,水天相接,碧波浩渺,似連日月都被吞沒其中。
遠處,隱約可見無數船隻泊於港口,桅杆林立,旗幟獵獵,雖未曾見到全貌,卻已能窺見那龐大的規模,彷彿一座無聲的海上要塞!
沙灘上,將士們忙碌穿梭,有人拉起帆布,調試風向,有人搬運物資,將木製弓整齊堆放在船艙之中,還有人將兵刃一一裝載,每一步都井然有序,嚴絲合縫。
此情此景,何嘗像是一支陸戰大軍?分明是——一支訓練有素的海上戰軍!
「皞王,這究竟是…」亦真語聲微顫,目光凝視眼前這片廣闊無邊的海洋,內心驚疑未定。
皞王聞言,目光微微一閃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緩緩道:「亦小兄,天合與冥族之間,確實有大雪山阻隔…但通往龍陵的路,豈止一條?」
他轉身,目光望向眼前無邊無際的海洋,負手而立,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霸氣:「既然路阻於前,那便以水為道,以海為橋——本王將率領大軍,直取龍陵!」
亦真只覺耳畔嗡鳴作響,胸口驀地一震,目光怔怔望向眼前那片浩瀚海洋,竟一時語塞。
這一幕,超出了他的想象,也顛覆了他對冥族軍力的認知——
海面之上,戰船連綿,黑壓壓的一片,宛若巨獸伏波,數不清的戰士在甲板上來回穿梭,操演不息,旌旗翻飛,烈風捲動,殺氣在海潮間起伏激盪。
更遠處的碼頭上,仍有數不清的木船泊岸,船身結實,顯然皆為戰事而備。
此處並非單單一支水軍,而是一整個為戰爭而生的海上堡壘!
亦真倒吸一口寒氣,心緒翻湧如潮,久久未能回神。
「怎…怎麼可能…?」他喃喃低語,聲音幾不可聞。
過了許久,他終於緩過氣來,心中驚駭未減,脫口而出道:
「這絕無可能!海上乃萬千生靈棲息之地,險惡莫測,怒濤翻湧,暗流潛伏,瘴霧迷津,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!這千百年來,就連天合都未曾有過真正的海軍,最多也只是在周邊島嶼開採物資,運送補給罷了。冥族近年情勢每況愈下,如何能有如此強盛的水軍?!」
皞王聞言,卻是輕輕一笑,目光深邃如沉海,嘴角噙著幾分悠然之色,道:「誰說這是水軍了?」
亦真心頭一顫,皞王這語氣,竟透著幾分深意。
皞王背負雙手,微微抬首,海風吹動他的長袍,衣袂翻飛,他目光望向遠方潮起潮落,神色間帶著一抹自信的淡笑,語氣悠然,卻字字如雷:「這些,都是本王麾下的鐵騎。」
騎…兵?
亦真心底猛地一震。
這怎可能?!這些戰士操舟弄槳,來去如梭,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水軍,如何能與鐵騎相提並論?
亦真尚未從驚愕中回神,皞王已側首看向他,似是覺察到他的疑惑,淡淡笑道:「海上險惡,本王豈會不知?但亦小兄不必憂慮。」
——憂慮個屁!
亦真腦中思緒翻騰,心底卻忍不住暗罵一聲。
這般浩大的戰備,這般嚴密的部署,分明是要席捲整個龍陵的勢頭!此時此刻,該憂慮的恐怕是天合才對!
然而皞王卻不以為意,轉過身來,雙眸微閃,語氣徐徐道:「天合素來畏懼海上生靈,不敢貿然發展水軍。自立朝以來,他們便以為天下人都像他們一樣,視海為險地,將船隻視作運輸之用,從未曾想過以水為道,踏浪征戰。亦小兄,你可知這是何等愚昧?」
皞王語調平靜,卻透著一抹不容置疑的霸道之氣。
他負手緩步走到岸邊,凝視著無垠海洋,聲音在風聲中迴盪:「本王自登位以來,便知冥族欲求強盛,絕不能執著在內陸。十年來,我冥族騎軍不僅馳騁大漠,也踏浪逐波,早已習得水戰之道,為的就是這場勝仗!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dBU7xYxH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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