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見離目光微寒,揮袖一指,聲音清冷而堅決:「行雲,將這些人悉數拿下,通通綁了!」
白行雲立於側,聞言微微頷首,目光如水,淡然無波。
他動作利落地卸下那些殘存人馬的兵刃甲胄,將其衣襟撕裂成布條,綁縛四肢,使其動彈不得。
申昌鳴與三十餘名敗軍皆被押伏於地,臉色青白交錯,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怒,卻也無可奈何。
天幕沉沉,暮色四合,微風輕拂,像是想捲走這一地狼狽與仇怨。
白見離緩步上前,回首望向亦真,輕聲問道:「亦大哥,這些人該如何處置?」
亦真略一沉吟,目光在那些已成階下囚的敵人身上掃過,終是低聲道:「暫且先綁著,待會我施術為他們療傷,等我們離去前再放了吧。」
白見離柳眉微蹙,語帶不解:「真要放了他們?這無疑是放虎歸山!這些人豺狼心腸,難保不會再尾隨我們追殺。雖說殺了或許會有一點小麻煩,但大哥一定是幫著我們的,當場斬了他們也未嘗不可!」
亦真聞言,搖頭輕歎,目光複雜地看著她,帶著幾分無奈:「妳這丫頭,動輒便要取人性命,與妳那姐姐倒是如出一轍…」
白見離眸光微閃,未置可否,唇邊卻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然而就在此時,木屋內突兀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呼喊——
「仙人!快來!夫人她…她沒氣息了!」
語聲未落,眾人都是為之一驚。
只見申采嬋神情倏變,顧不得旁人,焦急地奔出屋外,目光在場間飛快掠過,見姜萬鷹佇立原地,立刻急聲喚道:「萬鷹!你可安好?」
姜萬鷹面色深沉,胸口起伏,勉力點了點頭:「我沒事!但妳說夫人她怎麼樣了?」
而那頭,原本虛脫在地的申昌鳴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,渾身劇震,猛然抬頭,雙目圓睜,驚喜交加地失聲喊道:「三小姐!真的是妳!」
他滿眼激動,顧不得自己仍被縛倒在地,急切地哀求道:「長老到處尋妳的下落,妳怎能與這些賊人為伍?快與我回去吧!申家豈能容妳與外姓之人相攪活?泥沙俱下,旁人豈不恥笑?」
申采嬋聞言,面色驟冷,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厭惡與悲憤。
她緩步上前,直視著申昌鳴那雙滿是執念的眼眸,聲音冷若寒霜:「狗奴才!你居然想殺我夫君?」
她深吸一口氣,目光凌厲如劍:「若非仙人坐鎮於此,我與萬鷹恐早已身首異處,天人永隔!你竟還有臉要我回申家?回去告訴我爹,自今往後我與申家再無半點瓜葛,這一世…你們再也別想見到我!」
申昌鳴聞言,目眥欲裂,聲音顫抖:「大小姐,回頭是岸!千萬別被這些賊人蠱惑啊!」
他仍想再說話,白行雲卻已然不耐,袖袍一揮,隨手扯來一條布匹,利落地塞進他嘴裡,使其再無法出聲,只能發出「嗚嗚!」的悶哼聲,在地上掙扎不已。
亦真心頭已無暇顧及這場爭執,他眉頭緊皺,未及多言,身形便已如電般掠向木屋。
他甫一踏入,便見屋內燭火搖曳,氤氳著淡淡的霉味,簡陋的木榻之上,甯夫人靜靜躺著,臉色蒼白如紙,氣息微弱得幾近全無。
「甯夫人!」亦真疾步上前,手指探至她脈門,心下一沉——果然,氣脈幾已斷絕,微弱至極!
屋內數人屏息凝視,申采嬋亦隨即趕來,見狀不禁掩唇驚呼:「仙人,你、你快救救她!」
亦真未及回答,心念如電,迅速在腦中搜尋可能的療法。
他凝神片刻,旋即盤膝坐於甯夫人身側,右掌輕覆於她的丹田處,深吸一口氣,靈氣運轉,緩緩探入她的經脈之中。
一股滯澀的氣流迎面而來,甯夫人的經脈幾乎寸寸枯竭,內息渙散,心脈更是微弱至極,猶如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!
「不好!」亦真心中暗道,額角竟微微滲出冷汗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指尖微微顫動,運勁凝神,掌心處瞬間湧現一股溫潤純厚的青光,如涓涓細流般,輕柔而不失強韌地注入甯夫人體內…
亦真右掌輕貼於甯夫人丹田處,掌心氤氳青光,溫潤如春露,靜靜滲入她那枯竭殆盡的經脈之中。
「夫人,妳可不能死啊!妳還沒見得女兒與孫兒,怎麼能棄他們而去?」亦真低聲疾喚,聲音蘊藏著幾分急切。
掌中青光愈發璀璨,宛如晨曦破曉,柔和卻不容抗拒,順著氣脈流轉,緩緩遍佈甯夫人全身。
屋內燭火微顫,映照著亦真蒼白而堅毅的面容,他雙目微閉,額際薄汗滲出,身形不動如山,唯有掌中真氣,川流不息。
室內沉寂無聲,眾人屏息凝視,只聽得燭火跳躍微鳴,與亦真那平穩而深沉的呼吸交織成一片靜謐。
那一縷青光,猶如春風拂過凋敝的大地,點點生機自甯夫人枯槁的經脈深處復甦,她那死寂的氣息亦漸趨和緩,蒼白的面容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色。
白見離目光微閃,悄聲問道:「夫人可還安好?」
亦真未答,神色專注,掌心真氣轉運如潮,緊貼甯夫人胸口,將自身靈息傾注入她心脈之中。
他眉宇微蹙,唇角染上一絲疲態,汗水悄然浸濕衣衫,但內息運轉未曾稍緩半分。
忽然,甯夫人身軀輕顫,一縷微弱至極的脈動自心口傳來,似風中殘燭搖曳,卻終究尚存一絲生機。
亦真心神微震,精神一振,掌心靈氣更盛,化作一道澄澈流光,自她四肢百骸流轉,修復寸寸斷裂的經脈,試圖將她從鬼門關前拉回人間。
然而就在此時,甯夫人忽然睜開雙眼——那雙眼睛較之先前愈發清明,靛色的眸底竟透出一抹異樣的堅決。
她乾枯的手緩緩抬起,猛地扣住亦真的手腕,聲音微顫,卻不容置疑:「住手!」
亦真微怔,尚未收勢,語帶驚喜:「夫人妳醒了!別怕,妳不過小憩片刻,等我再運氣一下,自然可痊癒無恙!」
甯夫人卻皺眉直視著他,眼底滿是堅毅,語氣中透著不容違逆的威嚴:「夠了…你這樣做,也不過是枉然…」
她深吸一口氣,喘息間依舊帶著虛弱,然而雙目清亮,毫無遲滯:「老身壽數已盡…天命難違,你執意成這樣…便是在以自身修為為我強行續命——就算是這樣,老身這一副殘軀,又能苟活到幾時?」
甯夫人握著亦真的手緩緩加重了幾分力道,語氣雖輕,卻字字如鐵:「撒手吧!你是天縱之才,未來的路是遼闊無邊,何必為老身折損根基?」
話音方落,白見離亦隨即上前,輕輕拉住亦真的袖角,聲音雖低,卻透著罕見的凝重:「亦大哥,夫人所言不假…你雖然能替她續命,卻無法改天換命,這樣強行施咒無異於逆天而行!若是傷了身子…姐姐會心疼的…」
姜萬鷹也是雙拳緊握,眉頭深鎖,聲音低沉而凝重:「亦仙人,夫人的病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,這世間再無回天之法…如此強行為之,不僅無補於事,反而損及自身。人之一生自有定數,逆天而行恐怕難得善果,仙人又何必執念?」
他話語誠懇,透著幾分無奈與沉痛。
然而亦真聞言,卻絲毫未曾停手,掌中青光仍舊流轉不息,聲音沉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:「姜兄,你甘願冒險,攜妻私逃,不也是逆天而行嗎?」
姜萬鷹微微一愣,目光驟然一沉,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:「仙人怎麼這樣說?這兩件事怎可混為一談?」
他話未落,眾人已紛紛勸阻,言辭懇切,唯恐亦真執迷不悟,以自身修為換取甯夫人短暫殘存的生機。
然而,亦真置若罔聞,依舊傾力催動真氣,眉宇間的堅持絲毫不減。
——若命數果真不可逆轉,若這世間真無法可改天命,那他這一身修為又有何意義?
可甯夫人卻只是微微一笑,眼神溫潤,語氣和緩,卻透著一種滄桑而通達的豁然:「天合仙人,生死輪迴,自有其道。你若真心施善,就別讓老身帶著你的修為赴死…」
聞言,亦真心頭一震,眉心微蹙,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滴落,掌中靈息微微顫抖。
「夫人,別人說的話,亦真可以不理,可為何連妳也說這樣的話?」
他的聲音微啞,眼底透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惶惑:「難道妳真的不願見妳的親人了嗎?」
甯夫人靜靜地看著他,蒼老的面容帶著幾分慈祥,然而雙目之中,卻透著堅定與決絕。
她深吸一口氣,驀然抬起手,猛地將亦真推開!
「咻——」
磅礡的青光驟然散去,屋內光影晃動,亦真胸口一悶,竟被她這一推驀地後退數步。
甯夫人望著他,聲音雖輕,卻字字如鐵:「不是老身不願意,只是無能為力。世間的事情…從來就不是你想就能做到…哪能事事如意呢?這一點你心知肚明…」
她微微閉上眼,緩緩吐息,語氣平靜,卻透著無盡滄桑:「無論是人,抑或仙,都該依己之道行事,方能成就真我。若捨本逐末,則是迷途而失性。」
她輕輕抬眼,看向亦真,眼底閃過一絲深遠的審視:「守己道者,心靈自安,功業自成,無怨無悔。姜公子與申姑娘能得今日之善果,乃是因仙人循己道而行,非逆天而為,順天應命。這事與老身不可混為一談…」
話音未落,亦真驟然一顫,他眼中透著幾分茫然,唇微微啟,卻說不出話來。
甯夫人看著他,眼神忽而溫柔似水,語氣愈發輕緩:「你雖源於天合,卻是大善之人。老身走前能遇見你,倒也是一樁美事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仿若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:「人生如潮,潮漲潮退,人來人往,緣起緣滅,皆是自然之道…人雖遠去,必有新人而至,循環不息,乃天地之常理…」
說到此處,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身形搖搖欲墜,氣息紊亂,眾人都是心頭一緊。
亦真急忙想上前攙扶,卻被她虛弱地抬手阻止。
甯夫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似將一生最後的氣力都耗盡,她微頓片刻,輕輕歎息:「天合仙人,送我一程吧…老身乏了…」
亦真瞳孔微縮,雙拳微微顫抖,喉間如被萬斤重石壓住,半晌方勉強擠出聲音,卻是苦澀難言:「人人稱我為仙人,奉我為不染塵俗之人,然而眼前的老婦病成這樣,我竟然束手無策…我這跟尋常大夫有什麼不同?如此仙名又有什麼意義?」
他語聲低沉,透著難以掩飾的挫敗與自嘲。
昔日世人皆道他超然物外,通曉玄機,然而此刻,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甯夫人氣若游絲,無力回天,這種無能為力的痛楚,竟比負傷流血更加折磨人心。
甯夫人聽聞,微微一笑,蒼白的面容上帶著幾分平和,卻夾雜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痛楚。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iXSHRqxY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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