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行雲緊隨其後,腳步穩健有力。
他走到門前,忽然停下腳步,緩緩回首,目光向遠處的申昌鳴望去。
那眼神雖無半分波瀾,卻冷漠如刀,似一抹寒芒瞬間刺入申昌鳴的心底。那一瞥,無聲無息,卻如山嶽壓頂,叫人不由自懼。
申昌鳴心中一凜,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,然而旋即強作鎮定,暗自咬牙,目光如隱匿的毒蛇,死死盯著白行雲的背影。
白行雲未再多言,回過身,緩步走入屋中,背影挺拔如松,進門時一襲厚袍微微拂動,似是從容無懼,又帶著幾分俠骨深藏的氣勢。
申昌鳴靜立雨後濕潤的土地之上,額間青筋暴起!雙拳死死攥緊!眼中陰霾密布,咬牙切齒道:「白見離…白行雲…還有那天合人…這些目中無人的狂徒!咱們走著瞧!」
他身後的隨從亦不敢多言,人人低眉順眼,生怕牽連其中。
唯有不遠處的老樹,枝葉尚有餘雨滴落,伴隨微風吹拂,發出沙沙聲響,彷彿冷眼旁觀這場未竟的風波。
申昌鳴終於一揮手,冷聲道:「撤!」
一行人馬隨即退去,步履匆匆,彷彿大雨後的狼狽痕跡還未抹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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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,甯夫人見外頭的申家人馬終於消失在遠處林間,這才長吁了一口氣,眉間的憂色稍稍散去。
她轉過身來,目光中還帶著些許餘悸,卻強作鎮定道:「幸虧有仙人與姑娘在這裡,否則老身這小屋怕是早已掀了頂。」
亦真坐於桌邊,手握茶盞,輕輕搖了搖頭,語聲淡然卻帶幾分沉思:「申家人馬雖已退去,但此地不宜久留。方才那兩位流落至此,如今卻不曾回來,想來多有不便。不如我去把他們接回來,也免得再惹波瀾。」
白見離聞言,微微一笑,卻緩緩搖頭道:「亦大哥且稍安勿躁,眼下還不是時候。申家這批人馬雖已遠去,恐怕尚未真正放鬆警惕,說不定還在四處巡視。至少得等上半天,才可確保萬無一失。」
「半天?」亦真微微蹙眉,眸中透出一絲不解,語帶詫異:「天色已經暗了,山中路滑,那兩人又身受困境,其中一人還受了傷,豈能如此拖延?這麼折磨恐怕撐不住啊。」
白見離神色稍顯凝重,聲音卻平穩如常:「亦大哥,並非我無情,但其中事有蹊蹺。那些申家人馬明明中間隔了一個時辰,卻仍能準確找到這裡,想必其中有人是擅長追蹤的高手。眼下若貿然行動,難免引火燒身,還是穩妥些為上。」
甯夫人聞言,微微點頭,卻忽然笑了起來,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:「小姑娘這話倒也有理。老身本還半信半疑,沒想到你們真是仙人與皞王身邊的人物,就連申家也不敢造次。呵呵,果真是威風得緊。」
白見離眉目一挑,語氣清淡:
「夫人莫要取笑了。見離不過是沾了皞王的光罷了,哪有什麼威風可言?亦大哥說的沒錯,我們本就是行的直坐的正,何必遮遮掩掩?若非仙人名聲在外,那申昌鳴將注意都放在他身上,恐怕早已生出疑念,怕是連夫人也脫不了關係。」
甯夫人聞言,臉上笑容未改,卻輕輕搖頭道:「照妳這麼說,到讓你們賣老身一個人情了。呵呵,仙人?王妹?當真奇也。老身晚年竟能遇此奇景,倒真是難得。不過…姑娘既是仙人的護衛,為何對他這般親近?直呼大哥,莫非…」
此話一出,白見離面上驀地一紅,神情慌亂,嘴唇微啟卻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:「我…這…」
她語塞半晌,雙頰燙若火炭,只得低頭避開甯夫人探究的目光。
亦真見她神色窘迫,輕咳一聲,開口打斷:「夫人千萬別誤會。我們一行不過是患難相扶,見離姑娘才以大哥相稱,並沒有別的原因。倒是夫人,剛才我說的若您真覺不妥,那不如我親自走一趟,把那兩人找回來,也免得叫夫人心中多添猜忌。」
甯夫人聞言,臉色微微一沉,淡然道:「仙人此言差矣。那兩人既然都離開,說不定早已逃的遠了,與你又有何干?何必為那些閒人勞心費力,白白冒險呢?不如任他們自生自滅,這樣才更為妥當。」
亦真搖了搖頭,神色間透出一抹堅定,語調溫和平靜:
「夫人此言恐怕於理不合。茫茫天地間,人能相遇便是緣分。既有緣而遇,見人有難,自當出手相助。況且這不過是舉手之勞,又何必斤斤計較?夫人如此冷眼旁觀,未免有失仁義之道。那男子受了重傷,必然走不遠,您行行好,暫且收留他們一陣,等我將他治好,再讓他們逃走也不遲。」
甯夫人聽著,微微一笑,卻咳嗽了兩聲,目中似帶些許探詢,悠悠開口道:「仙人,老身卻有些不解,難道你便這般篤信,那二人必是良善之輩?萬一他們是匪徒歹人,又或是血手殺徒,你又當如何自處?」
亦真聞言一怔,眼中閃過一絲遲疑,旋即道:「夫人此言差矣。您與見離姑娘剛才明明說,那二人是私奔而來,怎麼會是歹人呢?」
甯夫人笑容稍漾,眉目間卻透著幾分捉摸不定,輕聲道:
「天合小子倒是聽的仔細啊,只是這也僅是老身與姑娘的一番揣測罷了。你要知道,方才那申大人估計是申家長老親信,行事多半有所分寸。若非那二人犯下大罪,豈會勞此大動干戈?或許他們斬殺了什麼重要人物,申大人才避而不談,這才追捕到這裡。」
亦真被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,臉上浮現幾分躊躇之色,半晌無言。
白見離見他稍顯窘態,輕咳一聲,隨即上前一步,緩緩道:「夫人,亦大哥素來眼光如炬,看人從不落空。既然他決定要幫忙,必有他的道理。若那二人果然作奸犯科,我便令行雲捉拿,親手交予方才那些人馬便是,決不會令夫人蒙受任何牽連。」
甯夫人目光一轉,打量著白見離,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語氣中透著幾分戲謔:「小姑娘,妳這般護著這天合仙人,又是替他說好話,又是大哥、大哥的叫,老身倒有些糊塗了,妳究竟是哪邊的人吶?」
白見離聞言頓時語窮,雙頰微紅,神色間既羞且慌,竟一時無法接話,只得低頭不語,顯得手足無措。
甯夫人見她模樣,目光微微一凝,眉梢輕挑,似是洞悉了什麼,眼神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。
她心中暗自思忖:這姑娘表面恭謹,實則心思藏於眉宇之間,恐怕對這天合人…
想到這裡,她低頭沉吟片刻,隨後神情漠然,語氣卻少了幾分揶揄,多了一絲無奈:「罷了,老身已年逾半百,行將就木,生死不足為憂。既然你們主意已定,老身也不想多說了,隨你們便是。」
聽她如此說,亦真與白見離齊聲答道:「多謝夫人成全!」
兩人隨即雙手抱拳,禮數周到,神色間滿是誠意。
甯夫人見兩名年輕人舉止端方,態度恭謹,心中百味雜陳。
她即便不想他們待在這,卻也沒有厭惡的感覺。雖然仍對他們心存疑慮,但也未再多言,只輕輕揮了揮手,算是默許。
此刻,屋外雨過天清,滴水穿葉之聲斷斷續續,空氣中帶著一縷縷潮濕的草木清香,微風輕拂,頗有幾分寧靜。
直至天色漸暗,夜幕如濃墨般徐徐鋪展,白見離見時辰差不多了,便對白行雲低聲吩咐:「行雲,去一趟那藏身之處,看看那兩人還在不在,速去速回。」
白行雲拱手領命,轉身健步如飛而去,漆黑的夜中,只見他點著一支火把,身形矯健如鷹,轉瞬便消失在林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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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半個時辰,他便迅速折返,肩上扛著那名受傷的男子,步伐穩健,面色輕鬆,似毫不費力。
至於那女子,則緊隨其後,手足略顯慌亂,四下張望,眉眼間盡是忐忑與不安,似怕有人突然從暗處襲來。
甯夫人見狀,眉頭微皺,目光冷冷掃過,卻沒說一句話,只輕輕地吐出一口氣,讓他們進了屋內。
「行雲兄,你回來的時候,有沒有人尾隨你?」亦真低聲詢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。
白行雲穩穩將那昏迷的男子放下,起身後,拍了拍身上的雨水,神色不改,輕輕搖頭。
白見離聞言,嘴角微微一揚,適時接道:「行雲向來做事穩妥,亦大哥大可放心。眼下這位公子面色蒼白,氣息紊亂,傷口又長時間浸在雨中,若不及時療治,只怕凶多吉少。」
亦真凝視地上的男子,略一點頭,道:「妳說的對,先替他療傷再說。」
說罷,他便蹲身而下,想為那男子查看傷口,剛伸手想解開衣衫,一旁的女子忽然驚聲疾呼:「住手!你…你竟是天合人!別碰他!」
她聲音尖銳中帶著驚慌,話音未落,竟從懷中猛然掏出一柄匕首。
那匕首通體如霜,寒光四射,刃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,一望便知非凡品,定是價值連城之物。
然而她還沒有任何動作,便見寒光一閃,手中的匕首竟不翼而飛!
那女子神色一震,低頭一看,手掌空空如也,怔怔失神之際,才發現白行雲早已立在她身側,將那匕首握於指間,神態淡然如初,彷彿方才奪刀之舉不過是順手摘葉般輕而易舉。
「姑娘息怒。」
白見離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透著威嚴,稍作停頓後,從白行雲那接過匕首,輕輕拋回給她,直直落於她掌中,目光中滿是警示之意:「若非念妳不知情,行雲一定不會如此寬容。」
那女子握著匕首,渾身顫抖,臉色愈發蒼白,顯然已被方才的一幕震懾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她雖然全身濕透,狼狽不堪,但卻無法掩蓋她的傾城姿色。一雙眸子如秋水般清澈,卻透著濃濃的不安與警惕。
白見離見狀,向前邁了一步,語聲輕柔卻不失分寸,對女子道:「姑娘別慌,這位是亦仙人,乃冥族貴客,仁心宅厚,絕非奸邪狡詐之徒。姑娘可安心,切勿胡亂猜忖。」
女子聽聞「仙人」二字,眼中驟然閃過幾分震驚,握著匕首的手更是微微收緊,聲音中帶著難掩的顫抖:「你…你竟是那能施仙術的天合人?是畫像上的…為何你們要搭救我們?我們與你素昧平生,更無瓜葛…」
「原來姑娘知道仙人的事情,那就好說了。」
白見離聞言,不怒反笑,聲音柔和:「世間情義自有其道,救人不問緣由,亦大哥一向心懷天下,見不得生靈塗炭,自不忍袖手旁觀。況且此地險惡,追兵環伺,若姑娘與這位公子當真有何隱情,不妨坦言相告,也好讓我們早作安排。」
那女子聞言,咬了咬唇,目光中閃爍著掙扎與猶疑,似有千言萬語難以啟齒,又似怕透露真相招來禍患。
正僵持間,地上的男子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,像是在昏迷中痛苦萬分。
女子驚慌失措,蹲下身子去,急切地輕撫著男子蒼白的臉頰,低聲喚道:「萬鷹…你要不要緊…」
亦真見狀,眉頭微皺,沉聲道:「姑娘,這位公子受了傷,萬萬不可再耽擱,我先為他療傷要緊。請放寬心,其他的事稍後再說。」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Pd2JJItp4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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