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暮春見她動怒,卻毫不在意,反而唇邊挑起一抹冷笑,聲音更冷幾分:「羞辱妳又如何?難不成妳要去請那白行雲大俠來殺我嗎?哼,妳這種人,只會仗著皞王的權勢,依附於仙人身旁。妳根本不配侍立在他的左右!」
「妳——!」白見離聞言,氣得面色陡然漲紅,怒火燎原,眼角竟微微濕潤,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:「妳這無禮之徒,我殺了妳!」
說罷,足下一蹬,衣袖微擺,身邊的塵土與草葉瞬間被勁風震散,顯然內力已經蓄勢待發。
沈暮春見她怒火中燒,竟不退反進,猛地扯下身上的厚袍,露出草原女子那結實修長的身形,姿態英姿勃發,毫不掩飾自己的狂野之美。
她目光如炬,死死盯著白見離,冷聲道:「怎麼,妳還真動起手來了?好啊!我沈暮春自小在草原上與狼搏鬥,今天倒要看看妳白家的祖傳內功有幾分本事!」
白見離冷笑一聲,雙掌微抬,指尖內力隱隱流轉,竟帶起一絲寒意,周圍雜草無風自動,搖曳不止。
她冷聲道:「區區草原野蠻之輩,也敢妄言挑釁我白家功法?當真不知死活!對付妳這等貨色,實在大材小用!」
兩人怒目相向,氣氛緊繃如弦,似隨時會一觸即發。
沈暮春腳下微微一轉,氣勢如鷹隼俯衝,隱隱透著一股剽悍;而白見離則端立如松,目光如劍,身側衣衫隨風飄蕩,內力在周圍凝聚成隱形的氣場。
正當二人即將交手之際,那帳簾卻在這時緩緩掀起。
一聲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從內傳出,彷彿潺潺流水撫平紛亂:「外頭怎麼吵成這樣,究竟所為何事?」
帳內走出一人,正是亦真。
他一手壓著帳簾,神情間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惑,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,輕聲道:「這都什麼時辰了,二位怎會爭吵起來?可有什麼誤會?」
白見離與沈暮春聽見亦真出聲,同時是一怔。
沈暮春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收斂,臉色微微一紅,趕忙彎腰撿起地上的厚袍,匆忙披回身上,低頭站在一旁,神色間掩不住幾分羞惱。
白見離也迅速收了內力,臉上的怒意退去幾分,眉宇間重現她一貫的冷靜,但仍帶著些許憋屈。
她整理了衣袖,向亦真微微躬身,語氣中透著淡然:「亦大哥恕罪,沒什麼大事,只是初春姑娘在此逗留,見離前來關心,現在沒事了。」
沈暮春心中雖憤懣,卻不好當著亦真的面再開口,只得悶聲低頭,雙手死死攥住厚袍,面色時青時紅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亦真看著二人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但並未多問,只是輕聲道:「夜深了,寒意漸濃,二位若無要事,還是早些歇息吧。」
他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,話中意味已十分明確。
沈暮春見場面鬧成這般,多少有些尷尬,強自壓下心中不甘,咬著下唇,微微一禮道:「小女子冒犯,實是不識抬舉,驚擾仙人清修,今日便先行告退。」
話音未落,她低頭轉身,便要邁步離去。
「且慢。」白見離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。
沈暮春頓住腳步,回首望去,便見白見離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手絹,步履輕緩地走上前來,將手絹遞向她。
「這東西交還給妳。」白見離神色清冷,語氣不急不緩,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沈暮春怔了一瞬,旋即怒意再起,目光如刀般盯著白見離,冷聲道:「這手絹怎麼會在妳手裡?」
白見離未答,嘴角微微上揚,流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得意,淡然道:「仙人囑我將這手絹清洗乾淨,物歸原主,妳還是收回吧。」
「手絹已經送給仙人了,乃是我與他的情誼之證,怎能還回來?」沈暮春不甘地退了一步,目光含嗔,不肯伸手去接。
白見離目光一沉,截住她的話頭,聲音冷了幾分:「這是仙人的意思,既是物歸原主,妳若不接,便是拒絕他的好意,妳自己問自己,該不該如此無禮?」
沈暮春咬緊牙關,目光轉向亦真,見他眉宇間依舊一片淡然,既未阻攔,也沒開口,顯然是默許此事。
她心中一股酸楚湧上來,卻也無可奈何,只得接過那手絹,垂下頭,眼中閃過幾分失落,喃喃道:「既然如此,那便告辭了。」
說罷,披著厚袍,帶著一身冷意黯然離去。
亦真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,長嘆一聲,滿面無奈,心中暗道:「請神容易送神難,這段日子怕是清靜不得了。」
白見離轉身望向亦真,目中少了方才的寒意,反而多了一絲柔情,微微施禮,柔聲道:「見離來遲,勞亦大哥受此煩擾,還望恕罪。」
亦真苦笑著搖搖頭,無奈道:「不,妳來得正是時候。剛才我正為如何將她勸走而煩心,倒是多謝妳了。」
白見離聞言,眼中露出幾分滿意,嘴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,連連點頭,卻又低頭沉思片刻,像是忽有所想,抬眸問道:「亦大哥,方才那沈姑娘來此,有沒有求你替她施術驅寒?」
亦真微微挑眉,神色間略帶幾分詫異,回道:「草原女子素來剛毅堅韌,沈姑娘體格健碩,如何需要我出手驅寒?」
白見離聞言,露出心安之色,輕聲道:「那就好。治療之術雖是妙手仁心,然而施術多觸體膚,實為親密之舉,若無重傷危疾,實在不適合輕易施展。昨夜沈倩夫人乃是特例,但此後還望亦大哥慎重,免得平白惹來閒言碎語,甚至令姐姐心中不悅。」
亦真聽了這話,一時語塞,心中卻暗自苦笑:「白雪靈介意不介意我還不知,但這位見離姑娘,分明已是酸意滿滿了。」
他瞧著白見離那若無其事的模樣,卻不知該如何應對,只得沉默不語。
白見離又道:「亦大哥,那沈姑娘心存歹念,處心積慮想進你營帳,想來別有用意,還望大哥多加提防,切不可心慈手軟,任她為所欲為。」
「喔…喔。」亦真聞言,只得連連點頭,答應得有些茫然,顯然神思不屬。
白見離見狀,掩口輕笑,彷彿已看穿他的心思,卻不多言,只是盈盈施了一禮,柔聲道:「夜已深了,見離不敢再多打擾,您早些歇息,明日再見。」
說罷,她衣袖輕拂,身姿婀娜地轉身離去,步履間自有一股嫋嫋風姿,消失於夜色之中。
亦真立於營帳前,目送她回帳,心中卻是一片複雜,既感輕鬆,又覺苦惱,只得又是一聲長嘆,回帳歇息。
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8uSCIiWm89
隔日清晨,薄霧彌漫,營地四周的草原依舊靜謐。
亦真剛起身梳洗,舀水洗了把臉,正想整頓衣襟,便見沈暮春提著水桶,輕快地步履而來,眉目間竟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「亦仙人,小女子特來伺候您梳洗穿衣,還請不吝接受。」她垂首一禮,語氣恭敬,聲音卻是清脆婉轉。
亦真一見,眉頭微蹙,暗暗苦笑:「又來?」
昨天的事,明明已是將她拒之千里之外,誰料這位草原姑娘竟如松柏般堅韌,棄而不捨。大清早便來找上門來了,這麼個執著法,實在教人招架不住。
「沈姑娘,亦某向來習慣自理,不需要他人伺候,姑娘還是回去吧。」亦真整理著衣襟,語帶婉轉,試圖勸她回去。
然而沈暮春毫無退意,抬眸笑道:「既然如此,那便容我替仙人取來早飯,仙人稍候片刻,小女子片刻就回來。」
「不必…」
亦真剛想婉拒,哪知沈暮春行動迅捷,轉身如風般去了,竟不給他回絕的機會。
目送她遠去的身影,亦真無奈搖頭,心道:「這草原女子果然心性堅毅,倒叫人不好狠心斷絕。」
他正沉思著,忽見沈易自遠處邁步而來,步履生風,虎虎生威,絲毫看不出宿醉之態,氣色好的不行。
「呦~亦仙人,今天打算幹些什麼?」沈易朗聲笑道,遠遠便向他招手。
亦真嘆了口氣,抱拳道:「沈兄,亦某今天沒什麼想法,倒是先想著如何避禍。」
「避禍?」沈易一愣,隨即好奇道:「此言何意?」
亦真微微一笑,苦澀道:「沈兄有所不知,您女兒昨晚纏著我到深夜,今天清早又來營帳伺候,實在叫亦某受寵若驚。更別提她與見離姑娘起了爭執,場面頗為難堪,現在若不趁早開溜,恐怕稍後又更難脫身了。」
沈易聞言,先是一愣,旋即放聲笑道:「那就是我這大閨女還沒得手?」
「嗯?」亦真眉頭一挑,滿臉錯愕地望向他。
沈易立刻改口,佯裝正色道:「我是說,我這大閨女怎麼能這樣擾人清夢呢?實在不該,不該啊!」
語氣雖正經,嘴角卻仍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亦真無奈地望了他一眼,心中暗歎:「這沈兄分明是與沈暮春狼狽為奸,卻還裝作不知情,真是叫人哭笑不得。」
「沈兄,能否勞你出面替我擺平這事?」
亦真拱手道,語氣誠懇:「你也知道我的難處,沈姑娘對我百般關懷,實在不是亦某之福。不僅如此,見離姑娘對這事也頗有微詞,實在叫我進退兩難,還請沈兄成全。」
沈易聞言,笑得更是開懷,拍著亦真的肩膀道:「瞧你這話說的,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,換做旁人怕是做夢都盼著我這大閨女纏上,怎到了你這,反倒像見了虎狼一樣避之而不及,難不成我這閨女真入不了仙人的法眼?」
「沈兄此言差矣!」亦真忙擺手,正色道:「令嫒天生麗質,又是巾幗英豪,草原兒女的灑脫與堅毅,令亦某深感欽佩,只是…」
「只是不想惹上麻煩,是吧?」沈易朗聲一笑,抬手拍了拍亦真的肩膀,語帶幾分調侃之意,卻又透著幾分親近。
亦真點頭一歎:「沈兄果然懂我,亦某不勝感激。」
沈易聞言,雙眉微挑,目光中頓現幾分狡黠,旋即長嘆一聲,苦笑道:「話雖如此,這事恐怕我也幫不上忙啊。草原兒女向來坦蕩直白,情意既生,便不會輕易罷手,何況她還是我親閨女,叫我這做爹的如何能當那拆散有情人的千古罪人?」
亦真聞言,苦笑搖頭,正色回道:「沈兄言重了,情之一字,若無雙方應和,又何來有情?既然如此,與其讓沈兄擔負罪名,倒不如當一回拔刀相助,救我脫離苦海的貴人。」
沈易聞言,瞪大雙眼,臉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之色,雙手抱胸道:「你這話倒是說得漂亮,叫我都不知該高興該憂心了。說句實在的,初春那丫頭對你心心念念,真就這般叫你避之不及?再不濟…」
他語聲微頓,眼中掠過一絲促狹,低聲笑道:「做個二房也不失為一條路,草原人不拘禮數,你將就一下又如何?」
「沈兄,這種事哪能將就!」
亦真登時面露慌色,連忙四下張望,見白見離尚未現身,這才稍稍安下心來,但仍壓低聲音道:「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!若是見離姑娘聽了去,再給皞王與雪靈姑娘添油加醋一番,亦某這條小命恐怕難保!」
沈易見他一臉緊張,放聲大笑,拍腿道:「你瞧你緊張成這樣,當真叫我笑掉大牙了。」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1S4AHNfiBx
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UccylL5GGQ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