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暮春出了營帳,披著月光徐步而行,夜風拂過她的髮絲,帶來草原特有的幽香。
她步履輕盈,心中卻暗自盤算著如何勾動亦真的心弦。
這人既是仙人下凡,與他結親必能光耀沈家,且此人眉目英氣、氣質出塵,倒也符合她的喜好。
思來想去,她唇角竟浮出一抹笑意,未察周遭,腳下步伐已然引她到篝火旁。
篝火炙熱,紅光映得草原如白晝,火堆旁卻不見亦真的身影。
沈暮春一愣,隨即察覺四下喧鬧中少了一道溫暖的聲音。
她不禁心中疑惑,繞到火堆另一邊,恰好碰上一位沈家的姐妹,便問道:「仙人去了哪裡?」
那姐妹抬起頭,笑著回道:「仙人方才說有些倦了,估計是回營帳歇息去了。」
沈暮春聽罷,心中微恨:「好一個仙人,行事竟如滑鱗游魚,老爹走後居然片刻也不肯停留!」
她目光一轉,隨口問道:「妳可知仙人的營帳是哪一個?」
那姐妹一指不遠處,道:「最左邊那一帳便是。」
沈暮春順著指向望去,見那帳篷外有燈影微微晃動,似乎有人還沒睡下,心中竟生出幾分期待。
她稍稍整理衣襟,撫平微亂的髮絲,正要上前,那姐妹卻忽道:「爹說了,仙人身份尊貴,不需侍寢,讓我們不要去打擾他。」
聞言,沈暮春掩嘴輕笑,語帶幾分調侃:「爹指的是娘親們不可前去,又沒說我們姐妹不可。妳怎麼這般死板,真是笨得可愛!」
那姐妹愣了片刻,旋即恍然大悟,掩唇笑道:「春姐果然聰明!如此說來,今晚可便宜了仙人了!」
兩人相視而笑,花枝亂顫,仿若勝券在握,將那仙人當成掌中之物。
沈暮春走到亦真的營帳前,見帳中燈影安然,映照出一道人影盤坐不動,仿若雕塑。
她心念一動,輕聲柔語喚道:「亦仙人,小女子沈暮春,特來向您問安。」
帳內人影微微晃動,隨即傳出一聲低沉的回應:「原來是沈姑娘,這深夜造訪,有何貴事?」
沈暮春微微一笑,語帶幾分柔媚:「仙人,方才那奶酪可合您胃口?小女子特意準備,還怕怠慢了您這等貴客。」
裡面傳出聲音,溫潤如玉:「沈姑娘費心了,那奶酪味美可口,亦某心中感激不盡。」
聽得此言,沈暮春心中一陣喜悅,卻又覺隔著帳篷說話隔鞋搔癢,便壓低聲音,輕輕道:「仙人,小女子有幾句話想與您親談,能不能容我進帳片刻?」
帳內沉默片刻,隨即亦真語帶幾分遲疑,回道:「男女授受不親,沈姑娘乃沈家千金,此事若傳了出去,恐怕有損妳的清譽。還請恕亦某不能相邀入內。」
沈暮春聽罷,微微一怔,旋即莞爾一笑,柔聲道:「仙人有所不知,在我草原之上,男女同帳而談實為平常之事。您乃高人,何必拘泥於此,莫不是嫌棄小女子?」
此番言語,本以為能使亦真心軟,誰知帳內人聲再度傳來,卻多了幾分堅定:
「草原之俗固然豪放,但亦某畢竟是客,並非出生在大草原,心中自有規矩,不能逾越。更何況亦某在此暫住,是受了沈長老的邀請,若因私交之事損了沈姑娘的名聲,亦某實難安心。沈姑娘若有要事,不妨明日再談。」
這番話直截了當,既不留餘地,又顧及分寸,讓沈暮春無從反駁。
她站在帳前,面露不甘,心中頓時泛起波瀾:「我沈暮春自幼便是草原明珠,何曾被男子這般冷對!這仙人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人?」
她咬牙,壓下心中煩躁,語氣稍稍低沉:「亦仙人,我草原女子向來坦蕩直率,就不拐彎抹角了。敢問仙人,可是瞧不上小女子?」
「此言差矣。」
帳中傳來亦真溫潤如水的聲音,似一泓清泉淌過人心,卻帶著幾分堅定:「正是因為瞧得起,亦某才不敢邀姑娘入內。此乃亦某本意,還望見諒。」
沈暮春聞言,心神微震,竟一時怔住。
她抬眸望著帳篷內微微搖曳的燈影,輕咬朱唇,掩不住心中悵然,卻又不願輕易退卻。
她略作沉吟,柔聲道:「亦仙人,怕是您會錯了小女子的意思。」
帳內傳來低沉的聲音:「哦?那不知姑娘所指為何?」
沈暮春霎時臉上微熱,胸中如擂鼓般急促。月光映著她微紅的臉龐,清風撩起垂落的青絲。
她暗暗鼓起勇氣,終於低聲啞啞地開口:「小女子…小女子只願今夜與仙人共度良宵。」
此話一出,她耳根子微微發燙,心中羞怯與執念交纏,卻又不肯低頭。
這般話語,便是她這草原明珠都從沒對人說過。
「為何?」亦真的聲音不急不緩,卻如山間清風,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。
沈暮春聽此二字,胸口微微一緊,臉色更加紅潤,似霞光映雪。
她低垂星眸,輕聲道:「今日見仙人徒手獵鹿,英氣勃發,行動間氣度不凡。仙人的技藝超群,那一份從容鎮定,當真教人心折。小女子自幼心高,從不曾仰慕過他人,可今日一見仙人,便知什麼是真正的俠士風骨。」
說到此處,她抬起頭來,眸中帶著幾分敬仰與憧憬,語氣中卻多了一抹堅定:「小女子自幼生於草原,見過數不清的勇士豪傑,卻沒見過有一人能如仙人這般俊逸神武。今夜月色如水,若能與仙人共敘片刻,對小女子而言就是此生莫大的幸事。」
她的語聲溫婉動人,彷彿草原上最柔軟的風,帶著滿滿的真情,直入心扉。
然而,帳中卻久久無聲,燈火的影子依舊安然不動。
沈暮春微微蹙眉,站在帳外久久不得回應,心中不免焦急,便試探著再問:「仙人,您可曾聽見小女子說的話?」
「聽見了。」終於,裡頭傳來一聲回應,卻仍是如先前般平靜:「能得沈姑娘青睞,亦某實感惶恐。然而,姑娘的請求,亦某實在不能答應。還請姑娘早點回去,不必在此費心了。」
沈暮春聞言,心中不由掠過一絲挫敗之意。
她乃是沈家明珠,何曾受過這等冷遇?臉色微沉,語氣中多了幾分探究:「仙人莫非已有了意中人?」
「有或沒有,都與姑娘無干。」亦真淡然回道,語中平靜無波,卻如冷泉潑面,將沈暮春心頭的熱火撲滅大半。
沈暮春聽他這般不留情面,頓覺羞惱交加,心道:「這仙人竟如此不解風情,便是再矜持,也斷不能拒我於千里之外!」
她眼珠一轉,心中已有主意,嘴角微翹,語帶幾分嬌嗔:「仙人若真不肯讓我入內,那我便守在這裡,不見您,我便不走!」
她話音剛落,未曾料到帳中人卻冷聲回道:「這計策對亦某沒用。昨晚沈倩沈夫人乃是奉命而來,姑娘妳則是鳩由自取。即便妳站上三日三夜,亦某也不會為妳開帳。旁邊有石凳,妳倘若站累了,且坐著先歇歇。夜寒露重,記得多披一件外衣,以免著涼。」
這一番話,字字如刀,斷然拒絕了她的靠近,卻又不失禮數,叫人無從反駁。
沈暮春滿腔怒意,卻被壓得死死的,站在帳外一時無言,唯有夜風拂過她的衣裙,掀起一陣微微的寒意。
她氣得直跺腳,心中暗道:「這鐵了心的仙人,竟如此冷面無情!」
無論如何,她這般姿色與身份,哪個男子不是對她百依百順?何曾受過這等冷待!
羞惱之下,她咬牙切齒,心中已打定主意:索性豁出去,強行掀了帳簾進去,將他撲倒。
心中盤算著仙人顧及老爹與沈家的情面,縱然心有不滿,斷不至於將她趕出來。只要生米煮成熟飯,憑她的姿色與手段,這高傲的仙人終究得向她俯首!
想到這裡,沈暮春面上掠過一抹堅定,悄然深吸一口氣,抬手便要去撩開帳簾。
正當指尖觸到帳面之際,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,雖不高卻極具穿透力,令她猛地一顫!
「暮春姑娘,妳在這做什麼?」
沈暮春被這聲音驚得一抖,伸出的手瞬間僵在半空,不得不硬生生地收了回來。
她迅速回頭,卻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靜靜站在她身後,目光平和而冷淡,正是白見離。
白見離的身量雖比沈暮春矮上半頭,但一身素雅的衣衫襯得她如山巔上的幽蘭,顯得格外脫俗不凡。
她眉目間透著一股沉靜如水的氣質,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種高貴典雅,彷彿風過長松,無需言語,便已壓住沈暮春一籌。
沈暮春心中不滿,暗道這人出現得實在不是時候,卻也不得不按下心頭的不悅,盈盈施了一禮,柔聲道:「見離小姐,您怎麼會來這裡?小女子沈暮春,向您問安。」
她言辭禮貌,卻隱藏著幾分刻意壓抑的不甘。
白見離淡然頷首,還禮之時毫無多餘的情緒波動,語聲平靜卻不容置疑:「不必多禮,暮春姑娘還是請先回話吧,妳在仙人帳前作甚?」
沈暮春聞言,心中已然不耐,卻又不得不壓下情緒,擠出笑容回道:「小女子不過是對仙人欽慕已久,今日有緣得見,便來此打擾,想與仙人暢談一二,並無其他念頭。」
白見離聞言,眼中微光一閃,卻不帶任何笑意,冷然道:「仙人近日為我族降伏生靈,又為百姓療傷祛疾,身體尚未痊癒。一日行來勞頓,再加今日狩獵奔波,已是疲憊不堪。姑娘此時前來叨擾,恐怕並不妥當。」
沈暮春聞言,心頭火起,卻仍強自按捺,輕聲回道:「見離小姐所言雖然在理,但小女子只是說幾句話便回去,絕不會耽擱仙人休憩,還請小姐莫要過於擔憂。」
白見離聞言,微微蹙眉,目光凝視著沈暮春的雙眼,淡淡道:「我說了,仙人需要歇息,妳這樣死纏爛打,仙人又怎能安心調養?我再說一次,若真有要事,明日再來便是。現在還請姑娘即刻回去,莫要再糾纏仙人。」
沈暮春聽她言辭如此不留情面,心中怒氣再也壓抑不住,冷聲回道:「見離姑娘,妳這話未免太過分了!這是我與仙人的私事,旁人不必插手。妳不過是仙人的隨行者,又無官職在身,憑什麼來驅逐我?」
此言甫出,白見離眼中冷意驟起,眉間微蹙,周身氣勢陡然一變,彷彿寒冬的霜雪瞬間籠罩四周。
她盯著沈暮春,聲音低沉中透著幾分威嚴:「仙人行程與起居都是我份內的事,這是皞王親下的命令。若姑娘對此有意見,大可去找皞王理論。」
她語氣不重,卻句句壓人心弦,如泰山壓頂一般。
沈暮春畢竟出身草原,自幼習武狩獵,性格中帶著一股天生的野性與驕傲,豈能容得白見離這般出言壓人?
她當下冷哼一聲,冷冷道:「見離姑娘,別說妳搬出皞王就能壓我!妳雖是皞王的妹妹,但也僅僅如此罷了。無論膽識氣魄,抑或姿色才華,與妳那驚才絕艷的姐姐相比,當真差得遠了!」
此言一出,白見離神色大變,雙眸怒火陡然湧現,指著沈暮春厲聲喝道:「妳竟敢羞辱我?!」
聲音雖不高,卻如冷風刺骨,寒意直逼人心。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nsSwZdsU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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