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嘟著嘴,目光灼灼,卻仍不肯放過,低聲質問道:「見離失態了。但我還是得問清楚,昨夜…妳與那女子是否…是否有些不清不楚的事?」
她語音越說越低,臉頰漲得通紅,最後幾字幾不可聞。
亦真無奈地嘆了口氣,神色鄭重道:「絕無此事。昨晚她執意不肯離去,又宣稱無法向沈長老交差,就站在外面不走了。我見外頭寒雨肆虐,念她一介弱女子實在受不得這般折騰,才讓她進帳躲避風雨。我替她驅寒療身,隨後便各自歇息,清清白白,並無逾矩之舉。直到今早醒來她就不見了。」
白見離聽罷,眉頭微蹙,半信半疑地瞪著他,追問道:「真的是這樣?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真的一點逾越的事情也沒發生?」
亦真抬起雙手,一臉正氣道:「亦某行事坦蕩,問心無愧。妳若不信,大可去問沈長老或那沈倩,看我是否違禮。」
白見離見他神色堅定,語氣毫無破綻,心中半是釋然,半是惱怒,撇過頭道:「哼,最好是這樣!若被我發現你對那女子不軌,看我如何罰你!」
話雖如此,語氣中的幾分嬌憨,倒讓她先前的怒意少了幾分。
亦真暗暗舒了一口氣,低頭將剩下的熱湯喝完,開口道:「要罰也是雪靈親自來罰,怎麼還輪的到妳?」
一聽此言,白見離的身軀微微一震,原本緩和的神情瞬間凝結,隨即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的幾分情緒。
她緩緩抬頭望了亦真一眼,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淡淡道:「亦大哥所言極是,這種事情當然要告訴姐姐,讓她來決斷。見離失禮了,先行退下,還需梳洗一番,稍後再來伺候您。」
說罷,竟不待亦真回應,轉身離去,步履輕盈,卻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冷然,彷彿整個草原的清風都隨她裙裾翻飛而散。
亦真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,臉上滿是錯愕之色,心中暗自叫苦:「我…我到底說錯什麼了?」
他怔怔立在原地,眉頭緊鎖,心思未解。不料身後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猛然回頭,只見沈易笑容滿面站在身後,雙眼微眯,透著幾分促狹的意味。
「亦仙人,昨夜安歇的如何?」沈易嘴角一勾,語氣輕佻,眼中滿是打趣之意。
他作勢摀住嘴,壓低聲音,笑得猶如狐狸一般:「帳中可否溫香滿懷,舒坦非常?」
聞言,亦真愣了愣,旋即重重嘆了一口氣,抬手揉了揉眉心,無奈道:「沈兄如此好客,亦某心中感激,但送妻來侍寢這般舉動,當真讓人吃不消。」
沈易原本嬉笑的神色微微一僵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問道:「你怎麼這麼說?莫不是你瞧不上沈倩?她那身段婀娜,容貌俏麗,胸如滿月,腰似柳枝,若換旁人怕是夢裡都求之不得。還是說你不喜歡這種風情女子?莫非喜歡肉多的?」
他一邊說,一邊抬手摸著下巴,眉頭微挑,露出幾分狐疑之色。
「不!絕非如此。」亦真忙不迭擺手,無奈苦笑道:「沈兄無需再費心,這種事若再有一次,亦某恐怕會早夭。」
沈易聞言,頓時止住話頭,愣了片刻,而後竟大笑出聲。
他抖著肩膀,笑得差點喘不過氣來,連連拍手道:「早夭?若能舒服到死,倒也算得上快活一世!」
亦真額角青筋微跳,暗自苦笑,對這不著邊際的調侃已無力招架。
他正想開口解釋,卻聽沈易忽又壓低聲音,神色間透出幾分狡黠,道:「亦仙人莫非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?否則怎會對沈倩視若無睹?嗯…難不成,是那位白見離姑娘?」
此言一出,亦真不由愣住。白見離的模樣浮現在腦海,方才她怒氣沖沖的模樣尤為清晰。
亦真搖了搖頭,勉強笑道:「沈兄莫要胡亂猜測。見離姑娘年幼單純,對我只是兄妹之誼,並無旁念。」
「哦?」沈易挑眉,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揶揄道:「若只是兄妹之情,她方才又何必怒氣沖沖?莫不是我讓沈倩去你帳中,她吃醋了吧?」
「…」
沈易一語中的,令亦真一時間無言以對。
他皺著眉,回想白見離方才的神情,心中愈發糾結,不知她是因自己而怒,還是在替白雪靈抱不平。
「其實,亦某的心上人另有其人,沈兄毋須猜測。」
亦真無奈搖頭,斬釘截鐵道:「您還是把這等好意送給白行雲吧,他怕是比我更需要。」
「喔~原來是有了意中人,卻又不是見離姑娘,也不知是哪位佳人受你青睞,未曾想仙人竟如此專情,倒叫人意外。」
沈易哈哈大笑,笑聲中透著幾分得意。
他一面撫掌,一面道:「行雲大俠那我已經送過了,還一口氣送了兩位過去。嘿,說來行雲大俠不愧是皞王倚重之人,那天生的體力、無窮耐力果真不同凡響。我的兩位娘子如今還下不了床呢!」
此言一出,亦真徹底無語,暗自感嘆與沈易這般坐擁十多位嬌妻的人物對談,簡直是自找苦吃。
見沈易話鋒越發放肆,心中頗為無奈,忙有意岔開話題,遂轉而道:「沈兄,早些時候你說想邀我一同打獵,事不宜遲,不如咱們現在便動身如何?」
沈易瞇著眼打量了他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,隨即慢悠悠地道:「怎麼?莫非你不等那見離姑娘回來了?」
亦真聞言,苦笑搖頭,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:「她素來看不慣我與旁人女子共處一室,甚至處了一晚,方才恐怕早已動了肝火,這時候還在氣頭上,讓她靜一靜或許更為妥當。」
沈易聞言,哈哈一笑,拍馬道:「你說得極是!既然如此,那就隨我來吧。見離姑娘與白行雲那邊自有下人通傳一聲,免得她們多有掛懷。」
亦真點頭應下,隨即邁步跟上。
沈易早已安排妥當,命人牽來兩匹駿馬,兩側鞍上都掛著雕工精緻的長弓與箭囊,顯見用具極其考究。
二人翻身上馬後,沈易揮手示意,身後便隨了寥寥幾名護衛,這些護衛手持長弓、腰佩鋼刀,裝束簡練,皆透著一股干練之氣,男女皆有,眉宇間盡是英氣勃發。
駿馬長嘶,馬蹄翻飛,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營外奔去。
途經營帳時,亦真不禁左右打量,只見各處營帳旁堆放著整齊的糧草,數量之多,幾乎與營帳同高。
這等囤積景象令他心中頗感疑惑,遂出聲道:「沈兄,我本以為這莎倫庫爾貧瘠荒涼,未曾料想你沈家竟能囤積如此多的糧草,實在叫人佩服。」
沈易騎在他身側,聞言朗聲笑道:「亦仙人過譽了!沈家雖占有草原之利,坐擁農地無數,但這些年來頂多能勉強自給自足,談不上什麼富足。」
此話一出,亦真更覺不解,眉頭微皺,追問道:「既然如此,那你們囤積這許多糧草,又是要做什麼用?」
沈易聞言,神色一頓,旋即笑容再度展開,似笑非笑地道:「你說的那些,自然不是家中口糧,那是軍糧草料,將來要呈給皞王的。」
「軍糧?」亦真愕然,恍然大悟之餘,心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:「這麼說來,沈兄所備的,乃是為戰事而籌?」
沈易不置可否,笑道:「正是!實不相瞞,冥族大軍的糧草中,近四成都由我沈家供應。這不是我沈某吹噓,能者多勞四字拿來形容沈家,倒是再貼切不過。」
他說罷,語氣中頗有幾分得意,臉上滿是輕描淡寫之色,仿若談及的不是戰爭重事,而是稀鬆平常的家務瑣事。
亦真聽聞,心中愈發疑竇叢生,略一沉吟,便壓低聲音問道:「沈兄,你既然替皞王做到如此,為何又輕易允許我持信物做長老?莫非你心中並不贊同皞王出兵?」
沈易聞言,微微挑眉,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,片刻後方才正色回道:
「出兵的事對於我而言,實乃不得不為。莎倫庫爾雖為祖先庇佑之地,但近年來土地日漸貧瘠,即便先祖們再如何耕作,這片大地也終究難以支撐族人長久生息。這場仗皞王非打不可,唯有他才能為冥族開疆拓土,謀得更長遠的未來。」
亦真聽罷,垂首思索,良久方道:「若是如此,那你給我信物,讓我成為長老的事又作何解釋?莫非純粹只是為了取悅我?」
沈易聞言,爽朗一笑,滿不在乎地道:「哈哈,亦仙人何必想得如此複雜?我給你信物,無非是覺得你這人合我的胃口罷了!」
亦真怔了怔,隨即皺眉道:「僅僅如此?」
「怎麼,不行嗎?」
沈易理所當然地笑道:「說句實話,若能自給自足,誰願意輕啟戰端?但這天下大勢並非我等凡人可控,既然時勢所迫,我沈某自然會順勢而為。所以我贊同出兵,可不是不挺你啊。」
亦真聽罷沈易所說,心中泛起陣陣疑雲,暗自思忖:「此人一面准我當長老,一面又贊同皞王興兵伐地,這番前後矛盾之舉究竟是什麼意思?莫非我這長老地位子真的只是虛名一紙,不值得一提?」
他正陷入沉思,卻見沈易忽然抬首仰望天空,唇角浮現一抹悠然的笑意,朗聲道:「話說今日的天氣當真不錯,藍天如洗,風兒清朗,連那久不露面的老鷹也來湊熱鬧了,果然是個狩獵的好日子啊!」
亦真聞聲回過神來,隨著沈易的目光望向天際,只見蒼穹如碧玉鋪展,雲層稀疏如輕紗點綴,和風微微拂過,帶著幾分草木的清香,令人心曠神怡。
半空中,果然有一隻巨鷹盤旋飛舞,那鷹影如墨,展翅遮日,雙翼張開竟有丈許之寬,翱翔於無垠的碧空之間,氣勢矯健而雄渾。
亦真凝望片刻,輕聲喃喃道:「有老鷹盤旋,十有八九是附近有了獵物的蹤跡,獵機可期,此行果然沒白跑一趟。」
沈易聽罷,微微挑眉,隨即朗聲大笑道:「哈哈,亦仙人竟連這獵鷹尋蹤的道理也通曉!看來並非那深宅大院、養尊處優之輩。我沈某果然沒看錯人,今日同行,當真令人心快!」
亦真淡然一笑,並未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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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策馬揚鞭,沿途草木掠影,山風送爽,馬蹄聲與笑語不時回蕩於寂靜的原野間。
約莫過了兩個時辰,他們出了扎營之地,又再東行,終於來到一片遼闊的草原。
眼前景象令人心生蕭瑟之感——但見無邊的草原覆上了一層淺薄的露霜,枯黃的草葉隨風搖曳,彷彿一道道波痕在寒風中起伏。
草葉間偶有些野花殘影,早已失去了鮮豔的色彩,只餘下一抹枯白或暗褐,與冬日的蒼茫融為一體。
草原沒有盡頭,天與地似乎被寒霧籠罩,地平線如一條隱約的銀線,彎曲而朦朧,隨著風雪漸漸遠去,不見盡頭。
微風拂來,攜著一股刺骨的寒意,伴隨著乾枯草木的微弱氣息,還夾雜著一絲雨後泥土的清冷味道,沁入鼻間。
遠處傳來寒鴉的哀鳴,低沉而悠遠,仿若為這片冬日草原增添了幾分蒼涼。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lrDMXyUM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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