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姑娘是何人?深夜前來,所為何事?」亦真眉頭微蹙,語氣中透著幾分戒備與不解。
那女子輕聲回道:「小女子名喚沈倩,是老爺的第八房小妾,奉老爺之命,前來服侍仙人。」
「沈長老的妾室?」亦真聞言,心中更生疑竇,面上卻不動聲色,沉聲道:「沈兄向來豪爽,亦某卻沒料到他居然好客至此。不知所謂服侍,指的又是什麼?」
沈倩低頭掩嘴輕笑,臉頰微紅,抬眸柔聲道:「仙人言笑了。此時已是三更半夜,除了侍寢,還能有什麼事呢?」
此話一出,亦真頓時愣住,冷汗隨即從額際滑落。
他心中暗道:「這沈易,真是好客過頭,竟將妾室送來給我了!這該如何是好?」
當即擺手拒絕,急聲道:「姑娘莫要說笑!亦某只求清靜一夜,實在不敢當,還請回去告知沈兄,不必如此客氣!」
沈倩輕輕搖頭,低聲回道:「仙人有所不知,這一晚原本便輪不到小女子伺候老爺,是老爺特意命我來…若我就這麼回去,老爺定然責罰,還請仙人垂憐。」
「這…」亦真一時語塞,心中更覺得為難,搖頭道:「妳家老爺乃識大體之人,哪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怪罪於妳?況且,此事分明是我不願,錯不在妳,妳只管回去便是。」
沈倩聞言,微微抬頭,目光中透著幾分無奈與委屈,輕聲道:「仙人有所不知,老爺性情剛烈,若知我辦事不力,必然震怒。小女子實在不敢回去交差…若仙人果真不允,妾身只好守在帳外,等到天亮,也好跟他有個交代。」
此言一出,亦真心中更是懊惱。
他打量著眼前這冥族佳人,低眉順目,言辭卻頗為堅決,心中既是無奈,又有幾分嘆息。
若真讓她守在帳外挨一夜寒風,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,然而若真讓她留於帳內,豈不有損他的清譽?
他思索再三,亦真定了定神,沉聲道:「妳且回去告知沈兄,說我執意婉拒,與妳無關。沈兄明理,定不會難為於妳。」
沈倩低頭垂淚,卻又輕聲道:「仙人心地仁厚,小女子感念在心。但老爺若知此事,便是天大的理由怕也難免薄責…還請仙人成全,允許我留下,小女子只需要在角落坐著,絕不打擾仙人歇息。」
亦真聞言眉頭緊鎖,心中翻滾萬千念頭,卻仍是堅決地搖頭道:「姑娘言重了。妳為人婦,我為過客,萬不可做出有損清譽的事,還請速速回去,不必再說了。」
沈倩咬了咬唇,臉上浮現出幾分不甘,最終輕輕福了一禮,低聲道:「仙人既不願,那小女子便不再叨擾。但小女子若在帳外受了寒,還請仙人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說罷,她輕輕轉身,提步走出帳外,留下一陣幽幽的香氣。
亦真注視著帳外人影微微搖動,居然是真的站在外面不走了!
他長長歎了一口氣,心中感嘆:「熱情款待到這個份上,反倒教人無所適從!」
他本以為那沈倩說的只是權宜之言,估摸著站上片刻便會自行離去。
哪知過了半個時辰,她的身影仍舊佇立於帳外,隨著寒風搖曳,似乎有些踉蹌,卻依然沒挪動分毫。
此時帳外細雨如絲,夜風陣陣,寒意沁骨。別說一個弱女子,便是個精壯漢子,這般折騰怕也吃不消。
亦真終是耐不住心中不忍,低聲嘆道:「罷了,她也不過受命前來,總不能讓這女子就這般受苦。」
說罷,他翻開帳簾,探身而出。
只見沈倩雙手緊緊環抱胸前,衣衫因濕潤而緊貼身體,烏髮沾著些許雨水,微微垂落肩頭,整個人瑟縮著立在雨中,嘴唇微紫,身子不住地顫抖,卻倔強地不肯離開。
「妳真的打算就這麼站上一晚?」亦真沉聲問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不解。
沈倩抬眼望向他,目光中透著幾分堅決與委屈,低聲答道:「若仙人不肯允我進帳,小女子也只能如此,總不能叫老爺責怪於我。」
亦真長歎一聲,心中雖知此舉恐有不妥,但眼看她凍得如此模樣,實在不忍。
他略一沉吟,他問道:「妳真的只是想找個地方暖暖身,睡上一晚?絕不會冒犯我?妳保證?」
沈倩聞言,連忙點頭,帶著幾分急切道:「小女子絕不敢越矩半步。仙人放心,若有違此言,任憑仙人處置。」
見她這般誠懇,亦真終是點了點頭,無奈道:「既然如此,那妳進來吧,也算是替沈長老交差。不過記住,萬不可越矩,不然我趕妳出去。」
沈倩聞言,眼中浮現一抹感激之色,低聲道:「多謝仙人垂憐,小女子必不敢忘您的恩情。」
她隨即快步鑽入帳中,依言縮在帳角,乖巧得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,竟半分也不敢逾越。
亦真見她衣衫濕透,臉色蒼白,顯然受了風寒,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憐惜。
他取來一塊乾淨的布巾遞給她,淡聲道:「擦乾身子,莫要受涼。」
沈倩輕輕接過布巾,低聲道謝,然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臉頰與手臂。
亦真則轉過身去,避開視線,等她收拾妥當後,又取來一條毛毯遞給她披上,說道:「將身體裹緊些,可暖和些。」
沈倩微微一怔,抬頭看了亦真一眼,見他神色如常,語氣更是平和,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敬意,便依言將毛毯裹緊,蜷縮在一旁。
然而亦真見她仍是不住顫抖,嘴唇微微發紫,眉頭緊蹙,顯然寒氣已經侵入體內。
他思忖片刻,最終長歎一聲,道:「沈姑娘,把手給我。」
沈倩抬眼望向亦真,眼中滿是疑惑與遲疑,輕聲問道:「仙人這是要…?」
「妳身體受寒,我以靈氣為妳驅除寒氣,不要多想,快點伸手。」亦真語氣淡然,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。
沈倩聞言微微一怔,旋即將手緩緩伸出,露出一雙纖纖玉手,膚若凝脂,卻因寒冷而微微泛紅。
亦真將掌心輕覆於她的手背之上,掌中隱隱泛起一抹青光,如春風拂柳,又似清泉潤澤,暖意頓時沿著她的手臂緩緩流動,直達四肢百骸。
青光漸濃,隨著亦真內力的催動,流轉間化作一股溫潤的氣息,驅散了沈倩體內的寒氣。
她只覺整個人如沐春陽,原本凍僵的身子逐漸恢復溫暖,連帶著一絲疲憊也被驅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的暖流。
「好暖啊…」沈倩感嘆道。
片刻後,亦真緩緩收回手,目光平靜地看向沈倩,淡聲道:「寒氣已除去了,妳現在感覺如何?」
沈倩微微抬頭,目光中透著幾分感激與驚訝,輕聲道:「多謝仙人相助,小女子已覺全身溫暖,再無寒意。」
亦真點了點頭,語氣平和道:「既無大礙,那就早點歇息吧。等明天天亮就可向沈長老交差,免受責罰。」
沈倩輕輕應了一聲,蜷縮在毛毯中,靜靜地倚在帳角,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。
亦真則坐回自己的鋪位,默默閉上雙眼,不再去管她,正當要繼續睡下,卻聽見沈倩的聲音傳來。
沈倩裹著毛毯,蜷縮在帳角,嘴角卻微微翹起,目光轉向亦真,頓了片刻,忽然輕聲笑道:「亦仙人,這般寒夜冷雨,您一個人睡在那,當真不需要小女子替您暖身驅寒麼?」
亦真聞言,眉頭微皺,側過身來,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不耐:「我身有靈氣護體,寒暑不侵。若論驅寒,方才我以術法為妳暖身,反而是我倒更該問妳是否已經安然無虞才是。」
沈倩輕咬下唇,眼珠靈動一轉,笑意更甚,柔聲道:「仙人對小女子如此周到關懷,倒教人心生仰慕。若仙人不動凡念,嫌棄小女子以身相伴,那用手為仙人舒解疲憊,也可不負您的厚恩。」
話音方落,亦真面色微沉,冷冷掃了她一眼,聲音中透著幾分威嚴:「妳再敢胡言亂語,休怪我將妳趕出帳外。」
沈倩見他神色漠然,語氣凌厲,心中一怔,不禁縮了縮脖子,識趣地閉上了嘴,不再多言。
然而,她斂首低眉之間,仍透著幾分不甘,似乎不願輕易放棄逗弄眼前這位正氣凜然的男子。
帳內寂靜無聲,唯聽得帳外細雨淅瀝,寒風挾著雨絲,偶爾掀起帳簾的一角,帶入一縷冰涼。
沈倩裹緊身上的毛毯,感受著方才亦真以靈氣施術留下的餘韻,那溫潤如春的暖流仍聚於丹田之中,漸漸散向四肢百骸,讓她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舒適之中,竟覺得異常安穩。
她原本打算留神守夜,卻因身心的溫暖與疲憊的侵襲,不知不覺閉上了雙眼。
亦真背對著她坐著,聽間她輕柔的呼吸聲漸漸均勻,知道她已然入睡。
他長舒一口氣,心想總算逃過一劫。
目光微抬,他凝望著帳篷頂端,心思卻如夜雨般紛亂。
他自然看得出沈倩的舉止並非真心存邪念,不過是聽命前來。
想到這裡,他輕輕閉上雙眼,默運心法,一縷清氣在體內循環流轉,不多時便將思緒平息。
帳內寒風已然散盡,只餘溫暖如春的氣息靜靜環繞,為這一夜增添了幾分祥和與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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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天邊剛泛魚肚白,亦真悠悠醒轉,長長舒了口氣,伸了個懶腰。
回頭一望,昨夜蜷縮於帳角的沈倩已然不見蹤影,帳內空空如也,唯餘一縷幽香散在空氣之中。
他撩開帳簾,躍步而出,卻見到帳外人聲鼎沸,眾人早已開始各司其職。
有的趕著牧羊,有的挑著水桶來回奔走,還有孩童在草原間追逐玩耍,熱鬧非凡。
原來在這廣袤草原上,早起勞作乃是常態,正因如此,這片生機勃勃的大地方得以維繫。
篝火旁,白見離正俯身煮著一鍋熱湯,濃郁的熱氣隨風飄散。
她見亦真出來,忙端起一碗熱湯迎上前,臉上帶著幾分欣喜,道:「亦大哥,您醒了?快趁熱喝些湯水,暖暖身子。」
亦真接過湯碗,低頭抿了一口,湯味酸中帶苦,雖不甚可口,但也勉強咽下,笑道:「辛苦妳了。」
白見離捏著手指,臉上神色有些猶豫,欲言又止。
亦真瞥見她模樣,放下湯碗,輕聲道:「見離姑娘有什麼事?但說無妨。」
白見離抬起頭,咬了咬唇,終於開口道:「亦大哥,今早見離似乎瞧見…有一位女子從您的營帳中走出來。不知道是不是見離眼花了?」
聞言,亦真微微一怔,隨即坦然答道:「妳沒看錯,那是沈長老的第八房夫人。」
白見離聞言,神色頓時一變,面上浮現不悅之色,嘴唇微微翹起,語氣多了幾分嬌嗔:「她在你帳中幹嘛?」
亦真頓時一臉尷尬,苦笑著解釋道:「沈長老聲稱要她前來…侍寢。」
「什麼!?」白見離驀地拔高聲音,氣得跺腳,杏眼圓睜,怒道:「別人也就算了,您可是姐姐未來的夫君,怎能與別的女子共度良宵!」
亦真大驚,忙伸手朝她虛按,道:「妳聲音小點,這人多耳雜,萬不可招人側目!」
白見離聞言,慌忙掩住嘴巴,四下張望一番,見四周眾人都各自忙碌,無人理會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3Gz1GdTWH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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