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亦真不禁愣住,眉宇間露出幾分疑惑:「沈兄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改變主意了。」
沈易臉上浮現一抹狡黠笑容,語氣輕佻道:「既然你能在羅家留上一個月,又何不在我沈家也小住片刻?沈某可不願落於人後!你若肯留下,替我沈家施術治病,等到了春天,我自會將真正的信物交付於你。」
這話說得雲淡風輕,卻讓亦真聽的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他皺眉看著沈易,正要反駁,忽而瞥見身旁的白見離,那微微閃過的一抹欣然之色,雖然迅速隱去,卻仍然落入沈易眼底,令他嘴角笑意更甚。
「沈兄,長老的信物何其重要,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?」亦真口中略帶不滿,手中卻仍是將茶杯遞了過去。
沈易接過茶杯,隨手一擲,只聽「啪!」地一聲,那茶杯應聲而碎,片片殘瓷散落於地。
他哈哈大笑,神態自若:「那你不還給我,若我不認,就是你捧著這杯子四處遊說,別人也不會信它就是信物,那又有什麼意義?」
亦真眉頭微蹙,語氣略顯無奈:「如此說來,沈兄的意思是,若要取信物,便要在此住上一個月,直到春天來臨?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
沈易攤開雙手,語氣輕鬆道:「且說眼下已是隆冬,北風凜冽,山路難行,何必為趕路而受苦?就算你這身修為不懼寒風,可見離姑娘怎禁得住?你瞧她鼻尖已凍得通紅,堂堂仙人一名,怎麼不知憐香惜玉呢?」
亦真聞言,轉頭看向白見離,果見她俏臉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,儘管挺直脊背,強作無事,卻掩不住嘴唇輕輕顫動的細微跡象。
他這才猛然意識到,自己雖能以靈氣護體,渾然不懼風寒,卻忽略了她一路隨行,露宿野外已逾兩月,就算她內力深厚,也不是無窮無盡,難以長久抵禦這般嚴寒。
白見離察覺到他的目光,忙柔聲道:「亦大哥,見離無礙,您無需顧念我,行程要緊。」
她語氣堅定,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讓亦真心中一陣愧疚。
他低聲歎道:「妳不用強撐,是我疏忽了。」
隨即轉身看向沈易,語氣變得正色:「既然如此,那便一言為定。亦某便在此小住一個月,等到了春天再即刻啟程。還請沈兄屆時履行承諾,將信物交給我。」
「哈哈哈,好說好說!」沈易大笑著揮手道:「若你願意留下,我便安排妥當,為你們搭帳,備厚被,免得在這荒山野地受凍。」
亦真搖頭道:「不必麻煩,我們自行安頓便是,多謝沈兄好意。」
沈易仍舊笑意盈盈,雙目微微眯起,眼中閃過一抹光,隨意地擺手道:「這裡所有營帳早已依劃分妥當,各有定所。你初來乍到,怎能隨便選地安頓?不若就在我的大帳旁住下,近些也好有個照應。就這麼定了。」
此言一出,亦真微微一怔,似是猶豫,隨即抱拳應道:「既然如此,亦某恭敬不如從命,便叨擾沈兄了。」
「哈哈,好說,好說。」
沈易頷首而笑,接著又吩咐道:「眼下時辰不早了,快些搭好篷吧!一會兒我讓人送些熱水過來,免得你們受寒。夜裡便到我這來一同用飯,權作接風洗塵。」
亦真聽罷,眉頭微微一皺,忍不住問道:「沈兄,不是說這裡的伙食向來各自解決麼?」
沈易聞言,哈哈大笑,伸手拍了拍亦真的肩膀,語氣中透著幾分玩笑:「你是仙人啊!身份何其尊貴,怎能與我們這些凡俗之輩一般計較?況且你初來此地,人生地不熟,叫你上哪去弄吃的?今晚便破個例,明日我再親自帶你去狩獵,這樣可行?」
這人反覆無常,這般話語聽來似調侃,卻又透著幾分熱情,讓人無法拒絕。
亦真無奈,只得點頭應下:「如此甚好,那就多謝沈兄美意了。」
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C27mgilzjg
等三人將營帳搭建妥當,沈易的隨從果然如約而至,送來厚實暖和的被褥,熱氣騰騰的水盆,甚至還備了幾張毛茸茸的地毯,將帳內布置得分外舒適,無微不至,令人驚訝。
他們的營帳便設在沈易大帳旁不遠之處。天色漸漸暗下,四周的營火與篝火次第點燃,霎時燭影搖曳,映得廣袤的草原如同一片流動的紅霞。
此時,帳外的篝火旁早已聚集了一群人,只見沈易坐於火堆之前,手握長刀,正親自翻烤著一隻肥碩的全羊。
羊脂在炙熱的火焰上滴落,濺起細碎的火星,發出「嗞嗞——」作響的聲音。
羊肉逐漸染上一層金黃油亮的色澤,伴隨著香料灑落,撲鼻的香氣直撲入人鼻腔,令人垂涎欲滴。
沈易一邊翻動烤羊,一邊將香料灑得均勻,動作行雲流水,神態自若。
他似有所感,抬眼一瞧,見亦真三人站在一旁,便笑道:「噢,你們來了?快坐,不必拘謹,再等上片刻便能開飯了。」
亦真低頭看了看那烤全羊,腹中早已隱隱作響,忍不住低聲自語:「這…這可是野味啊!」語氣中難掩幾分激動與期待。
白見離和白行雲相視一笑,也未多言,三人隨即在篝火旁尋了幾塊乾淨的石座坐下,靜候佳餚。
夜色漸濃,篝火將沈家大帳附近映得通亮,氣氛也越發熱鬧起來。
除了沈易外,沈家眾人也陸續圍坐在篝火旁,十餘名女子穿梭忙碌,或端碟送盤,或添柴添火。
這些女子各個姿容俏麗,年紀自十數歲至三十餘歲不等,姿態各異,卻都舉止嫻雅,彷彿練就了一身好本領。
有些女子懷中抱著孩子,另一隻手還能熟練地翻攪湯鍋;有的則輕聲哼唱著歌謠,伴著篝火的跳動聲如珠玉落盤,透著幾分恬淡的美好。
「沈兄家中竟有如此眾多女眷?」亦真不禁開口道,心中頗為好奇。
沈易不回話,低眉瞥了眼那已然熟透的烤羊,手腕一抖,刀光一閃,削下一大塊色澤金黃、油光四溢的羊肉,羊脂沿著刀刃滑落,發出「嗞嗞—」的輕響。
他將羊肉托於盤上,親自遞向亦真,笑道:「仙人初來乍到,這一塊最好的羊脊肉,當由你來嚐個鮮。」
羊肉香氣撲鼻,亦真微微欠身,拱手道:「多謝沈兄。」
他隨即接過羊肉,輕輕咬下一口,唇齒間瞬時滿盈濃郁滋味,內心不禁讚道:「此等手藝,當真妙不可言。」
「你喜歡就好。」
沈易見他神色滿足,笑意更甚,隨手指了指自己身後,笑道:「跟你介紹一下,這些都是我妻兒!至於有幾位娘子…呃…我數數,大概十幾個吧。」
他眼神中透著幾分得意,語氣漫不經心,隨即補充一句:「能者多勞,這事兒也算不得什麼稀奇。」
沈易轉身,對那些忙碌的女眷揮了揮手,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:「各位娘子,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亦仙人,千萬別怠慢了,好生伺候,明白嗎?」
眾女子輕輕應聲,或微微頷首,或輕掩嘴笑,都投以好奇的目光,目光中並無半分敵意,反倒透著幾分純粹的敬意與親和。
亦真看在眼中,心中暗自嘖嘖稱奇,忍不住想道:「十幾位妻子,數不清的孩子,這等場面…沈易究竟是何等風流倜儻之人,竟能將這般大場面打理得井井有條。莫非草原上多妻是常態?」
想到這裡,他低眉不語,目光隨著沈易忙碌的身影流轉,愈發覺得對方不簡單。
沈易動作麻利,手中刀叉不曾停歇,片刻間便將一整隻烤羊分割得整整齊齊,親自將每塊羊肉分發給眾人。
篝火旁,煙霧裊裊,烤羊香氣四溢,與湯鍋中翻滾的熱氣交織,彷彿將這片天地都籠罩在一股溫暖而撲鼻的香味中。
晚飯終於準備妥當,眾人圍坐於篝火旁,篝火映紅了每張面龐,照亮了每一雙眼眸。火光跳動間,似乎整片草原都染上了金紅之色,宛如人間仙境。
沈易端著酒碗,大笑著道:「來來來,今日亦仙人光臨,這羊酒雖粗,卻也聊表敬意。諸位請開懷暢飲,不醉不歸!」
說罷,率先仰首將碗中酒飲盡,眾人見狀,也紛紛舉碗,氣氛登時愈發熱烈。
亦真坐於席間,一雙雙清澈的靛色眸子時不時投來探尋的目光,但皆無敵意,反而帶著幾分真摯與敬慕。
其中甚至有女子端來一碗熱湯,輕聲說道:「仙人遠道而來,嚐嚐這湯,可暖暖身子。」
亦真不由得微微一怔,連忙道謝,心中卻覺頗不習慣。
沈易的廚藝確實非凡,那羊肉外皮金黃酥脆,入口香脆,內裡卻鮮嫩多汁,毫無半分膻味。每一口咀嚼間,濃郁的肉汁便充滿口腔,而沈易撒上的特製香料更是錦上添花,增添了多層次的味道,令人欲罷不能。
羊肉中還透著草原特有的煙熏香氣,彷彿將整個大草原的靈韻融入其中,就連那似酸似苦的毒味都蓋了過去。
亦真忍不住暗自讚歎:「此等野味,唯有莎倫庫爾方可一見,絕妙,實在妙不可言!」
沈易聽見,放聲大笑,舉起酒碗朗聲道:「仙人果真慧眼如炬,哈哈哈!你吃的開心就是沈某的福份!」
這一頓晚飯,眾人推杯換盞,沈易講述著草原上或奇趣或離奇的故事,氣氛和樂融融,讓人暫時忘卻江湖的紛爭與世俗的煩擾。
飯後,眾人三三兩兩閒聊片刻,沈易的那些美妻則各自起身收拾殘碗碎盤,動作麻利且分工明確,絲毫不見慌亂。篝火旁逐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在寒夜中搖曳。
夜深,四周氣溫愈發寒冷,似乎還隨著風聲飄起了細微的毛毛細雨。
亦真回到帳內,鋪著厚厚的毯子,蓋上沈易送來的暖被。
他躺下時,耳畔只剩風聲與草葉搖曳的沙沙聲,令他不由感到一絲疲憊與安然。
他輕輕閉上雙眼,回想起白日間的一幕幕,心中隱隱泛起些許懷念之情。
片刻後,他呼吸漸漸平穩,沉沉睡去。
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iON3mrn7k
夜半時分,萬籟俱寂,只有草原上的風聲低低回旋,攙雜著細雨的輕敲。
亦真沉睡中忽感異樣,耳畔傳來若有似無的輕微腳步聲,隨即一絲寒風竄入帳內。
他雙目驀然睜開,目光如炬,身形一閃便坐起身來,屏息凝神,靜觀動靜。
帳外似有黑影晃動,步伐雖輕,但在亦真耳中卻格外清晰。
正當他準備有所動作之際,營帳的簾幕被輕輕掀開,一道修長身影悄無聲息地鑽入帳中。
來者似乎並無惡意,卻站在帳內默默凝視著他,半晌未語。
亦真神色一凜,沉聲道:「何人深夜擅闖?」
話音剛落,他已然立身而起,雙臂微抬,隨時可出手,氣息穩如磐石。
那黑影聞聲,似受驚般輕輕一顫,旋即盈盈拜倒,聲音低柔婉轉:「亦仙人,小女子冒昧叨擾,還請勿怪。」
是個女人?亦真心中詫異。
聽她語氣恭敬,亦真稍稍收斂氣勢,隨手點燃火摺子,向來者望去。
火光映照之下,只見一名妙齡女子佇立於眼前。
她身姿婀娜,面容嬌媚,兩腮微紅,帶著一絲羞澀之意,眉目低垂,卻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亦真。
她抬手撩了撩垂落於耳畔的烏髮,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,顯然不是尋常女子。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rVVqtEIfwg
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6buPYFKdeb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