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帳篷大小不一,都是以厚實的獸皮與堅韌的布料搭建而成,表面覆著一層淡淡的水霜,彷彿為這些臨時住所披上一層銀色的鎧甲。
帳外堆積著些木材與貨物,用以加固抵擋寒風。一些篝火在帳間燃起,濃煙在低垂的天空中輕輕升騰,將這片寒冷的草原點綴得格外溫暖而生動。
營地之內,人影穿梭不息。牧民們披著厚重的毛皮大衣,行色匆匆,或生火煮食,或修補帳篷,或清點貨物。
幾隻健壯的牧牛與羊群安靜地駐足在營地一角,一些冥族正在餵糧,牛羊鼻息間噴出陣陣熱氣,為這片寒冷的草原增添了一絲生機。
火堆旁,有牧民圍坐取暖,手執木棍翻烤著草原上的獵物,濃郁的肉香在寒風中飄散開來,飢腸轆轆之人聞之不禁垂涎。
火光映照在他們堅毅的臉上,那眉目間雖帶著歲月的滄桑,卻也透著草原人民特有的樂觀與韌性。他們的談笑聲隨著篝火的跳動而斷續傳來,雖微弱卻令人心生暖意。
亦真目光掃過這片寬廣的營地,草原的壯闊與牧民的堅韌交織出一幅獨特的圖景。
他心頭一震,隨即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。
這般景象,倒與自己當年隨師父隱居山間的時光頗為相似。那時清貧寂靜,卻有著一份難得的安寧與純粹,如今想來仍讓人心生暖意。
馬蹄聲聲,三人策馬而入,營地中偶有牧民駐足相望,目光中透著幾分警惕與好奇。
白見離輕輕一笑,低聲向亦真道:「沈家乃是這草原的主心骨,無論是農耕還是放牧,都由他們統籌而定。這些牧民對外來之人多存防備,亦大哥切記,不可輕舉妄動。」
亦真點點頭,心中卻暗自思忖:這一路走來,冥族之人都自有規矩與方圓。如今到了沈家,必須一步一步重新贏得這些人的信任。只是要做到這一步,怕又是少不了一番周折。
想到此處,他不禁揉了揉額角,心中暗歎一聲:新地新景,所有事情都得重新來過,真是頭疼啊…
白見離似察覺到他的情緒,輕輕一笑,溫聲道:「大哥莫要太過憂心,沈長老是明理之人。憑您的身份與本事,贏得沈家敬重是遲早的事。」
她話語柔婉,卻暗藏幾分堅定,目光中閃過一絲鼓勵之色,似是對亦真信心滿滿。
亦真微微一愣,隨即露出淡淡的笑意,輕聲道:「既然如此,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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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穿過數個帳篷,身周偶有風聲攙雜著低語傳來,似是營地中人對外來者的竊竊私語。
然而,這裡的氛圍卻與之前的地方大有不同。行人多是遠遠觀望,雖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,卻無人刻意圍攏或言語冒犯,倒讓亦真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不多時,迎面來了一位冥族人,身著厚實的毛皮披風,步伐穩健而不失恭敬。
他簡單抱拳施禮,語氣謹慎卻透著真誠:「三位貴客遠來,請隨我來。」
亦真微微頷首,未多言語,三人便跟著他穿行於帳篷之間。
這一處營地雖然規模宏大,但內部佈局井然有序,帳篷的排列並非隨意搭建,而是遵循某種規律,隱隱流露出一絲軍營的味道。
一路行來,所見的人多是身姿矯健的壯年男女,神色間帶著草原特有的英氣與堅韌,偶有孩童牽著牛羊從帳間穿梭,明亮的笑聲點綴了冬日的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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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一段不算短的路程,帶路人終於在一頂巨大的主帳前停下。
他輕輕掀起帳簾,躬身入內,片刻後出來對三人點頭示意:「請進。」
亦真與白見離、白行雲魚貫而入,進了這大帳。
方一踏入其中,一股暖意便迎面而來,帳內溫度與外頭的凜冽寒風相比,簡直判若兩境。
帳內空間極其寬敞,可容納二三十人而不顯擁擠。
四壁上掛著不知何種猛獸的毛皮,厚實柔軟,不僅隔絕寒氣,還為這營帳增添幾分莊嚴與古樸之感。地面鋪著厚厚的毛地毯,腳踏其上,立時感到一陣暖意透入心底。
帳中擺設極為簡樸,四周點著數盞油燈,燈火雖不甚明亮,卻散發著柔和的光芒,映得整個空間格外溫馨。
帳內無椅,一張低矮的長桌擺於中央,桌上鋪著光華獸皮,幾隻古樸小杯與一壺溫茶整齊地置於其上,茶香隨著裊裊熱氣彌散開來,為這寒冬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。
靠近帳內一角,幾個木製書架隨意而立,書架上堆滿了古籍與書卷,卻擺放得極為凌亂,有些甚至散落在地。
書頁微微泛黃,似是長年被人翻閱,卻又無人細心整理。
這般隨性與自在,讓亦真不禁暗忖:冥族之中,果然也是各地風俗大異,這游牧帳中書卷氣息竟也如此濃厚,倒與過往印象中截然不同。
正當他仔細打量四周時,只見帳內內簾被人從內掀開,一名男子昂然而出。
此人方一現身,便朗聲笑道:「哈哈!這便是鼎鼎大名的亦仙人吧?真是百聞不如一見!」
他聲音爽朗,透著草原子民特有的豪氣,卻又不失幾分誠懇的熱忱。
亦真目光微轉,抬眼望去,只見此人身材高挑健碩,身披厚重的傳統毛衣,但這衣物並未掩去他渾身散發的英氣。
他肌膚呈健康的麥色,面容剛毅而棱角分明,高挺的鼻梁與線條鮮明的下頜,無一不顯出男子陽剛之氣。嘴角含笑,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,一雙靛色的眼眸清澈明亮,隱隱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力量。
長長的辮髮被牢牢束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,更添幾分英武氣質。
他站姿隨意,兩肩微微放鬆,彷彿面對的並非傳聞中的「天合仙人」,而是許久未見的舊識好友。他的自若與坦然,倒讓亦真微微挑眉。
此人模樣與氣度,竟與先前所見那些沉穩的冥族長老截然不同。
其年紀與皞王相仿,他卻更多了幾分草原兒郎的朝氣與活力,少了幾分矜持與謹慎,當真有趣。
他見亦真微微打量自己,哈哈一笑,邁步上前拱手道:「在下沈易,久聞仙人名聲,今日得見,實乃三生有幸!可惜先祖未能得見,如今也只能由小輩代為一見,還望仙人莫要見怪。」
沈易語氣熱誠,眉宇間帶著真摯的欣喜,聲音渾厚而有力,卻無半分虛偽或刻意的成分,讓人不禁心生親切之感。
他那靛藍色的雙眸中閃動著光芒,既帶驚奇,又含敬仰,似乎全然對眼前的亦真充滿信賴與好感。
亦真微微一笑,回以一禮,語氣淡然卻不失真誠:「沈家行事有方,草原萬民得以安居樂業,實乃德澤深厚,亦真區區凡人,何敢擔此仙人之稱?沈長老此言,真叫在下汗顏。」
沈寒聽聞,朗聲大笑,笑聲爽朗如山風席卷,響徹整個帳內。他擺手道:「亦仙人真是謙虛!天合之人,身具天命,能為我冥族效力,這是我們莫大的福份,何來汗顏之說?」
他隨即起身,熱情招呼:「快快,請入座!我這寒舍雖簡陋,今日也難得有幸得見仙人,還請賜我一個與仙人秉燭夜談的機會,也算沈某沾些仙人之光!」
說罷,他已親自動手取壺斟茶,動作流暢而不失優雅,舉手投足間顯得極為自然,一點也不見刻意奉承的痕跡。
這等率直坦然的作風,倒是讓帳內的氣氛瞬間和暖起來。
沈易親切地向白見離與白行雲寒暄,言辭之間雖帶幾分客套,卻不讓人感到疏離。
片刻後,四人已然席地而坐,圍繞於小木桌旁。
亦真端坐一隅,手持茶盞,微微低頭,聞得一縷清香升騰,卻又隱約混雜著草原特有的苦澀氣味。
他輕啜一口,只覺香氣尚存,但舌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酸澀,心中不由得暗忖:這種酸味,皞王所言果然不假。巴雅爾青嶺乃毒地,冥族根植於此,很難與這片土地的惡劣環境完全隔絕,只能與其共存。
沈易倒是一派豪邁,端起茶盞,仰首一飲而盡,隨即放聲長笑,說道:「這裡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,亦仙人不必拘謹,將這裡當成自個家就好。」
他的語氣隨性卻真摯,讓亦真一怔,旋即失笑:「如此,那便多謝沈長老盛情了。」
雖然入座已久,亦真心底依然有些不太適應。
自踏入冥族地界以來,他時刻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敵意,無論走到哪裡,總有如刺般的目光投來,令他心中始終警惕,行事不敢稍有差池。
然而這沈長老的熱情卻全然不同,他的言行間毫無半點勾心鬥角的痕跡,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幾分警惕。
與此前羅煞鬼那種帶著深意的盛情相比,沈寒更顯真誠隨和。
沈易慵懶地倚靠在厚實的毛地毯上,單手支頤,側身望向亦真,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,直接問道:「不知亦仙人今日入我沈家之地,是否有事相求?」
此言直白,絲毫不見轉彎抹角。
白見離稍稍一愣,目光一轉,望向亦真,見他瞬間緊張起來,稍稍皺了眉頭。
沈易見狀,哈哈一笑,擺手道:「諸位莫要多想。我早已囑咐族中上下,亦仙人乃冥族的救命恩人,這裡沒人敢對仙人心懷不軌,更不會對諸位無禮,還請安心便是。」
亦真眉頭微挑,眼中掠過一絲探尋,問道:「沈長老似乎早知道了我們會來?」
沈易點頭,神情間透出幾分欣賞,朗聲道:「自然知道。仙人你還沒抵達莎倫庫爾時,早有消息傳來。說是亦仙人施術救治我族數百人,且一人之力收服地伏獸,更喚出生靈影鬈,擊殺餘下三隻地伏…此等壯舉,便是我們草原子民也自嘆弗如。沈某能有幸一見,豈不該佩服?」
話音落下,他拱手深深一揖,眼中光芒閃爍,語氣間滿是欽佩之意。
聽沈易如此說,亦真微微一怔,旋即低聲道:「沈長老過譽了。不過…您就全然不顧我是天合人的身份嗎?」
沈易聞言,目光落在亦真的手上,嘴角浮現一絲笑意,語氣沉穩卻帶幾分真誠:「亦仙人,天命加身雖非凡人,但你這雙手卻是勞者之手。」
他微微一頓,伸手示意:「瞧,你滿手老繭,指節粗糙,這手上寫滿風霜跋涉之苦,說明並非那等養尊處優的仙門貴胄。況且你身為天合人,卻不計前嫌,甘冒危險替我冥族奔走效力,我沈易又豈能做那小人之事?大丈夫當以坦蕩待人,在我這大營內,不論冥族或天合,只要能憑雙手養活自己,就值得我敬重!」
沈易一番話擲地有聲,讓人心生敬佩。
亦真聽罷,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聽您這麼說,實在令亦某心裡安穩了些。謝過沈長老。」
沈易爽朗一笑,擺手道:「別別別!叫我名字便是,我沈某乃粗人一個,不必如此客氣。」
「那麼…沈兄弟。」亦真也不矯情,點了點頭,笑著問道:「方才聽您說,凡入此營者,都得養活自己,此話怎講?莫非食宿還要靠自己親力親為?」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5MjgmoAC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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