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中冷哼一聲,暗自權衡一番,終於咬牙開口道:「仙人今天的教誨,老夫受教了。說實話,老夫今日找你來,正是為了此事。老實說——我可以同意你做長老,你意下如何?」
「你肯同意?」
亦真聞言,心中一喜,但這一抹欣喜轉瞬即逝,他很快冷靜下來,眸中閃過一絲警覺,淡然問道:「羅長老素來精明,想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。您既然願助我,必定有所圖,還請直言,條件是什麼?」
羅煞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「條件自然有,只是不知亦仙人能不能答應?」
亦真聞言,心中雖有些急切,面上卻絲毫不露,在天合與海文吉交談,早已學得幾分應對之道。
他淡然一笑,負手而立,彷彿全不在意:「羅長老請直言,亦某自會衡量輕重,該答應的絕不推辭,不該答應的也絕不勉強。」
羅煞鬼見他如此沉穩,倒也不惱,自行找了處石凳坐下,翹起腿,目光如炬地打量著亦真,語氣中透著幾分狡詐:「亦仙人,不知你成親了沒有?」
此言一出,亦真眉頭微蹙,心中暗忖:這老狐狸突然問起這種事,莫非其中另有乾坤?
他思索片刻,如實回道:「尚未成親。」
「那可有老相好?」羅煞鬼又問。
「羅長老問這個做什麼?」亦真不由得心生警惕,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。
羅煞鬼眯起眼睛,語氣故作輕描淡寫:「若是仙人不願答,老夫也不強求。畢竟你若不想做長老,那大可以不必理會。」
這一句話,分明是軟中帶硬,逼得亦真無法退避。
他心中暗恨,卻只能咬牙老實回道:「有。」
「哦?」羅煞鬼眼中精光一閃,聲調微微拔高:「敢問是天合人、冥族人,還是…那白見離姑娘?」
亦真目光一冷,聲音壓得更低:「羅長老,這與你無關。」
羅煞鬼見狀,呵呵一笑,語氣稍作緩和:「好,那老夫退一步,不問是誰,只問是哪裡人,這總不算過分吧?」
亦真沉思片刻,眼神如電,最終冷聲道:「冥族人。」
羅煞鬼聞言,嘴角陡然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摸著下巴,目光中透出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。
沉默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:「冥族人…好,這樣更好。」
「更好?」亦真眉頭微皺,語氣中透著幾分困惑,「羅長老,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羅煞鬼眼神如劍,直視亦真,那目光中帶著某種壓迫,讓人不寒而慄。
他語氣低沉,緩緩道:「你且聽好,老夫的條件就是——將來你與妻子若生下兒女,須得與我羅家聯姻,指配為婚。如此,老夫便同意你坐上這第十一席長老之位。」
亦真聽得羅煞鬼這話,心頭驀然一震!似被雷霆當空劈下,整個人僵在原地,瞳孔微縮,神色間掠過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憤怒。
這老匹狐狸居然如此無恥!
他心中暗罵,胸膛起伏,努力壓下洶湧的怒意。
這條件,竟是要將他未來的兒女與羅家聯姻?荒唐至極!這羅煞鬼怕不是腦子壞了,聯姻聯上癮了吧?
「你說什麼?」
他失聲而出,聲音因驚憤而微微顫抖,強自平復了幾分,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線道:「羅長老,這條件是不是有些…過份了?」
羅煞鬼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,臉上卻不動聲色,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平和:「亦仙人,你本就是外人,想當長老談何容易。老夫這條件對你並無壞處,反而對你我兩家皆有莫大裨益。你若願意答應,老夫保你坐上第十一席長老之位,風風光光,享盡榮華富貴。」
沒壞處?壞處可多了個去。就你這人品,我將來把兒女交給你簡直是自找死路。
亦真心底冷笑,面上卻不顯露出來,語氣平靜下來:「羅長老的計算未免太過精明了些。若長老之事最終不成,亦某卻已經先答應了聯姻,豈非是將兒女後半生置於羅家掌控之下?亦某看不出好處在哪。」
羅煞鬼臉色一沉,語氣不悅:「怎麼,難不成你還瞧不起我羅家不成?」
「羅家勢大,亦某豈敢小覷。」
亦真搖頭,目光一寒,語氣轉為冷厲:「但羅家已然在冥族稱霸一方,何苦還要為權勢做這等勾當?你堂堂羅煞鬼,竟要利用親子聯姻來增添地位權勢,說句不客氣的話,就連羅噬天也成了你手中的一枚棋。在我看不起你之前,羅長老自己先看得起自己嗎?」
羅煞鬼聽他言辭如刀,怒火瞬間竄上眉梢,厲聲喝道:「你這天合小輩懂得什麼!老夫這麼做,是為天兒的將來鋪路!」
亦真冷笑,心中不禁暗罵:你替他鋪路,也別拿我當墊腳石啊!
他面色平靜,卻字字如刃:「逼一他娶個毫無感情的聯姻對象,對方還是個成年女子,甚至連面都沒見過,這是他鋪路?這樣的路,您羅長老真覺得是為他好?」
羅煞鬼聞言,怒火更盛,猛地指著他的鼻尖,怒聲喝道:「我羅家的事情,不必你天合人來多嘴!你也休得狂言!老夫今日只問一句——這條件,你答不答應?」
亦真深深嘆了口氣,語氣斬釘截鐵,毫不退讓:「亦某愚鈍,自不敢隨意議論他人教子之道,但也不會效仿羅長老,用兒女的將來換取眼前的權勢榮華!這事不必再提了,我不會答應!」
羅煞鬼冷冷盯著他,雙目噴火,似要將亦真深吞活剝。
半晌,他忽地狂笑一聲,聲如雷霆,震得院中樹葉瑟瑟,旋即怒聲喝道:「好!你可別後悔!老夫在此立誓,只要我羅煞鬼還活著,你這天合人就休想坐上長老之位,現在不可能,以後也絕不可能!」
言罷,他一甩衣袖,怒氣沖沖轉身離去,步履間彷彿帶著雷霆之勢。
院中霎時只剩下亦真一人立於原地,他看著羅煞鬼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,雙拳緊握,心中有些感嘆。
他心中陣陣苦澀,獨坐於院中石凳,四周寂靜無聲,唯有月光如流水般灑下,映出一片清冷。
他長嘆一聲,抬頭望天,心中思緒如亂麻一般。
原以為這趟可以憑藉白見離的幫助,順勢開個好彩頭,誰料羅曲兩家都碰了壁,無一成功。
曲初冉那般剛烈之性,又對外族心存偏見,指望她因為方才喚靈的事改變心意,無異於癡人說夢。
至於羅煞鬼,則是野心深沉,處處算計,今日一番言語,顯然已激起他心中怨憤。
這兩人路數各異,卻是同樣棘手,實在難再有進展。
「接下來還有幾位長老…該如何應對?」 他心念翻轉,無奈低喃。
坐在石凳上,他用手撐著額頭,靜靜理清心緒。
他正要起身,卻聽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從角落傳來:「喂!亦真!」
聲音驟響,亦真猛地一愣,抬眼循聲望去,只見不遠處的草叢中,探出一顆散亂的腦袋,那赫然是羅噬天!
少年滿身雜草落葉,婚服沾滿塵土,模樣滑稽得很。
亦真眉頭微皺,急忙上前將他拉出叢中,低聲喝道:「你在這裡做什麼?這婚宴才進行到一半,你不好好呆著,跑這裡來亂闖?」
羅噬天搖了搖頭,將肩上的枯葉拍落,毫不在意地說:「宴席太無聊了,我娘還不許我靠近那影鬈,只能躲在這裡透透氣!」
亦真無奈,皺眉道:「你這羅大少爺別再惹事了,趕緊回去!要是被人瞧見你與我在這裡,多半又要傳些閒話,連累我更難做人。」
羅噬天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,從懷裡摸出幾塊糕點,將其中一塊遞給亦真,笑嘻嘻地說:「不用怕,那些蠢貨全被你喚出的生靈吸引了,誰還有功夫管我?」
見少年一臉無所謂的模樣,亦真也無力再責備,隨手接過糕點,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。
然而方才與羅煞鬼的一番對峙,仍壓在心頭,讓他食不知味。
羅噬天見他神色黯然,嘴中塞滿糕點,模糊不清地說:「喂,亦真,多謝你了!」
亦真挑眉,低頭看他:「多謝我什麼?」
羅噬天一邊吞下一口糕點,一邊得意地笑道:「方才你說的那些話,實在痛快!那老頭自以為聰明絕頂,結果被你噎得啞口無言,簡直解氣得很。」
聞言,亦真微微一怔,隨即警覺,追問道:「你全聽見了?」
羅噬天頷首,毫不掩飾地說:「那死老頭鬼鬼祟祟找你,我就知道沒好事,當然得偷聽一二,看他又想玩什麼花樣。沒想到他居然打起你將來兒女的主意,簡直荒唐至極!你拒絕得好,這種事,換作我也絕對不答應。」
聽到少年如此評價,亦真卻並未因此感到輕鬆,反倒長長嘆了口氣,低聲自語道:「換了個一時痛快也罷,但長老之位卻是再無希望…」
羅噬天見狀,撇了撇嘴,頓足道:「亦真,你怎麼能如此消極!那臭老頭算什麼東西?不過是仗著權勢胡作非為罷了!你既有本事喚靈,又得到皞王賞識,誰敢真正攔你?再說了,你是我罩的,我爹不許,老子偏要跟他對著幹,你放心好了,我定會讓羅家上下都同意你當長老,交給我就是了。」
夜風微涼,亦真搖了搖頭,將心底的雜念壓下,語調帶著幾分疲憊,淡淡道:「你的好意亦某心領了。顧好你自己就行,這局勢艱難,連你也未必能安然應對,何必還要為我費心?」
羅噬天聞言,瞪大了眼睛,稚氣未退的臉上浮現幾分不服氣。
他拍拍胸膛,頗為自信地說道:「哼!等我日後掌了權,必將那曲家小姐休了!到時咱們聯手,便去巴雅爾青嶺闖蕩一番,共創一番天地,豈不痛快?」
亦真聽到這話,忍不住失笑,搖頭道:「你這小鬼倒是敢說,還是先與曲小姐相處的融洽點吧。俗話說日久生情,愛意自會滋長。等到你們白髮蒼蒼,這八九歲的年齡差也不算什麼了。」
這話說得輕鬆,但羅噬天卻神色一滯,臉上的嬉笑頓時褪去,目光深沉如夜色,竟帶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成熟。
他正色道:「亦真,你可別取笑我。你大概不懂,情愛的事情,哪有你說的那般美好?愛這種東西是會消逝的,世上的所謂情愛,終究逃不過時日沖刷。當激情散去,留下的多半是枯燥無味的相處,最終形同陌路,有的甚至反目成仇。我跟曲錦棠不過是被安排好上的,不必妄想日久生情,那只是自欺欺人。」
這一番話,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刃,切入人心。
亦真愕然,頓時無言,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的少年,竟說出這般老成而刺骨的見解。
「這…你真的這麼認為?」他愣了好一會兒,終於開口。
「不然呢?」
羅噬天聳了聳肩,語氣中透著幾分冷然與無奈:「你跟你的老相好也是一樣,你們本是不同路的人,又何必被那些雙宿雙飛、共度餘生的鬼話束縛?說穿了也不過是騙人的把戲。玩玩就算,爽過一回也就夠了。」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R8oGGuwEu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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