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白見離臉上微微一變,但轉瞬即逝,仍舊平靜如水,淡淡道:「羅公子真是好眼力,竟能識得這手墜。」
她語氣不急不緩,卻隱藏幾分羞意。
亦真這才注意到白見離腕間那枚手墜,正是自己昨天隨手送給她的那串簡樸手墜。
珠上刻痕細膩,兩顆木珠輕輕相擊,發出柔和的聲音,低垂在她皓腕之上,卻顯得格外動人。
羅噬天眼神一轉,餘光瞥向亦真,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笑意,語氣戲謔道:「請教這手墜,可是仙人贈送給見離姑娘的?」
此話一出,白見離明眸瞬間睜大,臉上潮紅漸起,彷彿染上了清晨的霞光。
一向舉止得體的她,此刻竟也亂了陣腳,語塞良久,神情慌亂不堪。
亦真心中暗自叫苦,面色平靜,卻差點氣得差點叫出聲來。
好個羅噬天,臭小子!這手墜分明是你買給我的,也不和我說是傳情用,還特意隨口說是『當地特色』,讓我送給別人,如今竟栽贓給我,真是好算計!
白見離連忙開口,聲音微顫:「這…這是我自己買的,與仙人毫無干係!」
然而她越是解釋,語氣越顯倉皇,眼角不由自主地瞟向亦真,模樣雖故作鎮定,卻難掩幾分羞怯。
見離姑娘,妳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…亦真暗自苦笑,臉上仍是作出波瀾不驚的神態,目光卻不由得稍稍移向羅噬天。
羅噬天聞言,不禁摀著嘴笑了起來,眼中戲謔之意更甚:「哦?原來如此,是我多心了。只不過——若不是姑娘親口解釋,我還真以為你們二位乃是天作之合,情深意篤呢!是老相好呢。」
此言一出,白見離臉上的紅霞更是深了幾分,微微垂首,雙手不知往哪裡擱才好,氣急中竟脫口而出:「羅公子休要胡言亂語!什麼天作之合,什麼情深意篤,當真胡鬧!」
語中雖含薄嗔,卻多了幾分止不住的羞意與微不可察的歡喜。
羅噬天見狀,故作一本正經,仍是調侃道:「姑娘莫要動怒,本公子實在眼拙,誤會了佳人,還請多多包涵。」
說著,他的眼神卻閃著一絲調皮,彷彿在觀察著兩人的反應,仿佛已將這場小鬧劇當作了自己的樂趣。
亦真見此情景,心中早已氣得牙癢癢:這臭小子得寸進尺!戲弄我也就罷了,居然還敢戲弄見離姑娘!要不是要裝作不認識你,我一定要敲的你滿頭包!
他忍耐著心中怒火,斂眉正色,冷冷開口道:「羅少爺,能否請借一步說話,亦某有些事情想向您請教。」
羅噬天見他神色不善,心知若再挑釁只怕後果不妙,連忙收起玩笑,恭敬一抱拳:「仙人有話相問,本公子自當奉陪。」
他雖表面恭謹,卻在亦真轉身之時,又對他做了個俏皮的鬼臉。
亦真強壓心中怒意,回頭瞪了他一眼,羅噬天卻笑得無比得意。
然而此時的白見離,已是滿臉羞紅,站在一旁,既不知該阻攔,也不知該如何解釋,只能默默低頭整理袖口,以掩飾內心的慌亂與羞赧。
羅噬天將亦真領到一處房間,推門而入。
這房中陳設簡樸,四下無人,唯有一盞青銅燈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,照得房內氛圍愈顯沉靜。
「這是哪?」亦真環顧一眼,皺眉問道。
「沒人的地方。」羅噬天語氣平淡,隨手關上門,顯得漫不經心。
亦真不再追問,目光一沉,直言道:「臭小子!你究竟搞什麼鬼?可知我將那手墜送給見離姑娘,這捅了多大的簍子!你是存心想害死我嗎?」
羅噬天聞言,卻絲毫不以為意,反而哈哈大笑,帶著幾分調侃道:「你也太小題大作了吧?我這可是在替你牽線啊!白見離乃是百里難尋的佳人,好處都讓你佔盡了,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呀。」
「得了便宜?」亦真聞言怒極反笑,眉頭緊鎖,少見地露出幾分火氣:「我不過隨手一送,你卻拿來開這種玩笑。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?還有那皞王,若是我被誤會,豈不是招來大禍?」
羅噬天聽他動了真火,卻依舊一臉輕佻,雙手抱胸倚在門邊,笑道:「我知道你很火,但你先別火。依我看,白姑娘也不是全然無意。那手墜你送給她,她若不願意,大可推辭掉就是了,即便收下也不必戴在手上。如今既然她肯戴,這不說明有戲嗎?」
「我戲你的頭!」亦真毫不留情地喝斥:「我是天合人,她是冥族人,還是皞王的妹妹!這其中關連之深,你這小子怎會明白?」
羅噬天不以為然,雙手一攤,笑道:「天合人又怎樣,冥族人又如何?你可是仙人啊!妻妾成群那是理所當然!就算她是皞王的妹妹,又有什麼好怕的?」
這小子怕是沒見過皞王,不知其神威,這才出口成章,要是見了他,怕是褲子都嚇尿了。
亦真聞言冷哼一聲,目光如刀,語氣冷然:「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皞王若在此,怕是嚇得你連站都站不穩,還敢在此胡言亂語?」
羅噬天被他看得微微一怔,心中竟泛起幾分惴惴,但嘴上依舊不肯服輸:「嘿,我才不信什麼皞王能如何。況且我這也是為你著想,白見離對你有意,這麼好的機緣你還不抓住?」
「總之你的這些胡鬧事,少再牽扯到我。」
亦真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冷聲道:「我已經有了心上人,見離姑娘的事情你最好別再插手。若再惹事,莫怪我不客氣。」
此言一出,羅噬天不由一愣,隨即興致盎然地問道:「哦?原來你已心有所屬?早說嘛!是哪家的姑娘?天合人還是冥族人?若是冥族人,那事情就好辦多了。你跟了我,老子替你做主!」
這小鬼,臉皮倒是厚的跟海文吉有得一拼。
亦真心中嘆息,無奈道:「羅大少爺,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,你能否稍稍消停些?你馬上就要成親,難道不該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?」
見亦真刻意避而不答,羅噬天不甘心,笑道:「行,我不多問。但至少告訴我是冥族人還是天合人吧?」
亦真抬眸瞧了他一眼,神色中帶著幾分無奈:「我若說了,你可保證從此不再提起?」
「老子說話算話!」羅噬天信誓旦旦地拍胸脯。
亦真微微一嘆,隨口道:「冥族人。這樣可以了吧?」
羅噬天聞言,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眼中竟透著幾分了然。
他抱臂站立,似在打量亦真,又似在盤算什麼,嘴中喃喃道:「冥族人啊,真不虧是仙人,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走運,居然壓下了白見離…果然有趣。」
這小子明明才不過十歲,舉手投足談話間倒像個輕浮公子,語氣中帶著一股倨傲與調侃,令亦真不由得暗嘆:真是人小鬼大,當真叫我開了眼界。
他目光微閃,暗自思忖:倘若他得知我與冥族皣娥已有婚約,說不定得變本加厲,拿這事來取笑於我。這些萬萬不能告訴他。
為了避免羅噬天繼續糾纏,亦真索性轉開話題,語氣淡然地問道:「說起來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「什麼怎麼回事?」羅噬天聽得一愣,挑眉反問。
「你這聯姻的事啊!」
亦真撫了撫額,語帶幾分無奈地說:「怎地新郎官竟是你?你與那曲家小姐的年歲可差得太遠了些。曲小姐還好,你才十歲不到,這般女大男小當真合適?莫不是某種稀奇古怪的習俗不成?」
羅噬天聽罷,原本輕佻的神情漸漸淡去,眼中透出一絲無奈與黯然。他垂下眼簾,聲音低沉了幾分,道:「我爹讓我娶,我便只能娶,老子也是身不由己啊。」
亦真察覺他語氣中的落寞,不禁微微皺眉,緩聲道:「羅家就你一人了嗎?怎會讓你這般年幼的孩子承擔如此重責?」
羅噬天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著些許憤懣與無奈,低嘆道:「原本這婚事是我大哥的,可我三位哥哥相繼在戰場上喪命,羅家沒其他男丁,這擔子便落在我頭上。不然你以為我會想娶那什麼曲錦棠?我連她的樣子都沒見過,這事若能推脫,誰願意去湊這熱鬧?」
此話一出,亦真頓時怔住,心中不禁感慨萬千。
一方面,他為羅噬天的遭遇感到唏噓,一個孩子竟承受著這般重擔;另一方面,又對這場聯姻背後的緣由倍感疑惑。
原來原本是羅家長兄娶曲家小姐,聯姻之計也本該圓滿,卻因世事無常,羅家三位男丁皆喪於烽火,最終竟由年僅十歲的羅噬天接手這婚事。
「聽說你去拜見了曲家長老?」羅噬天忽然問道,語氣中透著幾分試探。
亦真微微點頭,道:「不錯。」
「那你見過那曲錦棠長什麼樣嗎?」羅噬天眼睛一亮,隨即追問:「長的可還過得去?」
亦真稍作回憶,回道:「她頭蓋薄紗,面容沒看清楚。不過曲長老容貌不凡,想來曲小姐的姿色應該也不會差。」
羅噬天聞言,似有些不滿,繼而又問:「那她身段如何?可是腰細腿長,胸豐臀翹?」
此言一出,亦真頓時面色一青,心中對他的同情少了幾分,冷冷瞥了他一眼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:「我沒看清楚。」
羅噬天卻一臉失望,嘴中輕聲咕噥:「切,真沒用。」
雖然聲音低微,卻仍清晰地傳入亦真耳中。
他搖頭暗嘆:這小子當真心思古怪,別說我了,連皞王那等人物都不放在眼裡。只怕這世間能制住他的,除了他那羅煞鬼父親,再無他人了。
只見羅噬天神色陰晴不定,獨自來回踱步,腳步雖輕,卻透著幾分不耐。
他雙手背於身後,似乎在權衡什麼,終於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目光灼灼地望向亦真,語聲低沉道:「亦真,你覺得我爹這個人怎麼樣?」
亦真微微一怔,抬眼望向這個年僅十歲卻氣勢不凡的孩子,他略作思量,隨口回道:「你怎地忽然問起這事?」
羅噬天目光一閃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:「少廢話,老子要你說便說,別跟我廢話。」
聞言,亦真不由失笑,心想這小子還真是個性桀驁,便不想與他多爭,語氣平和地答道:「以冥族之人來說,羅長老對我還算和善。他沉穩老練,行事果斷,眼光深遠,倒是一位難得長老。」
這番話剛落,便聽得羅噬天冷哼一聲,面帶嘲諷,淡淡道:「你真的這麼想?」
亦真眉頭微蹙,疑道:「怎麼?你對你爹有意見?」
羅噬天目光微沉,沉默片刻後冷笑道:「讓我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,且年紀足足大我八九歲,你說我能沒有意見?」
亦真聞言不由莞爾,倒也不覺意外,語氣中帶著幾分勸慰:「羅長老身為家主,自有他的難處。羅家雖權勢不小,但冥族局勢複雜,他這麼安排或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畢竟他是你的爹,也是羅家的支柱,責任重大,你切莫多加埋怨。」
這番話說得雖有幾分道理,但聽在羅噬天耳中,卻無異於風涼話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b7WIJD5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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