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微變,目光中多了一絲譏諷,淡淡道:「站著說話不腰疼。你自己不必承受聯姻之苦,還能隨意挑選意中人雙宿雙飛,當然可以把話說得輕巧了。」
亦真聞言,面露尷尬,乾笑兩聲,卻無法否認,只得作罷。
羅噬天搖了搖頭,神情間透出與年齡不符的疲憊,慢慢坐下,雙手撐著膝蓋,低垂的眉眼遮掩了那抹倦意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道:「老子直說了吧,我爹就是個廢物。他若真有膽識,羅家早該自立自強,壯大權勢,以實力為本。可他偏偏要走什麼聯姻之路,依附旁人,指望外力來保羅家的地位,簡直是可笑至極!」
亦真聽得眉頭微皺,心中泛起幾分不快。
他沉聲道:「羅長老的考量或許有他的道理。你年歲尚輕,未必能夠完全看透局勢。」
羅噬天聞言冷哼,語氣中帶著不屑:「我年紀輕又如何?冥族的勢力再複雜,但拳頭才是硬道理。若是羅家能靠自己的實力立於不敗之地,何須聯姻討好旁人?這些年來,羅家的聲名不斷受損,還不是因為我爹這樣縮手縮腳的!」
他語氣中雖有怒意,卻也透著幾分無奈與憤懣,似乎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時間湧了出來。
亦真看著眼前這個孩子,心中不禁五味雜陳。
以他這樣的年紀,卻要肩負家族的興衰與聯姻的重擔,自己卻也插不上手,只能暗自感嘆。
羅噬天轉頭面向亦真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,眼中透著幾分古靈精怪。
他抱臂而立,開口道:「我說亦真,你能不能幫我個忙?」
亦真微微挑眉,淡然回道:「什麼事?」
羅噬天眼中狡光一閃,語氣輕佻地說道:「幫我破壞這門婚事。若是事成,好處少不了你的。」
聽此言,亦真哑然失笑,搖了搖頭道:「你還真看得起我。我不過是來喝杯喜酒,順道向你爹請教些許事情,你倒當我是神通廣大的人物了。吃完酒席我就要趕路,另有要務在身,恕不奉陪,還請節哀順變吧。」
羅噬天見他推辭,當即跺了跺腳,急道:「亦真!你可是仙人,又是我的手下,怎麼能見死不救?主子有難,你豈能袖手旁觀?你幫我壞了這樁婚事,我自有機會篡得長老之位,到時羅家權勢壯大,對你豈非更加有利?」
亦真聞言,忍不住放聲笑道:「手下?你怕是沒睡醒吧?做朋友還能勉強說得過去。至於破壞婚事,我實在無能為力。再說了,見離姑娘和行雲兄都盯著我呢,我若有何異動,定會惹禍上身。這事別再提了,你還是早做打算,坦然接受吧。」
羅噬天聽罷,悻悻不語,但雙眉緊蹙,神情間透著不甘。
他小拳頭攥得死緊,口中低聲嘀咕:「說到底,你究竟要與我爹談什麼正事?不妨說與我聽,或許老子能替你分憂。」
亦真被他逗得啼笑皆非,心中暗道這小鬼真是膽大包天,竟連我的事也敢插手。
他沉吟片刻,見羅噬天一臉急切,終是嘆了口氣道:「罷了。不過你得答應我,這件事萬萬不可聲張,否則後果難料。」
羅噬天聞言,連連點頭,催促道:「你放心,老子嘴嚴得很。別再賣關子了,天塌下來我幫你頂著。」
亦真見狀,微微一笑,緩緩道:「我這次前來,是想要徵求你爹的意見,亦某想請皞王賜予一席長老之位。」
此言一出,羅噬天愣了一瞬,隨即瞪大眼睛,滿臉不可置信道:「你要做長老?這又是為何?」
亦真淡然一笑,意味深長地回道:「此事你無需多問。」
羅噬天眼珠一轉,似乎在腦海中勾勒某種畫面,試探著道:「莫非你要將我爹從長老之位上擠下?」
亦真搖頭輕笑,正色道:「非也。我並無意取代任何人。我的提議是請皞王在十大家族之外,增設第十一席,由我擔任。」
「第十一席?」羅噬天聞言,眉頭微蹙,似懂非懂,隨即追問:「那你何必徵求我爹的意見?若皞王允諾,直接加上一個位置不就成了?」
亦真聽罷,輕聲一嘆,解釋道:「若真這麼容易,我也不必親赴此地。皞王已經說得很清楚,這事需得十大家族中除去白家以外,至少四位長老同意方能成行。這便是我為何要親自到塞爾伽托,見一見曲家長老與你爹的原因。」
羅噬天聞言,恍然大悟,點頭道:「原來如此!難怪你一大早跑去見曲家長老,原來是為了這樁事。」
亦真無奈地笑了笑,道:「如今你總算明白了吧。」
羅噬天撓了撓頭,若有所思地喃喃道:「第十一席,這麼說來,你不僅要說服我爹,還得拉攏另外三位長老支持?」
「正是。」亦真淡然道。
羅噬天眼珠一轉,帶著幾分試探問道:「那…曲長老怎麼說?她可點頭同意此事?」
聽他提及曲長老,亦真臉上的神色頓時沉了幾分,眉間泛起一絲無奈的陰影。
羅噬天見狀,心中已有答案,不禁嘿然笑道:「瞧你這模樣,多半是沒戲了。」
「你別多嘴。」亦真搖了搖頭,語氣略帶無奈。
羅噬天索性坦然道:「你甭想了,我爹他是不可能答應你做長老的。他自己已是腹背受敵,處處掣肘,哪還能容得下你這樣的仙人來與他分庭抗禮?」
亦真歎了一口氣,輕聲道:「這點我也早想到了。」
羅噬天雙手抱胸,低頭思索片刻,忽地雙掌一拍,眼中綻出幾分亮光,像是抓住了什麼主意般,道:「既然如此,那就由我來幫你!」
亦真聽罷,不由失笑,搖頭道:「這話說得倒是響亮,你不過是個孩子,連自身尚且難保,又能幫我什麼?再者,你幫我又有什麼好處?亦某不過是外來的天合人,難道你不怕別人說閒話?」
羅噬天聞言,眼珠一轉,露出自信的笑容。
他一拍桌案,胸膛微微挺起,語氣頗為自得地說道:
「你可別小看我,老子可是能一拳打死老虎的猛者!你若當上長老,對我自然受益,等我爹過世,我便借此機會篡得長老之位,你是我的手下,我自然會同意你做長老。到那時你身居長老之席,便可擁護我成為下一個冥族之王,羅家在冥族中再無抗手,等我繼位為冥族之王,便可與你攜手,雙劍合併,一統冥族,豈不妙哉?」
他一番話說得滿腔熱血,聲情並茂,彷彿已看到未來的壯闊場景。
但在亦真耳中,卻是宛若孩童的癡心妄想。
亦真輕輕搖頭,帶著幾分哭笑不得,無奈道:
「先不說你能不能真的一拳打死老虎,就是羅長老年事已高。卻至少還能活上個這十年八載的,他仍能穩坐高位。至於你所謂的篡位之說,更是大逆不道,冥族向來以實力為尊,屆時又怎能容你這乳臭未乾的小鬼?況且,亦某於治理國家毫無興趣,這長老之位只是為了達成某些目的罷了,還請你休要再提。」
羅噬天見亦真一口否決,滿臉不服氣,哼聲道:「你幫我上位,我便助你坐穩長老之位,這買賣難道不划算?」
他頓了頓,敲了敲桌案,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忿:「以實力為尊不假,但整個塞爾伽托內,唯我羅家最為強盛。我爹只我一子,這長老之位自是由我繼承。何況,十家之中,那薛長老也不過大我兩三歲,憑什麼他行,我就不行?」
亦真聽罷,頓時露出幾分訝色,忍不住喃喃自語:「薛長老才幾歲?這十大家長老之席,竟如此隨意分派嗎?皞王就這般任其胡來?」
他搖了搖頭,隨即定睛望向羅噬天,目光中多了一分複雜。看著眼前這個滿腔熱血、妄想滔天的小鬼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想到這裡,亦真深深吸了一口氣,走上前去,伸手拍了拍羅噬天的肩膀,語氣頗為凝重地說道:「這事為時尚早,別急於一時。你且先安心應付眼下這場婚事,等我與你爹商談之後再作定奪。」
羅噬天聽他語氣正經,雖點了頭,臉上卻帶著些許不甘,冷冷道:「老子說了這麼多,你還是不懂我想說什麼。」
亦真微微一笑,目光如秋水般幽深,帶著些探究,緩緩道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,不妨直言。」
羅噬天瞥了他一眼,神色間多了一分謹慎。
他緩步走到門邊,輕輕推開門縫,張望了一番,確定無人靠近後,才回到亦真身邊,壓低聲音道:「我要你,趁破壞這場聯姻之際,幫我——不著痕跡地送我爹歸西!」
此言一出,宛若驚雷在耳邊炸響,亦真心頭猛然一跳,臉上神色頓變。
他一步上前,手疾眼快摀住羅噬天的嘴,低聲怒斥道:「你不要命了?這般逆天之言竟敢出口!你膽敢講,我卻不敢聽!」
羅噬天掙脫他的手,抹了抹嘴,卻不顯慌亂,反倒嘿嘿一笑,繼續壓低聲音道:「你且聽我說完。我爹若死了,由我繼任長老,皞王只需四位長老同意你的請求,而我就是其中一席。此舉對你何嘗不是一樁好事?」
亦真聞言,驚駭之餘心頭亦泛起怒意。
他屏息凝神,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,冷冷盯著羅噬天,低聲斥道:「你這小鬼,膽大包天,竟連親生父親都敢算計!究竟是何仇何怨,竟讓你起此殺心?」
羅噬天聳了聳肩,臉上毫無悔意,冷笑道:「你以為我是什麼聖人君子?我爹既然逼我娶那曲家的姑娘,便該承受後果。他既無法替羅家再開疆拓土,又如此壓迫於我,何不早些讓出位子,免得拖累家業?」
亦真看他毫不掩飾的模樣,心中又驚又怒,卻也隱隱覺得可惜。
這少年雖年幼,卻也極具膽識與手腕,只可惜行事偏激,終歸還是冥族人的性子。
他壓低聲音道:「羅大少爺,你這話可不能亂說!此若是傳出去,你我都要人頭落地的啊。」
羅噬天不以為然,冷笑道: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但你也得明白,我們冥族只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算計,老子不過提前為自己鋪路罷了,何錯之有?」
亦真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,語氣低沉且堅決道:「你這話不可再提!即便你爹拒絕幫我,我也不會動他一根寒毛。至於你,大可耐心等待。幾年之後,長老之位自是你的,何必如此急於一時,自毀親情與聲名?」
羅噬天見他態度強硬,眼中掠過一絲失望,但隨即冷笑一聲,帶著幾分嘲諷道:「你果然是仙人,總愛說些堂皇大道理。好,你不幫我,老子也不勉強。但別以為我會束手待斃!」
他頓了頓,神色微微緩和,語氣裡透著些許不甘:「今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。我這些話不會再提,也不會傳出去,你大可安心。」
「真放心才有鬼了。」
亦真暗道,心頭卻已被這一番對話攪得亂作一團。
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背後涼意襲來,似是被這少年滔天野心與陰狠手段所驚。
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堅定的男童,亦真心中不禁感慨:此人雖是年幼,卻是蛇蠍之心,日後必為一方爭霸之主。這等人物還是敬而遠之為妙。
他長嘆一聲,神色複雜地看了羅噬天一眼,終是決意轉身離去,不願再與他多說片言半語。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b5VYEtuN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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