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她如此異樣,亦真終是忍不住,側首柔聲問道:「見離姑娘,妳可是心中有煩心事?」
白見離聽聞,回過頭來,嘴角牽出一絲勉強的笑意:「沒事,多謝亦大哥關心。」
那笑容不及眼底,明顯敷衍之意,亦真歎了口氣,目光溫和道:「妳可別要顏歡笑。亦某雖不才,卻也分得清好壞。妳心中定有難言之隱,不妨跟我說說,或許能稍解憂懷。」
白見離聞言,怔了一瞬,隨即垂下目光,聲音低沉:「我本以為曲姨會看在我的情面上,多少會答應下來的…」
亦真略作思索,問道:「妳與曲長老平時交情很好嗎?」
白見離點點頭,語氣輕緩卻帶幾分沉重:「曲姨跟我娘早年是至交好友。我娘過世之後,曲姨曾細心照料過我和姐姐一段時日,那時她還不是長老,也未曾染上如今的戾氣,是真心疼惜我等的長輩…」
她的語聲中透著些許懷念,卻又隱含失落,令人聽了不禁感慨。
亦真微微頷首,溫聲道:「原來如此。難怪你對曲長老這麼了解,方才見曲長老與妳談話之間,眉宇間也顯幾分慈愛,想來對妳確實甚是看重。」
白見離聞言,沉默片刻,目光微微轉向他,忽而問道:「亦大哥,方才你那樣被拒絕,怎地現在看起來卻毫不在意?難道心中真的不覺得懊惱?」
她語中帶著一絲不解,亦真聽了,卻只是輕輕一笑,仰望天邊悠悠白雲,緩緩道:「世事如棋,勝負不過一時。亦某既為外人,冒昧登門相請,本就心存敬畏,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。何必為這點小事糾結呢?」
他語聲雲淡風輕,似穿透寒冬的一縷春風,帶著幾分釋然的灑脫。
白見離聽罷,怔怔望著他,神情複雜,似乎有幾分愧疚,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亦真微微一笑,目光平靜如水,悠悠道:「今日一行,倒也並非全然無果。」
白見離聞言一怔,眨了眨眼,帶著幾分疑惑問道:「這話怎麼說?明明連曲姨都不曾動容,您又能得到什麼收穫?」
亦真微微側首,神色間多了一絲從容,解釋道:「曲長老如妳所言,性情直率,言語間少有虛假,喜惡都寫在臉上,毫不掩飾。她既然說了不同意,那便是真心如此,絕無半分虛言。倘若日後她能回心轉意,也必是由衷之意,這倒省去了許多彎彎繞繞,免得日後多生爭端,豈不是一件好事?」
白見離聽罷,愣了片刻,終於回過神來,嘴角浮現一抹笑意,低聲道:「您這樣說來,竟像是在為自己尋一條活路般,樂觀的過頭呢。」
亦真輕笑,語氣平和:「樂觀也好,迂回也罷,總歸是尋常一理。亦某沒有多少長處,偶爾這般自我開解,也算聊勝於無。」
他語聲輕描淡寫,似在自嘲,卻透著一絲釋然與坦然。
白見離忍不住掩口輕笑,心中的悶氣似散去了幾分,低聲道:「您這麼說,倒是讓我覺得,自己也不必如此糾結了。」
白見離終於揚起笑容,緩緩道:「但您可別妄自菲薄,您長處可多了,要不然,姐姐也不會如此對您死心塌地,這點見離是同意的。」
她稍稍抬起頭,順手撥開被風亂了的幾縷髮絲,臉頰被寒風映得微微泛紅,反倒平添了幾分嫵媚之意,教人不忍移開目光。
亦真策馬靠近她幾步,低下身,輕輕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慰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。
他目光深邃,語氣更顯真摯:「今天雖然有挫折,卻絕非妳的過錯。妳引薦之意亦某心中自然明白。若有錯,那也該歸在我這主使之人,怎能讓妳心生愧疚?妳這樣的聰慧女子,千萬別因為外人的事而徒增煩憂。」
白見離聽著,心中陡然一暖,卻又覺得難以為情,微微低下頭,似自語般喃喃道:「您這樣說,反倒更教人惶然了…」
亦真聞聲,略帶疑惑地問:「妳說什麼?」
白見離猛然抬起頭,掩飾似的笑了笑,擺手道:「沒什麼。眼下當務之急,還是該思量如何讓曲姨與其他長老回心轉意,否則這事可就真的無法善了了。」
見她眼中重新燃起光彩,亦真微微頷首,笑道:「說得是。既然如此,那便先從長計議,總能找到對策。」
身後的白行雲一直靜靜地騎在馬上,似有若無地聽著二人對話。
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,隨即又迅速收斂,面色重新恢復平日那般冷峻,只是不言不語,將所有情緒藏在沉默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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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回到羅府,方一踏入,便見整座宅邸內人影穿梭,忙碌非凡。
僕役們各司其職,或抬布置所需之器具,或指揮佈景修整,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,顯然正為兩日後的大婚緊鑼密鼓地準備著。燈籠高掛,喜帳新鋪,無不透著幾分熱鬧的氣氛。
穿過長廊,進入大堂,便見羅煞鬼端坐於主位,雙目如鷹般掃視,隨口指派僕人們完成各項瑣事,聲音中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他見白見離與亦真一行走了進來,刻神色一變,站起身來,臉上堆滿笑容,與先前那曲初冉截然不同。
「仙人歸來,可算讓老夫盼到了。」
他雙手抱拳,語氣親切得彷彿見了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:「昨晚可睡的好?我羅家可有什麼不妥?」
亦真拱手還禮,淡然道:「一切安好,多謝羅長老厚待。」
羅煞鬼聞言大笑,擺手道:「哎呀!仙人言重了。您乃稀世之才,來到我羅家那是蓬蓽生輝。若有任何吩咐儘管說來,老夫自當竭盡全力辦妥,絕不叫您失望。」
他這一派笑面相迎,雖似誠意十足,卻讓亦真心頭警惕,心道:這羅長老油腔滑調,話中恐另有深意,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。
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,含笑應道:「羅長老過譽了。亦某蒙您厚愛,凡事都要禮尚往來。此番羅曲兩家締結良緣,有什麼需要亦某效勞之處,還請直言相告,若能為二位貴家添磚加瓦,亦某定當全力以赴。」
羅煞鬼眉毛一挑,像是頗為意外,隨即雙手一拱,笑道:「仙人如此客氣,倒叫老夫愧不敢當。既然如此,老夫便不矯情了。兩日後犬子大婚,老夫斗膽相請,還望仙人能賞臉赴宴,與我等共襄盛舉。您在江湖上的聲望如日中天,若能前來,不僅羅家倍感榮耀,對我們兩家聯姻更添幾分威名。不知仙人意下如何?」
亦真心中暗忖:這邀請看似平常,卻有蹊蹺。冥族素來排外,竟願邀我這天合人參與婚宴,恐怕背後另有文章。
但他轉念一想,曲初冉那邊吃了閉門羹,如今若能藉羅長老的態度試探一二,也未嘗不是個突破口子。
想到這裡,他面色不改,朗聲道:「既是羅長老盛情邀約,亦某豈敢不從?定當依約前來,以賀兩家結親之喜。」
羅煞鬼大笑,連聲稱好,面上滿是歡喜之色:「仙人肯應允,老夫真是榮幸之至!來來來,我這便引您認識犬子,與您結個善緣。」
說罷,他轉身朝內堂一聲吆喝:「你快點出來,來跟亦仙人相見!」
亦真聽聞,不由暗自忖道:「羅家子嗣甚多,能與曲家大小姐聯姻的,想來不會是平庸之輩,這位羅公子,應該也與我年歲相當吧?」
他靜待片刻,心中已有幾分好奇。
不多時,便見一男童從內堂緩步而出。他眉目俊朗,面容間卻透著幾分無奈與淡淡的疏離。
男童身著錦繡厚衣,裝飾奢華而不失風度,舉手投足間皆顯貴氣,但目光中卻隱藏著些許說不清的情緒,似是無奈,似是抗拒。
當走近,亦真看清他的模樣,不禁一愣。
這不是羅噬天嗎!?怎麼介紹他來給我認識?新郎官呢?
羅煞鬼見亦真微怔,朗聲一笑,雙手一攤,語氣中滿是驕傲:「這便是小兒羅噬天。天兒自幼刻苦習武,性情剛毅,雖年歲尚淺,卻也頗有膽識。這次的婚事對他而言不僅是人生大事,更是家族榮耀。天兒,這位乃是赫赫有名的亦仙人,你的婚事仙人他也會到場觀禮,可要好好向亦仙人請教一番。」
羅噬天聞言,略顯勉強地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聲音雖恭敬,卻少了幾分真誠:「晚輩羅噬天,見過亦仙人。仙人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得見,真乃三生有幸。」
婚事???羅噬天???
亦真不由得眉頭微蹙,眼前這少年稚氣未脫,頂多十歲,竟是由他迎娶那曲家大小姐曲錦棠?
想到此處,他不禁心生疑惑,試探道:「羅長老,方才亦某前去拜訪曲長老,見那曲小姐年約十七八歲,端莊嫻靜,天姿國色。而羅公子年紀尚輕,這…婚事可是確定無誤?」
羅煞鬼聞言不怒反笑,擺手道:「仙人怎麼這樣說話呢?不會有錯的,這場婚事,乃我羅曲兩家經年籌備,雙方皆無異議,自是板上釘釘之事。天兒迎娶錦棠小姐,對我羅曲兩家而言,可謂天作之合,萬眾期待啊!」
亦真聽罷,心中更是困惑,暗自思忖:莫非此事另有隱情,或是冥族中另有習俗?否則,曲家怎會將女兒許配給這個小鬼頭?
他回想起曲錦棠那亭亭玉立的身影,端莊雍容,與眼前這少年無論氣質、年齡,皆差之千里。
羅煞鬼這番話,著實讓人琢磨不透。
「天兒,你好生陪仙人聊聊,記得莫要怠慢了貴客。」羅煞鬼回頭囑咐,聲音裡帶著一絲暗示。
羅噬天敷衍地點了點頭:「是,孩兒記下了。」
羅煞鬼滿意地撫掌笑道:「如此甚好!仙人,見離姑娘,老夫尚有些瑣事需理,便不多陪了。」
他朝亦真與白見離拱手行禮,隨即目光深深地落在羅噬天身上,似有千言萬語未盡,終是冷哼一聲,轉身離去。
等羅煞鬼走遠,羅噬天確認四下無人,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,臉上那副恭敬模樣頓時卸下,眼中多了幾分無奈與憤懣。
他轉向白見離,忽地抱拳,恭敬地道:「見離姑娘,久仰芳名,今日得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白見離似早知羅噬天是此次婚事的新郎官,並不覺得驚訝,見他神色複雜,仍舊保持一派端雅,淡然笑道:「羅公子過獎了。您的大名也早傳四方,今日得見,更勝威名。」
羅噬天見白見離語氣和煦,心頭略感安慰,急忙回禮,笑道:「白姑娘謙遜了,本少爺無才無德,豈敢與姑娘相提並論。能與您相識,實乃平生之幸。」
兩人言辭之間,氣氛和諧,互相恭維,白見離顯得駕輕就熟,羅噬天卻是心智不全,一對眼睛不斷對其上下打量。
當他目光落到她手腕上的一枚手墜時,眼神驟然一變,嘴角微微上揚,似笑非笑地開口道:「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」
白見離見狀,心頭微微一沉,眉頭輕蹙,問道:「羅公子何出此言?」
羅噬天伸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手墜,語帶調侃道:「這手墜,乃塞爾伽托地區的特有樣式,且多為心上人所贈。敢情見離姑娘是在這遇上了意中人了,果然是美事一樁啊,甚好甚好。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H9zTKqn2m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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