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靈 - (335)再夢

稍作平復後，亦真問道：「若我得到長老之位，皞王您是否會聽取我的諫言，並告知那五千天合精兵的下落？」

皞王微微頷首，卻語帶保留道：「差不多吧。但醜話說在前頭，那十家長老個個心思縝密，豈是你隨口幾句便能勸動的？更何況，即便你真成了長老，本王也只會聽取你的建議，真正的決定權還是在本王手中。」

說到這裡，他目光微冷，語氣一沉：「即便這樣，你還是執意想做長老嗎？」

亦真心中苦笑：我還能怎麼樣？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。

當下抱拳拱手，道：「皞王放心，亦某願竭力一試。」

皞王見狀，不禁呵呵一笑，似頗為欣賞他的執著，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本王便祝你一路順風了。」

話音剛落，亦真心中一動，連忙問道：「請問皞王，近日十家長老是否會前來烏舒爾議事？」

皞王雙手負背，悠然道：「自然不會。長老們各有領地要管，哪能天天往來烏舒爾？下一次齊聚到此地，恐怕是大軍出征之前了。」

這一答如悶棍敲在亦真心頭，他面露愕然，喃喃道：「如此說來，我豈不是要奔波於巴雅爾青嶺之間，一家一家找長老說情？」

皞王轉身凝視他一眼，嘴角浮現一抹似有深意的笑意，慢悠悠道：「正如本王所言，祝你一路順風。」

語罷，他負手而去，月光之下，那背影顯得愈發悠遠而高深莫測。

銀霜如水覆於地面，亦真伫立原地，心中思緒如潮，難以平靜。

他目送皞王漸行漸遠的身影，當即快步追上，沉聲道：「皞王，且慢行一步！」

皞王停下腳步，微微回首，似笑非笑地望著他：「亦小兄又有何事？」

亦真一抱拳，語氣急切：「亦某人生地不熟，若要找九家長老，又該從何處著手？還望皞王指點一二。」

皞王聞言，依舊步履悠然，背手繼續向前行去，語氣平淡卻帶幾分玩味：「本王便送你一匹快馬，再撥些隨從為你引路，這樣可好？」

亦真聞言，心中略定，但見皞王的語氣與神態，總覺其中另有深意。

他緩步跟隨，低頭思忖，還未來得及開口，又聽皞王淡淡補充道：「對了，本王還有一句忠告，聽與不聽，全憑你自己。」

亦真精神一振，急忙問道：「還請皞王明示。」

皞王接著道：「你最好快點出發，對你較為有利。」

亦真一聽，問道：「有利？這是為何？」

皞王頓步，轉身凝望著他，輕聲道：「如今正值隆冬，乃是我冥族百姓最為艱難之時。烏舒爾尚可維持生計，然而其餘地方，饑寒交迫者不在少數。你若能善加把握，替他們解困，便是替那些長老分憂。到那時，自然更容易取得他們的支持。」

此言如醍醐灌頂，亦真頓時恍然，深覺此計正中要害。

他抱拳作揖，感激道：「皞王金玉良言，亦某受教了。那…不知我有多少時日可用？」

皞王微微一笑，眸中帶著幾分莫測之意：「如本王方才所言，冥族大軍一年內必將出征，具體時日，還得看天合精兵。你能快則快，若是誤了時限，休怪本王不等你。」

語氣雖是輕描淡寫，卻如鋼針入耳，令人心弦一緊。

亦真皺眉思量：九處領地散佈遼遠，若要遊說每一位長老，絕非易事；更何況，自己天合人的身份，或許還會招致敵意，步步皆為險途。

他暗嘆一聲，卻也無退路，抬眼直視皞王，正色道：「無論如何，亦某必竭盡全力，還請皞王堅守承諾。」

皞王見狀，唇角微揚，輕聲道：「本王一言九鼎，絕不會食言。」

話語之間，兩人已繞回至白家大門前。

門前高懸的兩盞燈籠，燭光搖曳，投下縷縷微光，照映出他們的身影，顯得格外寂靜而肅穆。

皞王抬手推開大門，回頭看了亦真一眼，聲音不疾不徐：「本王會為你挑選幾名隨從，亦會備好快馬，你不妨好生休整兩天，之後便即刻啟程吧。」

亦真抱拳一揖，語帶感激：「多謝皞王，亦真銘記在心。」

皞王輕輕點頭，目光深邃，片刻後忽地輕笑一聲：「早些歇息，來日路途艱險，本王可不想你途中就先倒下了。」

言罷，他轉身步入府內，燈火隨著大門闔上的聲響而稍顯黯淡，只餘下亦真孤身立於門前，望著那燈影搖曳，微風吹過，披風無聲掠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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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晚夜幕深沉，萬籟俱寂，窗外的冷月清光灑落一室，卻未能撫平亦真心中的紛亂。

他翻來覆去，愈是閉目，愈是腦中雜念翻湧，將他的思緒牢牢束縛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終於沉沉睡去。

然而，睡夢之中，他的神魂彷若墜入一場滾滾濃霧，等四周逐漸明朗，卻見眼前景象驚心駭目——

狂風怒號，戰場硝煙四起，血色的夕陽染紅天際，猶如天地在悲泣。兩軍廝殺，喊殺聲震耳欲聾，戰鼓咚咚，猶如催命之聲。

戰馬橫衝直撞，刀光劍影縱橫，鮮血如泉湧，屍骨堆疊如山。天地間彷若修羅場，將生靈盡數拖入深淵。

亦真身在其中，卻動彈不得。

他低首望去，驚見自己渾身染血，傷痕纍纍，跪坐於地。

風卷沙塵，血霧氤氳，撲面而來的腥氣幾欲令人窒息。

正此時，他抬眼遠眺，模糊間，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佇立於混亂之中。那身影亭亭如孤松，卓然而立，卻透著無盡的淒涼與悲戚。

「雪靈…？」

亦真心頭大震，想呼喚她的名字，卻發現嗓音被喉間的血腥壓住，只能發出沙啞的低吟。

她眉目間不見平日的潑辣與俏皮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哀傷。

手中的長劍微微顫動，劍身映著夕陽的餘暉，寒光凜冽，似乎能刺穿萬物。

她的目光穿越血海與戰場，落在亦真的身上，幽深如水，卻滿載悲愴。周遭的廝殺彷彿與她無關，萬籟俱寂，只剩下她與他之間那無言的沉默。

「這場景…」

亦真怔怔望著眼前的畫面，心中猛然一震，霎時間腦海裡浮現出過往的夢境。

他彷彿記起，這並非第一次夢見如此景象。玄空門，龍陵，戰場，白雪靈…如出一轍。

「接下來，她會…她會殺我…！」

心念一動，亦真瞳孔驟縮，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。

正當此時，白雪靈果然緩緩抬手，長劍直指亦真，寒光吞吐，殺氣瀰漫。

她的唇微微顫抖，似欲言又止，最終低聲道：「我…對不起你。」

眼淚自她清澈的雙眸滑落，灑落在染血的戰場上，卻更顯悲涼。

長劍帶著刺骨的寒意破空而至，毫不留情地刺入亦真的胸膛！

亦真睚眥欲裂，口中噴出鮮血，淒厲大喊：「不！妳不會殺我！這不是真的…這是夢！」

然而，胸口的痛楚如烈火灼燒，冰冷侵襲全身，令人無法分辨究竟是夢是實。

他伸手抓住白雪靈的手臂，目光中滿是絕望與痛苦。

白雪靈跪坐下來，將他緊緊擁入懷中，泣不成聲：「對不起…對不起…」

亦真渾身僵冷，氣若游絲，口中喃喃：「究竟…是誰…誰在搞鬼…？」

忽然間，他怒吼一聲：「滾出來！我殺了你！」

聲如裂帛，驀然驚醒！

他睜開眼，氣喘如牛，冷汗濕透衣襟，胸口依舊隱隱作痛。

月光斜灑，窗外微風輕拂，一點聲音也沒有。

然而他沒有注意到，一道細弱如煙的螢光自窗沿飄走，似乎隨風散去，沒留下絲毫痕跡。

亦真眼神驟冷，心中警覺：這夢絕非尋常之物！

他尚未理清夢中悲劇，卻驟然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聲如驚雷，直朝房門而來。

砰！

房門應聲而開，似有人猛踹而入！門扉撞上牆壁，震得整間屋子微微一顫！

沒來的及看清來人，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，怒氣沖霄：「誰敢動他！？活得不耐煩了！」

話音未落，月光下只見一道纖影立於門前，滿身殺氣翻湧如滾滾長河。

來者身著單衣，額上沁著薄汗，眉眼間透著幾分慌亂與不安，卻掩不住那一身直刺人心的剛烈與決絕。

「雪靈？」亦真愕然，倏地坐起身來。

白雪靈目光在房中四掃，直到定格在亦真身上，面色陡然一變，剛硬的神情霎時瓦解，脫口驚呼：「亦真！」

下一刻，她疾步上前，竟是撲入他懷中，雙手急急探向亦真的肩膀與手臂，語氣滿是焦灼：「你怎麼樣？哪裡受傷了？可有賊人留下痕跡？」

亦真見狀，心中一陣暖意湧上，連忙按住她的手，輕聲道：「沒事，只是做了惡夢，不必驚慌。」

白雪靈聞言一怔，盯著他的面容細看，確認他氣色如常後，方才鬆了一口氣。眼中的驚慌未褪，卻有淚光閃動。

她輕輕一顫，緩緩將額頭靠在亦真的肩膀上，聲音低得幾不可聞：「我還以為…你出事了。」

亦真見她如此，心下不禁一陣歉疚，輕拍著她的肩膀，溫聲安慰：「沒事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？妳看，什麼傷也沒有。」

白雪靈抱著他不放，身軀微微顫抖，語氣中仍帶著一絲驚懼，彷彿擔心巴雅爾青嶺會化為無形的巨獸，無情地將他奪去。

屋中安靜了片刻，氣氛才稍稍平復。

亦真聞著她的髮香，終於是穩住心神，心道剛才不過是夢而已，這姑娘是絕沒可能傷害我的。

他忍不住莞爾一笑，打趣道：「我這才剛驚醒，下一刻妳便衝了進來，未免也太快了。難不成妳一直守在門外盯著我不成？」

白雪靈微微抬起頭，眼神中仍有幾分驚魂未定，低聲道：「誰稀罕守著你…只是我睡到一半，忽然感覺心中有點不安，想過來找你說說話，才剛到門外，便聽見你在裡頭喊叫…我還以為、還以為有人對你不利。」

她說到此處，語氣不禁一頓，手指微微一蜷，似不願再提那驚心的一瞬。

原來這妮子又打算偷偷跑來找我，正好聽見聲音才闖了進來。

亦真正想再安慰幾句，忽聽門外傳來更重的腳步聲，伴隨著輕響。

下一刻，房門再次被人用力推開，火折子光亮起，一道人影魁梧如山，殺氣逼人地闖了進來。

「誰！？擅闖！殺！無赦！」一聲低吼，聲如雷霆！整間屋子彷彿都震了一震！

亦真循聲望去，驚訝地脫口而出：「行雲兄？」

只見白行雲只披著一條單褲，渾身肌肉虬結，傷痕縱橫，彷彿一副鋼鐵鑄成的銅像。

他的目光如鷹般掃過房內，落在亦真與白雪靈身上，當瞥見兩人正緊緊相擁，面色頓時僵住，隨即泛起尷尬之色。

白行雲結結巴巴地說道：「你，賊人？殺？」

亦真見狀，趕忙解釋：「沒事沒事，只是亦某做了一場惡夢，驚擾了大家，實在抱歉。」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eNpDveM7V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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