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語氣中多了一絲敬佩:「大哥以無雙之才橫掃群雄,整合冥族,使十家達成共識,這是前所未有的團結。十家之中每一位長老都心悅誠服,承認大哥的實力。雖說各地長老可自稱山寨王,但真正的王只有一人,那就是皞王。他一聲令下,十家之力皆會為他所用,哪怕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惜。」
亦真默默聽著,心中暗自感嘆:這皞王果然手段非凡,能在這般散亂的局勢中凝聚人心,實乃不易。
正想再細問下去,他眼角餘光忽見白行雲,頓時住了口。
只見白行雲動作不疾不徐,手中竹筷看似粗笨,卻用得極為靈巧,夾取湯中肉塊時不見半點湯水濺落,舉手投足間,有一種與他豪放性格極不相符的細膩與克制。
吃完碗中食物後,他就將碗放於桌旁,微微仰首,雙目微閉,任陽光灑在身上,神情中透著幾分慵懶,幾分自在,看來竟有幾分豁達之意。
亦真不由得一怔,再抬頭望向天空。
只見碧空如洗,幾縷白雲悠悠飄過,日光溫暖,與前些日子的陰沉霧濛形成鮮明對比。
他深吸一口氣,只覺天地間充滿清新與安寧。
「今天天氣真好。」身旁的白見離低聲感嘆,聲音如風中細語,帶著幾分欣喜與安然。
她的小臉因陽光映照,泛著淡淡紅潤,目光柔和,宛若一朵盛開的小花。
亦真瞧她一眼,嘴角微微一揚,笑道:「確實如此,這樣的天氣,若再來一壺茶那就更好了。」
白見離捧著湯碗,忍不住輕笑出聲:「亦大哥真是雅人,可惜冥族茶樹不多,怕是難以如願。不過若您不嫌棄,我回頭可去找些來,請您慢慢品嚐。」
亦真點了點頭,端起碗喝盡餘湯,忽而覺得這片刻的清閒與和樂,竟是難得的舒心。
用餐完畢,三人歇息片刻。
白見離立起身來,衣袂輕拂,目含笑意,向亦真道:「亦大哥,我們不如再四處走走,這烏舒爾風物雖不比天合繁華,卻也自有特色。您且信我,經過剛才的事情,接下來一定不會再有人膽敢對您無禮了。我若此時就帶您回去,只怕見離無法向大哥交差,還請亦大哥賜個面子,可好?」
亦真聞言,心中權衡片刻,沉吟道:「妳若答應我不再殺人,我就隨妳走上一遭。」
白見離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,似乎是想跟他在相處片刻,立時點頭如小雞啄米,答道:「見離記下了,絕不殺人!」
三人隨即起身,走出店外。
原本聚於門外的冥族人群見狀,頓時鳥獸散開,退避三舍,遠遠讓出一條道路來,目光中既有恨意,也夾雜著幾分好奇。
白見離依舊領於前,亦真與她並肩而行,白行雲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,步履沉穩,宛若一座移動的小山。
雖然街巷安靜,但遠處卻漸漸湧出更多冥族人,都不遠不近地尾隨其後,眼中透著一絲驚訝,不住地低聲議論,時而又好奇地偷瞧亦真這位天合來客。
白見離為了替亦真分散注意力,不時與他攀談,講解烏舒爾的風土民情,語氣輕快,神態自若。
而亦真也不吝回應,兩人談笑間,氣氛頗為融洽,倒似一對舊識同行。
烏舒爾的街道兩旁多為單層民居,雖無華麗之飾,卻建得極為結實。
只是亦真越看,心中越覺困惑。
這些房舍雖裝飾有冥族獨有的圖飾,但整體結構、建造工藝竟與天合大同小異,細節處尤為相似。
他不禁出聲問道:「見離姑娘,這裡的房舍修繕,可曾請過天合的精兵工匠來指導?」
白見離聞言笑道:「亦大哥果然慧眼如炬,這裡確實曾有幾位天合匠人來幫忙勘查,不過我們這兒資源匱乏,想修得如天合那邊一樣精巧,也只能望其項背了。如今您所見到的,都是我們自己動手建的。」
亦真聞言輕輕頷首,眉宇間卻不由自主地皺起,心中更添疑竇。
正思索間,白見離忽然牽起他的手,從懷中摸索一陣,將一只沉甸甸的錢袋放入他掌中。
亦真微微一愣,低頭一看,發現袋中竟是滿滿的銀兩,不禁脫口道:「這是做什麼?」
白見離輕聲笑道:「亦大哥,這是見離的一點心意。若待會兒您瞧見什麼喜歡的東西,儘管拿著這錢袋去買,不必客氣,商攤上若有什麼不明白的,見離就在旁候著,可隨時問我。」
亦真眉頭微蹙,道:「你們這裡竟也用銀兩?」
白見離聞言,頗為不解地反問:「是啊,難道不該用銀兩嗎?」
亦真搖頭輕笑,緩緩道:「我還以為冥族自成一體,或許有各國自己的錢幣,又或以皮革、乾糧之類物品以物易物,沒想到竟然跟天合一樣,通用銀兩。」
白見離微微一笑,答道:「您說得也沒錯,我們確實有以物易物的交易,但那多半在偏遠地方。在烏舒爾,銀兩仍是最便捷的通用貨幣。這事看來稀鬆平常,不知亦大哥為何感到奇怪?」
亦真輕輕搖頭,未再多言,只將錢袋握在手中,心底卻是五味雜陳,越發摸不著頭緒。
三人又逛了約莫一個時辰,亦真卻始終沒見到中意的東西,最後將錢袋還給白見離,道:「見離姑娘,我什麼也不需要,還是物歸原主吧。」
白見離接過錢袋,略顯失望地嘆了口氣,卻也不多勉強,抬首望了望天色,道:「既然如此,那咱們就打道回府吧。」
她語罷,轉頭瞧向白行雲。
後者見了,巨身讓道,拍去衣裳上的塵土,抬手向亦真一揖,示意先行。
亦真深吸一口氣,舉目望向遠處,整個烏舒爾染上一層溫暖光芒。
或許是周遭的景象跟天合大同小異,烏舒爾無疑是個「簡陋版」的龍陵,這樣的景致,竟讓他心中略感安然,對這陌生而詭譎的土地,似乎少了幾分疏離,多了一絲熟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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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沿著小道行走,逐漸接近白府。
直到走到一處,前方忽然豁然開朗,一座寬闊的廣場映入眼簾。
廣場以青石鋪就,經年累月的行走,使得石面變得光滑細潤,些許地方還隱隱可見些裂痕,透露出這片土地的古老氣息。
四周圍繞著簡樸的木柱,上面繫滿色彩斑斕的布條,隨風輕拂,彷彿是為這片廣場增添了幾分生命的律動。
廣場中央,一株參天大樹卓然屹立,其高約二十尺,枝葉繁茂,綠意盎然。
陽光穿透枝間縫隙,灑下斑駁的光影,宛如神明的庇佑。
樹下攢動著不少冥族百姓,男女老少都有,其衣著雖然樸素,卻也整齊有致。
他們排列成長長的隊伍,每當有一人走到樹前,便虔誠地俯身叩拜,行禮後捧出一碗清水,緩緩澆灌在樹根周圍。
隨後他們退到一旁,滿臉虔敬,靜默離開,而後另一人上前,如法炮製。
這場景,如同一首和諧的詩篇,透著莊嚴與靜穆。
亦真駐足觀望,目光隨著隊伍流動,心中驚疑不定。他側首問道:「見離姑娘,他們這是在做什麼?」
白見離略一停步,目光望向那株巨樹,神情多了幾分莊重,語氣緩緩道:「亦大哥,這是我族人拜樹神的儀式。」
「拜樹神?」亦真眉頭微皺,語氣中透著幾分疑惑與好奇。
白見離輕輕點頭,解釋道:「冥族地處荒漠邊陲,常年少雨,樹木尤為珍貴。我們冥族將樹視為天地賜予的高潔之物,不僅可建屋為庇,也象徵家族之和睦、族群之團結。凡是生長超過十尺的大樹,便被奉為神木。若以神木建造宅邸,據說能庇佑居者安康,避禍消災。」
她抬手指向廣場上的大樹,接著道:「您瞧,紋路越是密集,便象徵家庭越發團結;而樹冠的高廣,則象徵家族地位的崇高;年輪厚實的,更寓意我族能於患難中穩如磐石。」
白見離說到此處,語調微微一頓,神色間透著一絲敬意:「冥族人相信,樹吸取天地日月精華,能延年益壽,亦能助人精力充沛。因此每逢拜樹神,家家戶戶都會分出自家珍貴的水來,灌溉神木,祈願其茁壯成長,能為族人奉獻力量。將來這棵樹也會被砍筏,為我冥族盡一份心力。」
亦真凝神靜聽,目光轉回那株蒼勁的神木,又瞧見那些百姓捧著僅有的一碗水,虔誠地澆灌在樹根,心頭竟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動。
他沉默半晌,忽然轉頭問道:「見離姑娘,我能也拜拜這樹神嗎?」
白見離愣了一下,旋即莞爾一笑,帶著幾分驚喜道:「亦大哥竟然也願意拜我們冥族的樹神?」
亦真目光透著暖意,輕聲道:「這神木承載了如此多的期盼,我也想為它盡一份心力。」
白見離見他神色堅定,心中竟生出幾分欣慰,不由自主的微笑,眼中亦是透著光芒,歡欣道:「好!見離與您一同拜!」
她正想解下腰間的水囊遞給亦真,亦真卻微微抬手阻止,指了指自己的腰間,道:「我這裡也有水囊,用我自己的就行。」
二人相視一笑,隨即並肩加入隊伍之中。
這儀式並無過多繁瑣規矩,也無需點香,只要心懷敬意,再奉上一碗水便可。
四周圍觀的冥族人見狀,都是悄聲議論,神情中透著好奇。
眾人目光匯聚在亦真身上,似乎想看這位天合來客究竟要做什麼。
他們雖沒多話,卻無不屏息注視,場面霎時顯得分外安靜而莊嚴。
隊伍緩緩向前推進,神木在陽光下顯得越發巍然莊重,而亦真的步伐,也變得格外穩健而堅定。
廣場上人潮漸動,隊伍緩緩推進,輪到白見離時,她低聲道:「快到我們了,亦大哥,稍後見離先行禮一次,您照著我的動作就行。」
亦真微微一笑,頷首道:「好。」
白見離原本自若的神情忽然滯了一瞬,似被他的笑意觸動,臉上竟飛起一抹紅霞。
她匆匆別開目光,轉過身去不再多言,卻怎奈背影微微顫動,顯得分外靦腆。
輪到他們行禮時,白見離素手輕提衣袖,將柔順的髮絲挽至耳後,動作不疾不徐,帶著一股特有的從容與雅致。
她步至神木跟前,雙掌合十,高舉於眉間,拇指緊貼額心,神情愈發恭謹。
隨即她輕輕跪地,跪姿端正,身形如一枚竹筍亭亭而立。
等俯身拜下時,她雙掌先觸地,再分開擱於耳側,額頭貼地,動作優雅而莊嚴。
片刻之後,她直起身來,取出水囊,細細澆下一抹清水於樹根之上,轉而緩步退至一旁,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簡樸無比,卻帶著深厚的儀式感。
「亦大哥,到您了。」
白見離輕聲提醒,眨眼一笑,那一瞬間她的長睫輕輕顫動,宛若蝴蝶扇翅,透著幾分靈動與可愛。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Gee5rjWA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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