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真微微一嘆,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,道:「她確實時常提及,只是雪靈一心為國,我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。還望皞王您對她多一分體諒,毋需過於苛責。」
皞王聞言,目光微沉,淡然道:「你跟她相處了這麼久,亦小兄莫非不知,雪靈自幼無法無天,性情剛烈而偏執。若說她是為國為民確實也不假,但她自以為是、固執己見,我行我素。這些年本王不知替她收拾了多少爛攤子,對她已是寬容至極。」
亦真聽罷,默默頷首,深感皞王所言之中透著無奈,心中更覺得這位冥族之王之言句句在理。
這些日子,他與白雪靈相處時,的確不乏種種如皞王所說的情形,無理取鬧、蠻橫任性之事屢見不鮮。
他微微一笑,他不禁感嘆道:「皞王您說得極是,確實對她瞭若指掌。」
皞王淡淡一笑,眼中似有一絲莫測的光芒閃過,輕歎道:「若非本王事先吩咐見離去迎接她,她定會一路鬧翻,擾我書房不得安寧。你這次將她護送回來,定是歷盡艱辛,苦了你了。」
亦真連忙搖頭,謙遜回道:「不敢當,皞王為冥族操勞,才是真正的辛苦。」
二人相視一笑,頓生惺惺相惜之意。
稍頃,皞王收起笑意,語氣一轉,肅然道:「總而言之,若你執意願為我冥族效力,本王自當不吝相助,尤是像你這般異人奇才。」
亦真凝神一聽,淺淺一笑,卻略有遲疑,低聲問道:「好是好,但我這身份…」
皞王聽聞,顯然早料到他顧忌的地方,朗聲道:「這事你大可放心。早在你踏入城池之時,已有人通報上呈本王,本王已派人將你的畫像及事蹟發佈烏舒爾各地,並昭告巴雅爾青嶺之民,公諸天下,明示你乃我冥族貴客,任何人不得冒犯。你儘可坦然行事,無須畏懼。」
亦真聽聞,不禁微張口愣住,這皞王之決斷果敢,令人驚嘆!
照他這樣說,那豈不是自己還在外頭村落的時候,那時就已經被人畫下了畫像,還立刻送往烏舒爾各地?原來那時的村長,是因為這樣才強留他們留下來休息片刻。
他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發愣,訥訥道:「如此說來,我可以隨意行走於街市,完全不必有一點顧忌?」
皞王嘴角微揚,露出些許調侃之意,笑道:「說是這樣說,然而冥族對天合的敵意猶存,可不是三言兩語可帶過的。即便本王有命,恐怕仍會是有不知忌憚的蠢貨對你出手,你若想隨意上街,本王自當護你周全,便讓見離隨行陪同,再派一護衛以策安全。如此安排,應當穩妥。」
亦真聽罷,一拱手,深深一禮,道:「如此甚好,多謝皞王厚愛,亦真感激不盡。」
「不必如此客氣,今後你便安心隨性而行就是。」
皞王大笑,擺手道:「亦小兄雖有心,但也不必急於一時,明日本王讓見離帶你四處逛逛,熟悉一下這的民情再說也不遲。」
亦真微微頷首,心中暗自盤算,當下他對冥族的風土人情尚無所知,即便有心相助,也不知從何著手。
他略一思忖,便問道:「那不知道雪靈不能不跟我一起?一來路上有她指引,二來她也不致於孤悶。」
皞王聞言,眉宇間微微一蹙,隨即一聲輕哼,道:「並非本王不許,只是這丫頭委實是個叫人頭疼的主,性情急躁難馴,生怕她出門便立刻惹是生非。暫且先讓她暫留在宅中吧,勞煩你代為勸慰,讓她安份幾天再說,莫再給本王添亂。」
皞王之意已決,亦真只得作罷,暗想來日方長,白雪靈終歸不可能長久困在這白家府邸裡。
正沉吟間,卻見皞王緩緩提起案上的毛筆,稍稍凝神,隨後道:「本王原本還想與你多聊幾句,只是政務在身,時不待人。還有許多事得親自料理,只好留到明天再與亦小兄暢談一二,還望見諒。」
亦真聞言,慌忙起身,抱拳一禮,真誠道:「皞王勞心為冥族子民,實乃萬民之福,亦某豈敢因私事擾了您的時間,明日再來拜訪便是。」
皞王點頭微笑,欣然道:「甚好,本王先讓人帶你去歇息的房間。」
話音一落,輕輕拍了兩下手。
片刻之間,書房門扉被推開,一位身形魁偉的男子大步踏入。
只見他滿面橫肉,面容疤痕遍布,神色冷峻,眉眼之間透出幾分凌厲之氣,整個人肌肉虬結,身高足足比亦真高出一顆頭。
他雙臂粗壯如樹幹,威武雄壯。
然而這等粗獷豪邁之人,進門後竟顯得格外謹慎,輕手輕腳地將門關好,轉身對著亦真拱手行禮,儀態謙和,禮數周全,儼然一副內外兼修的武者風度。
皞王指了指來人,緩緩道:「這位是本王左右手,名叫白行雲,勇武過人,素來忠誠明理。明天就由他擔任你的護衛,與見離一同護你周全。
亦真仰頭望著眼前的魁梧壯漢,心下不禁暗暗吞了口唾沫,抱拳道:「行雲兄,在下亦真,今後還望兄台多多關照。」
白行雲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,那一瞥猶如猛虎凝視,令亦真忍不住背脊發寒。
只見白行雲粗聲啞語地道:「亦…大人,天合,隨我,保護。」
這一段話說得支離破碎,似斷若續,亦真一頭霧水,摸不著頭腦,不由得轉向皞王,求助似地望去。
皞王淡然一笑,徐徐解釋道:「行雲自幼體弱,本王為救他性命,乃以毒攻毒,飲服異毒方得續命。只是藥石留痕,過量之下病根難除,致使口齒不清,語意難辨。若想理解他的話,需多些耐心,日後相處久了,自會知道他話中的含意。」
說罷,皞王頓了頓,輕聲補充道:「他剛才說的是:亦大人,您是天合來客,此地險惡,隨我同行,我將護您周全。」
「原、原來如此…」
亦真喃喃自語,眼神凝望著眼前的白行雲,只覺得這位猛士彷彿銅牆鐵壁,令人不由心生敬畏。
皞王微微一笑,語調從容,繼續道:「行雲乃是本王的左右臂膀,雖然外貌粗獷,實則膽大心細,禮儀周全。此人天生運氣不凡,無數次戰陣中九死一生,皆能安然脫身,才有幸留在本王身側。若無這份不屈意志,早已命喪沙場了。由他來做你的護衛再適合不過了。」
說罷,他稍作停頓,神情威嚴地吩咐道:「帶亦仙人去他的房間歇息。」
白行雲深深一躬,聲如洪鐘:「遵命。」
話音方落,他便輕輕推開書房的門,轉身恭候。
亦真朝皞王再拱手一禮,心中對其胸懷大略甚是佩服,隨後便隨白行雲步出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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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一跨出門檻,亦真不禁深吸一口氣,心緒百感交集。
這位皞王與自己最初的想像大相徑庭,時而寬厚親和,時而冷酷無情,心思難以捉摸。
正思忖間,忽見一名隨從疾步而來!手中提著一顆滴血未乾的頭顱,恍惚正是方才討論過的聶家長老!
那隨從神色自若,微微向亦真頷首,隨即一敲門,便恭敬地步入書房稟報去了。
目睹此景,亦真不由心底一震,心中不寒而慄。
眼前的皞王果然是位心狠手辣之人,剛才雖對自己禮遇有加,但這般冷酷斬首、慘烈示威,令他心中五味雜陳,愈發難以捉摸這位君王的性情。
他思緒尚在紛亂之中,耳畔卻聽白行雲低沉的嗓音響起:「亦…大人,這邊。」
他聲音樸拙有力,竟略帶幾分安慰之意。
這幾句亦真倒還拼湊的出來,亦真回過神,強作鎮定,拱手答道:「多謝行雲兄,請帶路。」
白行雲點了點頭,轉身領路,亦真緊隨其後,深感這魁梧如山的身影竟頗有可靠的感覺。
兩人走在昏暗的長廊上,四周靜謐無聲,宅邸佈置雖極盡整潔,卻隱約透出一絲冰冷沉寂之意。
偶有幾盞昏黃燈火搖曳,如鬼影縈繞,映得走道幽暗莫測。
走到一半,亦真忽有所思,略帶猶疑地問道:「行雲兄弟,不知在下可否去白姑娘——就是白雪靈的閨房一趟,我有幾句話想跟她說,不會耽擱太久。」
白行雲聞言,腳步微微一頓,側首凝視亦真,眼神如猛獸般凌厲,使得亦真不由自主地屏息,心中暗暗緊張。
片刻後,白行雲終於低聲道:「遵命。」
隨即轉身,改變方向,朝白雪靈的房間而去。見他答應,亦真暗暗鬆了口氣,默默跟隨。
這宅不大,不過片刻之間便到了白雪靈居所。
白行雲駐足於一處角落,手指輕輕一抬,沉聲道:「那裡。」
亦真一拱手,恭敬道:「多謝行雲兄,還請稍待片刻。」
說完,他深吸一口氣,穩了穩心神,緩緩走了過去。
正當亦真想輕敲房門,忽見門內燭光微微搖曳,映出柔弱身影,耳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,聲音低婉,淒楚而真摯。
「姐姐…妳太過份了…」
門後傳來白見離帶著哭腔的訴說:「妳怎麼能這麼狠心,一個人去天合,竟然不跟我商量…妳可知我這些日子有多掛念妳!嗚…」
亦真聽見這話,心神微動,伸出的手不由得停在半空。
他靜默不語,悄然側耳,心中明白若現在進去,恐會打擾兩姊妹之間的相處,便放輕了呼吸。
室內,白雪靈柔聲撫慰,語氣溫柔而寬慰:「讓妳費心了,這是我的不是。但妳瞧,姐姐不是已經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嗎?有什麼好擔心的?」
白見離卻依舊啜泣,聲音中帶著些許責備和心疼:「妳以為我不知情…若非那位亦仙人出手相助,妳哪能這麼順利穿越險山?怕是早已命殞異地…姐姐,若妳真出事了,叫我如何獨活於世?」
白雪靈聞言,聲音更添溫柔,急忙安撫道:「好妹妹,都是姐姐任性,令妳憂心了。姐姐發誓,以後再不會如此輕率行事,讓妳擔心掛念。」
白見離仍哽咽不已:「求妳以後別再與大哥爭執了…大哥心裡還是疼愛妳的,只是…只是有時表達方式不夠溫柔。」
白雪靈輕輕歎了口氣,帶著無奈的口吻道:「妳不懂,那人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,我就是看不慣,說是為我著想,心裡卻總是存著利用本姑娘的意思,我與他之間已隔著一道心結,難以弭合。」
白見離急道:「姐姐,妳誤會了,大哥真心為妳好!不然又怎會費心在妳不在時,日日籌謀對策?」
聽見妹妹如此懇切,白雪靈的語氣也漸漸放緩:「罷了罷了,若是妹妹如此相勸,姐姐便不再與他鬥氣就是。但妳也要理解,姐姐心裡也有自己的難處。」
白見離稍稍平復心情,微微抽泣著:「姐姐,我不是不懂,只是…我不願見妳與大哥不合。還有,妳也別再總把我當小孩子了,我早就長大了,也該是論婚嫁的年紀,妳總不能老護著我吧?」
白雪靈聞言,忽然輕輕一笑,笑聲宛若銀鈴般清脆,滿是欣慰與驕傲:「是啊,短短一年沒見,妳就這般亭亭玉立,模樣嬌美,氣質又端莊,叫姐姐都不禁驚歎。倘若大哥真要對外招親,說不得門前會排起長龍,都為爭取我們見離一笑呢。」
「姐姐,妳又取笑我了!」白見離微微羞紅了臉,低頭垂淚的模樣嬌羞可人。
白雪靈再也忍不住,輕輕將妹妹摟入懷中,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,低聲道:「好妹妹,姐姐知道妳心思細膩,姐姐一時糊塗,讓妳憂心受驚,實在不應該。往後會更加謹慎,為妳著想,絕不再讓妳落淚。」
兩姊妹相擁而泣,肩頭相倚,溫情依依,情真意切,將多年來的種種心事在此刻相互慰藉,淌出一片安寧與滿足。
門外的亦真靜靜伫立,聽著這一幕動人的情景,心中似有一股暖流湧動而上。
他不禁暗自感歎,這份姐妹情深,似涓涓細流,緩緩流入心田,不由令他也生出幾分敬意與柔情。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1dpA5lCW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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