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吉會意,向海傷點頭致意,正待率眾人起身,卻忽然心中一動,想到還有一事沒說清楚,遂轉身道:「大哥,還有那下毒的事…」
海傷微微一愣,抬手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地說道:「這事倒是差點忘了,可有查出端倪?莫非也與那賴鴻儒脫不了干係?」
海文吉心中精光一閃,思忖片刻,便面色一正,沉聲道:「的確如此,那賴鴻儒臨死之前已親口承認是他所為,但他已將罪證一一焚毀,無從佐證。如今僅憑我片言隻語,想來難以定其罪。」
海傷聞言,臉上卻閃過一絲冷笑,嘴角微揚,語氣中透著一絲狠厲:
「無妨,既然他已伏誅,罪證有無倒也無關緊要。賴鴻儒此人素有野心,又多次蠢蠢欲動,為兄已暗中懷疑他多時,只因苦無確證,故一直未曾稟報朝廷。如今得你親口所證,這便是最好的證據,足可上呈皇上,將他滿門抄斬,使之遺臭萬年!」
聽得此言,海文吉心中暗暗苦笑:賴鴻儒啊賴鴻儒,你當初以為攀上老子便能掌控仙人,如今倒成了我的擋箭牌。
若非你妄想利用亦兄,還不至於落得此下場,死前再為我鋪好路,爭取時間讓我找到真正的內奸,也算是你最後的用處了。
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尚在昏睡中的王原堯扶出客棧,走到門外。
只見陽光下,幾頂雕飾繁複的大轎已靜候一旁,穩重莊嚴。
海文吉目光微閃,心頭不禁湧起一絲感慨,幾分酸楚夾雜著幾分慶幸:這幾天自己若稍有差池,眼前的大轎恐怕便不是載人,而是為他做最後的送別之用。
如今好不容易全身而退,終於走出這一劫,心中不由輕舒一口長氣。
正要登轎之際,魏彤悄然上前,低聲問道:「你不打算將王將軍的事告知海將軍嗎?」
海文吉聞言臉色一沉,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思索,片刻後,亦低聲回道:「大哥與王將軍一向交情深厚,倘若告知此事,恐會令他左右為難。況且那王原英想對付亦兄也並非易事。亦兄不久後便將離開龍陵,只要他一旦動身,任憑王原英有通天的計謀,亦無法如願。此事暫且隱忍。」
魏彤神情為難,似乎還有話要說,卻見海文吉微微抬手制止,語中透著果斷:「我可以斷定,王原英雖非主謀,卻與朝中奸細有所勾連,實乃同流合污。他被貶往燕城,已如折翼之鷹,難以再於朝中翻弄是非。我等暫且耐心點,終有一日將他連根拔起,斷絕禍患。」
魏彤深知自己的謀略遠不及海文吉,自然不敢再有疑問,隨即正色道:「你可還記得前幾天我們趕往醫館時,我停步片刻,察覺到周遭有一股殺氣?」
海文吉微微頷首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魏彤神色愈發嚴肅,雙眉緊蹙,緩緩道:「當時我還道那殺氣是賴鴻儒手下的賊寇針對你所發。但事後無論是潛入敵巢,抑或探查瑤蘭院,再至拿下賴鴻儒,都不曾再遇上那股氣息。那殺氣陰冷如冥,霸道如山,顯然非尋常之輩所能發出,讓人不得不防。」
聞此言,海文吉眸中閃過一絲深思,沉吟道:「難道是那地窖之中隱匿的餘黨?武犽曾對馮丁及千百兄弟相鬥,想來他們也有些能耐,或許那殺氣正是出自其中?」
魏彤思忖片刻,他沒親眼見過馮丁等人,終究也無法確認,只能低聲道:「若真是這樣就好了。秦兄弟雖不及我,但也頗具鋒芒,若真有如此明顯的殺氣流露,他自當能察覺。我只怕這殺氣來者不善,竟是另有蹤跡。」
海文吉暗自皺眉,內心掠過一絲隱憂,隨即神色漸轉鎮定,沉聲道:「無妨。亦兄一走,你與武犽都時刻隨我左右。老子就不信有人敢越這道關隘!況且本公子辦了這事如虎添翼,堂溪蘭與墨兒在側,只要那賊人是針對我而來,而不是對亦兄,一切都好說。」
魏彤輕嘆一聲,心中祈望著自己的疑慮只是庸人自擾,隨即小心翼翼扶著海文吉登上轎子,又仔細安頓好其他人,方才示意轎夫起行。
幾頂大轎沉穩地緩緩抬起,隨著初秋起行,輕輕掠過龍陵靜謐的街道,朝著林軒華的館子而去。
轎身搖曳,如同安穩的搖籃,海文吉沒過多久又睡死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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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眾人走到林軒華的館子時,已是到了下午,日光柔和地透過院門微微斜射而入,影影綽綽。
海文吉悠悠轉醒,甫下轎,便感渾身酸痛,彷彿骨頭都散了架。
他舒展筋骨,微微伸了個懶腰,正巧瞧見一旁的劉羽晴也已下轎,心中不由一驚,急忙往後一縮,眼中帶著些許驚惶,似乎怕她又來一掌相迎。
劉羽晴眸中掠過一絲復雜之色,凝視著他良久,神情淡然,卻難掩心中情緒。
隨後她緩步上前,目光冰冷如霜,雖未動手,卻令海文吉如坐針氈。
他兩頰腫脹,面容狼狽,見她如此氣定神閒,心底反而生出幾分忐忑,暗道這一劫怕是逃不過了。
不料劉羽晴只長嘆一聲,語帶憂愁道:「墨兒跟我說了,她對你下了藥,錯並不在你。昨晚的事情…就當作沒發生過吧。」
海文吉愣在當場,見她神色清冷,似乎不帶半分喜怒,不禁心頭五味雜陳,竟有一絲說不出的酸楚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問道:「妳…真的不在意?」
劉羽晴聞言,眉間微蹙,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意,冷冷嗔道:「你說呢?」
海文吉見她臉色不善,急忙擺手道:「我…我也是無心之失啊。妳也明白,本公子向來有色心卻無色膽,怎敢做出那等荒唐之事?那丫頭著實頑皮,耍弄了本公子一回,這可都是無妄之災啊!」
劉羽晴冷冷瞥了他一眼,語中隱含一絲嘲諷:「無妄之災?那我的清白…罷了,如我所言,昨晚的事便當作煙消雲散。現在還是快點進去,找亦大哥與姐姐要緊。」
言畢,便頭也不回地步入林軒華的館中,顯然是懶得再與他糾纏。
海文吉站在原地,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,心中黯然,暗自歎道:她表面上雖說不在意,心中卻仍是有怨氣。
唉,本以為經此一劫,一切都能水到渠成,卻不想被那小丫頭攪成一團亂,真是有苦難言。
倘若老子無後,沒了小海小小海,這罪過就全由墨兒擔了,到時老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!
他暗自抱怨一番,復又吩咐隨行眾人守候於門外,自己則隨著劉羽晴一同入內。
即便正值午後,館中依舊人聲鼎沸,喧嘩不斷,客人絡繹不絕,幾乎坐滿了各方的席位,可見生意極為紅火。
海文吉低聲招來一名小二,簡單說明來意。
那小二一聽,面上微顫,眼神中透出幾分驚惶,旋即恭謹地引兩人穿過正堂,步入後院。
剛入院中,便見林軒華立於小屋之前,來回踱步,神情凝重,一邊咬著手指,眉宇間滿是焦慮,嘴中喃喃自語,顯然心事重重。
見海文吉到來,他目光一亮,立刻小跑過來,滿頭大汗地拱手抱拳,氣息急促道:「海…海大人,您終於來了!劉姑娘,許久未見,您近來可好?」
好個屁!差點連命都沒了,海文吉心中替她答話。
劉羽晴微微一禮,禮貌回應。
海文吉則不欲多言,直言道:「林公子,這幾日真是勞煩了你,今日所承之恩,海某謹記於心,敢問他們身在何處?」
林軒華聞言,朝身後的小屋一指,微微一笑道:「海大人,兩位裡邊請。」
海文吉點了點頭,與劉羽晴對視一眼,推門而入。
這原本簡陋的小屋經過整理,以是和當初大為不同,內裝頗為雅致,幾案桌椅、小窗薄簾,清新而不失典雅,竟宛若一間精巧的臥房。
海文吉打量四周,眼光不覺間落到床榻之上,見一人靜靜躺臥其中,眉目安詳,面色紅潤,正是白雪靈。
他緩步走近,凝神細察,只見她呼吸平穩,胸口微微起伏,竟似毫無病痛之態。
劉羽晴亦上前,輕輕探上白雪靈脈搏,片刻後鬆了口氣,低聲道:「姐姐脈象平穩無虞,只是元氣大傷,需靜心調養,一個月後當可復原。」
海文吉聽罷,長吁一口氣,眉間掠過一絲欣慰,喃喃自語道:「真不愧是亦兄,連這樣都能救回來,萬幸,萬幸…」
這時,林軒華輕輕走入屋內,見四下無人,便壓低聲音道:「海大人,林某本不該多嘴,然而這位亦兄的身份實在非同小可。前幾天那些侍衛上門之時,當真驚得小人肝膽欲裂。海大人您早知他身份非凡,為何卻從未與我明說呢?」
海文吉聞言不禁淡淡一笑,眼中卻帶一絲凌厲之色:
「林公子,你難道不明白,那時我倆還不是能推心置腹的交情吧,各取所需罷了。且仙人之事本該隱於暗中,何來隨意宣之於口的道理?若非今日事出有因,本公子也不願驚擾於你。這事還未徹底了結,切莫多言,免得生出枝節,明白嗎?」
林軒華心下惴惴,暗自掠過一絲驚懼之意,連忙垂首抱拳道:「林某愚鈍,記憶模糊,今天發生的事全然不知。」
海文吉見他如此識相,微微頷首,滿意道:「林公子果然深明大義,待日後事成,定不會虧待了你。現在——亦真呢?他現今何處?」
林軒華愣了愣,四下張望,面上掠過幾分疑惑:「方才一個時辰之前,亦兄弟還在這裡的…不如我去尋人問問。」
話音未落,便見一名小二急步闖入,神色驚慌,未語先喘,待平息氣息,方顫聲道:「少、少爺…那位貴客,不知去了何處,小人尋遍全館,竟是找不著他了!」
此話一出,林軒華面色一沉,正待開口追問,海文吉已然大步上前,猛然揪住那小二的衣襟,沉聲喝問:「你說誰失蹤了!?細細說來,莫要含糊!」
小二見他怒氣沖沖,驚得瑟瑟發抖,不敢怠慢,急忙回道:「是…是那位姓亦的貴客!半個時辰前,他讓小人去取茶水,小人不敢怠慢,便親自去辦,豈料等我回來時,卻發現房中空無一人。小人本以為他或是出外如廁,便在門前守候,不料一炷香時間過去,他卻依然未歸。小人心生疑惑,便四處探尋,問過隨他來的隨扈,竟無一人見得他的身影。小人已將整座館子尋遍…確是毫無蹤跡啊!」
此言一出,屋內眾人聞聲大驚。
海文吉神情陰沉如水,手中衣襟微微一緊,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道:「亦兄人沒了?怎麼會?白姑娘還在這裡,他是能去哪?」
林軒華面容一緊,怒罵那名小二,道:「還愣著做什麼!還不快去找!?所有人都放手上的活!不找到那貴客!你們通通給我回老家吃自己!」
小二心中一驚,連滾帶爬的朝外面奔去,一路上嘴中不斷叫喚著其他人,飯館裡頓時亂作一團。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6mecdWkh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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