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彤聞言焦急,急忙道:「文吉不可!墨兒年紀尚小,怎能讓她做這等殺人的事!若你真要取他性命,便讓我來吧,今天還沒殺人,手倒有些癢了。」
然而海文吉冷冷瞥了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寒意,意味深長地道:「這件事,不必你多言。」
聽得海文吉一聲令下,魏彤心頭一震,忽地站起!猛然撞上轎頂!發出「砰!」的一聲響,額頭隱隱作痛。
但他卻毫不在意,目光炯炯,怒斥道:
「海文吉!我之所以跟你出生入死,乃是因為你重情重義!從前你所做的事情雖多用奇謀詭計,手段極致,但都是為了保護身邊人的周全。然而今日你竟讓墨兒下此毒手,這早已逾越正道,難道我等武者所行之路,便是讓這小丫頭行兇殺人?」
海文吉眉頭微挑,似是對魏彤的指責充耳不聞。
他緩緩俯身拾起地上那柄短劍,將其遞到墨兒手中,聲音平靜如水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墨兒,這是本公子的命令。若妳不願做這件事,便將短劍丟下,從此離去。此間恩怨糾纏再也不干妳的事,本公子絕不強迫。」
「海文吉!」魏彤震驚至極,喉頭微顫,眼神緊鎖著他的身影,彷彿不敢相信,眼前這個冷然決然之人竟是他所認識的海文吉。
墨兒沉默片刻,緊緊握住短劍,眉間那一抹猶疑漸漸散去,輕聲道:「我明白了,殺了他,我便可以跟大主子回家,是嗎?」
海文吉微微一笑,神情中帶著絲絲暖意,頷首道:「不錯,殺了他,一切就結束了。」
墨兒毫無表情地點頭,將短劍一掂,朝賴鴻儒緩緩逼近。
她的步伐輕盈,目光如水,眼底不帶絲毫怨毒,甚至還透著些許溫暖,就像人殺魚殺雞那樣稀疏平常。
如同攤販屠夫手持鋒刃,面對每天要宰殺的牲畜那般,不見任何情緒。
賴鴻儒凝視著她的眼神,忽地心生懼意,想起當初便是自己一步步將她調教成這般模樣。
墨兒年幼,手法卻狠絕,只為求得片刻溫飽,甘願執行任何事情。
如今竟落得被自己手把手培養的刺客所逼,心知大勢已去,終於停止掙扎,靜靜等候著死亡的降臨。
「海文吉,自從仙人降臨天合,全天合都注視著仙人。然而本官錯矣,百官亦錯矣,皇上也未見真機。天合局勢,非仙人之能掌。真正能左右天合局勢的是你,你的腦袋才是真正的殺人利器,本官迄今方悟,實可笑也,實可笑也。」
賴鴻儒說下臨終遺言,墨兒抬起手,短劍寒光一閃,魏彤終於忍無可忍,正想上前奪劍,忽然一旁的堂溪蘭早已一步搶先,她雙目猩紅,猛然奪過墨兒手中的短劍!
魏彤心頭大駭,急聲道:「糟了!」
他上前一把拉開墨兒,卻見堂溪蘭手中短劍方向一轉,已狠狠刺入賴鴻儒胸口!
只聽得一聲悶響,利刃深深沒入!血珠自賴鴻儒胸前湧出,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!
賴鴻儒嘴角微微顫抖,瞳孔驟然放大,卻發不出半聲慘叫,嘴邊帶血,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,死死盯著堂溪蘭,片刻之後,眼神漸漸黯淡,軀體頹然倒下,氣絕身亡!
魏彤愣愣地看著這驚變的一幕,抬眼望向海文吉,只見他神情淡然,似乎對賴鴻儒的死毫不在意。
他眉目平靜,目光深邃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,竟無絲毫波瀾。
魏彤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,總覺得事情的發展正如海文吉所想,暗忖:我這主子果真是心思深沉,借刀殺人的手段,竟精妙到了如此地步,令人不寒而慄。
堂溪蘭鬆開手中短劍,雙手掩面,淚水如泉湧出,失聲痛哭。
此時的她衣衫凌亂,髮絲散亂,肌膚微露,狼狽得毫無方才花魁的風采,儘是無助與絕望。
海文吉冷眼旁觀,目中寒芒閃爍,語氣冰冷,彷若刀劍:「接下來該妳了。」
堂溪蘭微微抬眼,凝視他一瞬,隨即垂下頭,聲音顫抖,卻帶著一絲堅毅:「奴家只求一件事。今日若要斷奴家的性命,請讓魏大俠親自動手,奴家願死於他手。」
海文吉冷哼一聲,目光似刀,無情道:「妳這妖女為禍多端,還妄想討價還價?難道妳還有資格同本公子談條件?」
儘管言辭刻薄,海文吉心中早已有了主意。
他稍稍側頭,朝魏彤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上前了結此事。
魏彤會意,正要跨步而出,忽覺衣袖一緊,回頭望去,見墨兒垂首攥著他衣角,低聲喚道:「仙女大哥…」
「怎麼了?」魏彤皺眉問道,心中疑惑。
墨兒抬眸瞧了堂溪蘭一眼,神情猶豫不決:「能、能不能…饒她一命?」
「為何?」魏彤微微一愣,訝然問道。
墨兒躊躇片刻,似乎回憶起什麼往事,眼神閃爍不定:「我總覺得這位姐姐,有些面熟…」
魏彤頓時心生疑惑,壓低聲音道:「難道她是妳的熟人?」
墨兒緩緩點頭,隨即又搖了搖頭,似是記憶模糊,支吾片刻,終於向堂溪蘭問道:「姐姐,請問…妳可是姓堂溪?背上有一道舊疤?」
堂溪蘭聞言,微微抬首,眸光如冰,淡淡道:「是又如何?」
墨兒神色一震,眼中驚愕之色愈加明顯,脫口驚道:「真的是…蘭姐姐!」
此話一出,眾人皆為之一愣,目光紛紛集中在她身上。
海文吉眉頭微蹙,冷冷問道:「怎麼,這人是妳的親生姐姐?」
「不,不是。」
墨兒搖了搖頭,隨即深吸一口氣,輕聲道:「我被爹…這胖子撿回來時,有一年的時光都待在他身邊,這段期間都是這位堂溪蘭姐姐照顧著我們,所有日常起居,皆由她一手操持…」
「我們?」海文吉眉頭微挑,淡淡問道:「難道還有其他人?」
墨兒點頭,目光掠過賴鴻儒的屍體,聲音微顫:
「這胖子撿了許多孩子回來,墨兒不是唯一的,還有其他孩子,那時年紀最大的是蘭姐姐…胖子經常讓人指導我們『修行』,其間許多孩子難以承受,不是身亡便是殘廢。後來,存活下來的,若長相姣好,便被送到青樓賣身;若有武學天分,則隨我一般,派去給那幫叔叔們打雜做下手。」
什麼身亡殘廢,賣身打雜,這話聽來不禁令人脊背發寒,魏彤雙眉緊皺,心中泛起不忍,隱約猜測堂溪蘭這一路究竟經歷了何等凄苦。
墨兒話音未落,海文吉卻已搖頭輕笑,神色漠然,目中無情:「說來說去,她也不過是妳當年的同窗罷了。就因為這點薄情便要饒她一命?墨兒,本公子乃是妳的大主子,妳當聽本公子的,這人要死要活,都由我一言定奪。」
他聲音漸冷,目光淩厲如刀:「妳讓開,讓魏彤結果了她便是。放心,不瞞妳說,魏彤正是傳說中的快男,道可快,非常快,手段利落,不會讓她受半點苦痛。」
墨兒聞言,心如刀絞,抬起頭望向魏彤,目中淚光閃動,聲音顫抖:「不、不要!我能活到今日,全賴蘭姐姐保護我。那些年我們經常挨餓,蘭姐姐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偷來吃的,甚至甘願為我承受責打,待我如親人一般。我絕不會記錯,蘭姐姐妳難道不記得了嗎?我是墨耳郎啊!」
眾人都轉頭望向堂溪蘭,只見她眼神冷漠如霜,彷彿心如死灰,輕聲冷笑道:「是又如何?奴家帶過的孩子不知凡幾,早已不記得是誰又是誰,橫豎都是為那胖子效命。妳能活下來是妳命大,與我所作所為毫無干系。」
這冷然的回應,讓墨兒瞬間語塞,愣愣地望著堂溪蘭,眼神如霧般黯淡,仿若一把利劍刺入心底。
堂溪蘭低下頭,表情平靜如湖水,泛不起一絲波瀾,彷彿一切世間情義早已不放於心。
她淡淡轉向魏彤,聲音無波無瀾:「魏大俠,奴家並不認識這小姑娘。若是要動手,便請早些了結吧。」
魏彤心底猛然一沉,望著堂溪蘭的清冷面容,卻忍不住心頭泛起一股酸楚。
他長長嘆息,轉頭望向海文吉,低聲道:「文吉…如此決絕,是不是有些過了?」
海文吉冷冷一笑,眼中透出一絲譏誚之色,語氣冰冷如霜:
「怎麼?區區幾句淒涼言辭,便讓你萌生憐憫之心?不論是墨兒還是這堂溪蘭,都是雙手染血之人,行兇作惡成習,何須假仁假義?本公子已網開一面,饒了這小丫頭一命,她尚可改過。但堂溪蘭不同,她的罪孽纍纍,怙惡不悛,若現在放過她,日後禍患無窮!速速動手!」
魏彤深吸一口氣,眼中掠過一絲不忍,但海文吉所言卻字字在理,令他難以辯駁。
他抬起手來,緩緩朝堂溪蘭靠近。
然而,墨兒猛然閃身而出,擋在堂溪蘭身前,緊攥著魏彤的衣袖,急聲叫道:「不要!大主子求您了,蘭姐姐不能死!若你真要殺她,我會恨你一輩子的!」
海文吉面色冷峻,雙眉微挑,聲音寒冷如霜雪:「哼,恨我的人多如繁星,何妨多你一個?魏彤,你還愣著做什麼?難道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?」
魏彤低垂目光,卻無法漠視墨兒眼中的哀求。
墨兒見狀,淚如泉湧,哭聲撕心裂肺:「要殺便先殺我吧!」
堂溪蘭見她情急之下竟然以命相擋,怒火湧上心頭,一把將墨兒推開,厲聲叱道:「妳這蠢丫頭!海公子已饒妳一命,妳竟還要這樣不識好歹?快快讓開!」
墨兒倔強地攬住魏彤的雙臂,滿面淚痕,聲音顫抖:「什麼都行!我願聽從大主子的命令,叫我去賣身也好,做什麼都行,求求您別殺她!」
堂溪蘭聽聞這話,心中忽地一顫,冷漠的臉龐隱約浮現出一絲掙扎,面向一側,咬緊牙關不發一語。
此刻她眼神深處,似有一絲暖意閃過,那早已冷硬的心仿若也被喚醒了某種深藏心底的情愫,幽幽透出些許難以言喻的悲痛,卻依舊沉默無言。
海文吉見墨兒如此堅持,不禁微微蹙眉,冷眼掃過她,冷笑道:「妳這皮包骨的模樣,若叫妳去賣身倒像是虧了本,留妳一命還能打雜,留她一命又有何用?」
墨兒急忙道:「蘭姐姐武藝精湛,是我們當中武功最好的女子,一定能替大主子效力!」
海文吉不屑一笑,揚手冷聲道:「她的武功又算什麼?不過一招便敗在魏彤手下,這點鳥蛋功夫能有什麼作為?」
說是這樣說,但海文吉心裡卻明白得很,若非魏彤非凡,能有堂溪蘭這般武功的已屬鳳毛麟角,以魏彤之強,堂溪蘭落敗並不意外。
此刻心思一轉,若這人真能收為己用,未嘗不是一個隱秘的助力。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E4KGUmL7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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