賴鴻儒雖聲音輕微,若蜻蜓點水,然而魏彤耳力異常,五感之靈敏已臻化境,即便這種低語之聲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心下一顫,當即轉頭低聲對海文吉道:「他起疑了,明天便派人查我們的來歷。這事若不及時脫身,必定無法收場。」
海文吉面不改色,微微一笑,以極低的聲音道:「不打緊,今晚便會結束了,哪來的明天?」
魏彤心中一驚,隨即領悟,點了點頭,神情隨即平和,重拾從容,氣度毫不露破綻。
正此時,賴鴻儒環顧四周,見眾人靜候,便朗聲道:
「諸位皆乃天合中流砥柱,既然海文吉已歸西,仙人身邊無人護衛。本官意想推選邱大人接替其職位。凡事自有條理,現下本官居吏部尚書一職,德高望重,掌一方大權,邱大人與我情誼深厚,又曾與海文吉交往密切,推舉之位實乃順理成章。如此安排,不知諸位可有異議?」
賴鴻儒此言斬釘截鐵,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之威嚴。
眾人面面相覷,見其氣勢堂堂,哪敢違逆,遂紛紛拱手稱是,異口同聲道:「賴大人之見,邱大人當是最佳人選,秉公以行,實乃我等楷模!」
賴鴻儒見眾人都無異議,面露滿意的神色,點頭微笑道:「既然諸位都贊同,這事便如此定下。接下來,尚有一事需與諸位共議…」
賴鴻儒言語未盡,忽然抬手輕輕一拍,掌聲方落,牆壁之間便傳來「喀嚓!」一聲暗響。
眾人聞聲,都訝異地回頭望去,只見牆上一道暗門悄然滑開,門後漆黑之處走出四人。
這四人面像狼狽,鼻青臉腫,步伐蹣跚,身上衣衫破爛,顯是身負重傷,行動之間步履不穩,像是連抬手都顯得吃力。
海文吉眼神一震,暗自冷笑,心中暗忖道:這些人肯定是魏彤刻意放跑的殘黨了,魏彤故意留他們一條生路,以此作局。原來是藏在廂房的暗門之中,若我與魏彤縱然搜查廂房,也未必能將這些漏網之魚揪出來。
賴鴻儒見眾人凝神以對,徐徐開口道:
「諸位,眾所周知,海文吉此賊素來陰險狡詐,常有高人護身左右,一名是自小與他結伴習武、江湖名號響亮的秦武犽,人稱『冷面豹』,在武人榜中排行第二十,威震江湖。另一人則是近年方歸其麾下的魏彤,人稱『面首』,此人尚未列於武人之榜,然而武藝之高似乎已勝過秦武犽,萬不可小覷。眼前這四人便是本官放出的誘餌,而被魏彤所擊潰所留下的殘眾,顯見魏彤一身修為,實非等閒之輩。」
此言一出,席上群英都面露凝重,對此神秘人物魏彤多了幾分忌憚,無不屏息凝神,細聽賴鴻儒之話。
賴鴻儒接著道:「本官方獲悉,海文吉此人身死,秦武犽與其相隨,不惜以命相護,現已與其同歸於盡,早已葬身地下,化作黃土。而至於那魏彤…」
他忽然目光一轉,對著其中一名重傷之人道:「你們當日究竟發生了何事?速速說來!」
四人中唯有一人還能開口言語,他滿臉驚恐,掙扎著挺身行禮,強忍痛楚,顫聲道:「啟稟大人…那魏彤孤身一人突入大營,不帶兵刃,以肉身迎敵,二十餘兄弟都被他擊退了,無一人能敵,然而他出手間留有分寸,並未奪人性命…」
話未說完,眾人已都驚愕變色,紛紛低聲議論,無不對魏彤的深不可測之能震驚欽佩,心底裡暗自忌憚。
這魏彤以一敵眾,居然未傷人性命,也不曾攜帶兵器,僅憑身法便能自如出入,試問當今江湖,幾人能有這種膽識與本領?
海文吉聽罷,暗自頷首,心道:這跟魏彤說給自己聽的相差無幾。
他微微側目瞧向賴鴻儒,見其不慍不火,臉上隱隱帶著一絲不屑之色,似並沒將魏彤放在心上。
忽然間,席上一名壯碩漢子撐桌而起,笑道:「大人,何須再多言?若真是這魏彤膽敢抗命不順,不若讓我去會會他,看其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!」
此人乃是陸伏虎,方才席間言談之時,早已心生不屑,如今聽聞魏彤居然擁有這種身手,不禁血氣上湧,想試一試拳腳,遂朗聲發言,似乎已將魏彤視作土雞瓦狗,毫不放在眼裡。
賴鴻儒微微搖首,目光冷峻,卻語氣淡然道:
「這面首乃得聖上賜予金牌者,曾數次入宮覲見,不求私利,行事光明正直,為人正派,非等閒之輩。若非海文吉妖言惑眾,怕是此人早已歸順我方,何必為此生疑生怨?再者,聽聞他與仙人也頗有交情,若能為我方所用,必可成大器。無需一時之怒壞了大事,不妨靜待觀察,再作定奪。」
眾人聞言,都稍稍釋然,點頭稱是,隨聲附和。
之後,賴鴻儒接續數事,都是些細瑣而繁雜之務。
海文吉坐於席上,神色鎮定,然而心底已將賴鴻儒一行悉數看穿,凡事井然有序,氣度如常,且其身邊隨行之人一一看在眼中,心中暗暗將每人容貌與姓名記下。
時間如江水奔流,席間言談仍未止歇。
海文吉微微閉目養神,心思縱橫:賴鴻儒這傢伙…當真是狡兔三窟,層層防備,但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墨兒會倒戈到我這來。
今夜便是你斷魂之時,你諸多爪牙全都在這,一旦你伏誅,這一眾賊寇便都無所遁形,餘下的事不過是收網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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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過後,正事商談終了,賴鴻儒臉上浮現一絲陰笑,緩緩道:「諸位英雄,談話到此告一段落,依照舊例,該是來些『老規矩』了罷?」
「老規矩?」海文吉與魏彤聞言微微抬頭,心中疑惑,暗忖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席上眾人都露出異樣神色,雙目泛起貪婪之光,眼中隱隱流露出淫邪之態,似期待已久。
這種情況令海文吉愈發疑惑,隱隱覺得事有蹊蹺。
賴鴻儒瞧二人一臉不解,遂低聲笑道:「二位公子,莫非現在還不明白?此地乃是青樓之地,老規矩之事,豈非佳人相伴,柔香醉人?」
喔~原來如此,這老狐狸是想給我們送女人,藉此攏絡我等。
只是在場每個人都一副色瞇瞇的樣子,就是不知這賴鴻儒想給我們送什麼樣的女人,能有劉羽晴漂亮嗎?海文吉心道。
只見他雙手一拍,廂房大門徐徐敞開,只見門外燈火搖曳,倏然走進一名絕色女子。
此女一襲青色素衣,儀態端莊,步履輕盈,宛如夜空中的明珠,光彩奪目。
她眉如遠山,唇若點朱,面若桃花,豔而不媚,氣質清雅之中蘊含著幾分撩人之態。目光流轉之間,若有若無的柔情似水,恍如一汪深邃湖泊,靜謐中暗藏波瀾。
她肌膚如雪,青絲柔順而簡約,僅以一枚古雅髮簪挽髮,卻有著一種清純脫俗之美。其眉目間雖無過多妝點,卻自帶一股令人屏息的魅力,讓人忍不住為之失神。
這女子盈盈一禮,輕聲道:「奴家堂溪蘭,見過諸位大人。」聲如環佩,婉轉動人。
她一舉一動,無不溫婉含蓄,卻勾人魂魄,似帶著些許調情意味,便是輕輕撫袖,亦彷若波浪輕蕩。
海文吉心中暗自打量,見這女子確實有絕世之姿,氣質雖略帶冷豔,卻宛若出水芙蓉,超然於俗塵之上。
她的氣質竟與白雪靈有幾分神似,卻另有一種嫵媚神秘的韻味,令人不禁懷疑:莫非這便是方才聽聞的花魁,蘭上仙?
賴鴻儒見眾人為之傾倒,滿意地撫掌而笑,捧腹道:
「二位,今日既然進了我賴某一營,自當遵守我等的規矩。這位堂溪蘭姑娘,乃是此地的瑤蘭院的花魁,艷冠群芳,素有蘭上仙之稱,遠近聞名,眾多公子為之折腰。她冰肌玉骨,雖屬風塵,卻秀色可餐,其妙技更是叫人欲仙欲死,今日便宜了二位,實乃天大的福氣!」
海文吉嘴角一挑,故作謙遜道:「賴大人莫非是要將這蘭上仙賜予在下二人?」
賴鴻儒呵呵一笑,搖首道:「這等美人兒豈是輕易送人之物?僅是讓二位與蘭上仙共度一宵,得享香嬌玉潤一夜之樂。若是心動,日後便自掏腰包吧。」
言罷滿堂大笑,眾人無不笑聲狂歡,都以為海文吉二人必無法抗拒。
海文吉微微一愣,暗自冷笑,心忖:難道真要讓我與這女子共宿一夜不成?
他轉頭看向魏彤,卻見魏彤神情陰沉,眼神凌厲,死死盯著堂溪蘭,目光中竟似有些詫異,彷彿洞察出某種異樣。
海文吉輕踢了魏彤一腳,低聲問道:「你看這事如何?」
魏彤微微一怔,隨即輕聲在耳邊道:「這女子身上蘊有血腥之氣,顯然殺過不少人。這堂溪蘭絕非尋常青樓女子,恐怕大有來歷!」
海文吉聞言心中一凜,暗暗心驚,思忖:這賴鴻儒送了個女魔頭過來,這舉動別有深意,今日一宿恐非僅是陪睡那麼簡單。
他抬眼觀察四周,見賴鴻儒正與眾人談笑風生,絲毫不見異樣,心中不由更添幾分警惕。
堂溪蘭那含情脈脈的目光撩人心神,海文吉卻是身子一抖,打了個寒顫。
他與魏彤互相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,都知道今晚恐非善終,這溫香柔軟之中,一定有致命險機。
海文吉見事態緊迫,低聲道:「這事再拖,恐怕有變數,找個合適理由推辭,待脫身出瑤蘭院,便立刻動手。」
魏彤目光一凌,點頭會意,隨即朗聲道:「承蒙賴大人厚愛,只是蕭某恐怕無福消受這等美意。」
此言一出,堂上眾人無不錯愕,都顯露愕然之色。
那堂溪蘭更是美眸微睜,滿面狐疑,眼底一閃驚異,彷彿不可置信竟有人能抗拒她的傾世姿容。
她帶著幾分探究之意,微微側首望向魏彤,只見他面目清朗,儀表堂堂,眉宇間帶著一股浩然之氣,與廳上諸人猥瑣的目光截然不同。
堂溪蘭嫣然一笑,輕輕舔了舔唇,不知心中暗藏何等心思。
賴鴻儒眯眼而笑,語帶玩味道:「蕭公子這是何意?這等佳人相伴一宵,乃是千金難求的美事,莫非蕭公子另有所好?」
說罷,目光中隱隱透出疑惑與試探之意。
魏彤微微一笑,淡然道:「大人有所不知,蕭某雖對美色稍有傾心,卻偏好稚嫩之姿,唯年輕女子方合我意。這蘭上仙雖有絕代容顏,卻略不符蕭某心願。」
「稚嫩之姿?」賴鴻儒微微挑眉,狐疑道:「蘭上仙年紀不過二十出頭,已稱嬌俏,難道還不夠年輕?」
魏彤面露些許不適之色,勉強笑道:「女子年若逾十五,便不再合蕭某胃口。方才邱大人也見到了,外頭那三位小姑娘都依偎在小人懷中,都是我自請來的姑娘,正是蕭某偏愛的類型。」
邱右嶙聞言,若有所悟,朗聲笑道:「確實有此事,蕭公子果然獨具雅興。年幼之偏愛,倒也別致。」
堂上眾人都點頭稱奇,感嘆一番,竟不覺得魏彤說的話有何不妥,反倒覺得這嗜好也是人之常情,滿堂哄笑。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F3fIZyck9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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