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絲毫不顧王原堯的掙扎,再次將茶水灌入。
王原堯苦不堪言,雖勉強只吞下了一半。
但這幾顆丹藥無一不是價值不斐。這等珍貴之物,也唯有海文吉這等富貴子弟才能夠隨身攜帶,即便只入口一半,也能發揮效用。
片刻間,王原堯蒼白如紙的臉色忽然泛起了幾分紅潤,氣息也稍顯平穩,身上細小的傷口開始止血,唯有幾處重創仍隱隱滲出血絲。
劉羽晴眼見情況稍緩,忙不迭撕破自己衣襟,急急為他包紮傷口。雖說只是簡單的應急之策,卻已是聊勝於無。
王原堯微微睜開雙眼,茶水順著嘴角緩緩滑落,他喃喃自語,聲如絲縷:「多謝…救命之恩…」
劉羽晴目含熱淚,深深一拜,道:「王大俠才是,若非你出手相救,我父女二人焉能有命在?此等大恩大德,我等無以回報。」
隨著丹藥發揮效用,王原堯的性命總算暫時無虞。
海文吉抹了抹額上的冷汗,心頭稍安,轉過頭再度望向秦武犽那邊。只見此刻,秦武犽依舊與三名黑衣人相持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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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的是,那三名黑衣人卻不再進攻,反而一字排開,分立三方,眼神如狼虎般緊緊盯著秦武犽,似是另有計謀。
海文吉不由得眉頭一皺,心中暗自猜疑,不明他們為何突然停手。
秦武犽也是大感疑惑,握著長刀的手掌微微顫抖,盡管氣力已幾近枯竭,卻依然保持警戒,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游移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忽地,站在中央的那名黑衣人微微抱拳,沉聲道:「秦大俠果然名不虛傳!你以一敵多,實令人佩服不已。我等兄弟實不願再見血,秦大俠不如就此收手吧,否則兩敗俱傷,實在沒必要。」
秦武犽聽言,略一思索,知此時拖延片刻對己方極為有利,遂故作思量,微微一笑,冷聲道:「既然如此,我倒是講理之人。你若能說服我放下手中的兵刃,後方的人隨你們處置也無妨。」
那黑衣人聞言,眼中一亮,忙道:「秦大俠此話當真?」
秦武犽拍了拍胸口,豪邁道:「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!你若有話,儘管道來。」
黑衣人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緩緩開口:「那好,且聽我說上一番…」
黑衣人微微一笑,抱拳一拜,緩緩道:
「秦大俠,您也是聰慧之人,自當明白天道輪迴,萬物有靈。如今仙人下凡,實為天地間的大事,我等主子不忍仙人之尊,淪為凡世的棋子。這什麼騎生靈繞宮、仙人施邪術之說,實乃愚昧無知者的荒唐行徑。仙人本該超脫俗世,怎能任由朝堂操弄、為人取樂?如此屈辱,豈非有違天地之道?這樣的事情,秦大俠覺得合乎天理嗎?」
秦武犽微微一笑,點了點頭:「這幾句倒頗有道理,與那千百兄弟胡言亂語不同,說得透徹。」
黑衣人聞言,神色頗為欣慰,繼續說道:
「多謝大俠稱許。其實,天地萬物皆具靈性,仙人所承載的正是萬物之靈。我等追隨仙人,心懷虔敬。但有些人為一己私利,視生靈如草芥,肆意踐踏,為達目的不惜傷害無辜。尤其那些自詡為天之驕子的人,常以為萬物乃人類所用,為求滿足欲望而不擇手段地摧殘生靈。這等行徑,豈非逆天而行?」
秦武犽聽到此處,雙眼一亮,興致愈加濃厚,催促道:「繼續說!」
黑衣人頓了頓,沉聲道:
「所謂殺戮,並不僅止於刀劍相向。天地間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棵樹木,甚至每一滴雨水、一粒沙石,皆有其生氣。若任意破壞、殘害,便如同斷絕了它們的生路。這種行為,不僅是殺生,還是斷絕來世。試想,若連一人四體不勤、無所作為,終日沉迷酒色財氣,這也是自毀自身生命,何異於殺生?而這些行徑,海文吉便是最好的例證。」
秦武犽聽罷,冷笑一聲:「哦,這麼說來,你們主子想取他性命,也算是替天行道了?」
黑衣人見秦武犽已顯動搖,趁勢再說:
「秦大俠明察秋毫,正如我方才所言,殺生即是害命。天地萬物皆懼怕死亡,無論是微小如螻蟻,還是偉大如山河,皆有求生之念。即便是禽鳥知曉暴雨將至,亦會飛離尋求庇護;即便是獅虎猛獸,於重傷之際亦會哀鳴求饒。然而,世人往往貪得無厭,為達一己私欲,設下重重陷阱,使無數生靈家破人亡,這些生靈在臨死前的哀鳴之聲,難道大俠您聽不見嗎?連母犬亦會替犬子之災感到痛心哭嚎,這樣的行徑,怎能不令人心生悲憫?」
秦武犽眉頭一皺,目光微動,似有所思。
他從懷中拿出一小枚藥丸子,緩緩放進口中。
黑衣人見機不可錯失,立刻加重語氣:
「一切生靈皆懼死,無不畏痛。以己心度人心,若知自身惧死,豈可隨意加諸於他人?更何況殺生有別於一般的爭鬥,有所謂無心與有意之分。為了生存而捕殺者,僅是無奈之舉,心中並無惡念,這如同這對父女行醫,雖是採藥救人,卻是誤傷了花草中的蟲蟻,但人心並無意圖害命,故而罪過輕微。而若心懷殺念,則再怎麼懺悔,亦難以逃脫天道之懲戒。」
秦武犽沉默片刻,神色有些動容,同時嘴裡咀嚼著藥丸。
黑衣人見其神情鬆動,緩緩抱拳,低聲道:「秦大俠,萬物皆有其靈,我等不願見您陷入無謂的血戰,殺生非但解決不了根本,且讓事情加重,得不償失!若能罷手,便是順應天理,亦是放自己一條生路。」
秦武犽低首沉思,似被言語所動,手中鋒芒閃爍的長刀隨著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動,仿佛下一刻便要鬆手而墜。
三名黑衣人見狀,眼神中露出一絲喜色,卻仍是小心翼翼地各自後退一步,不敢妄動。
「武犽?」海文吉心中一緊,額角冷汗淋漓,心道:這傢伙腦子向來蠢的要死,難不成真的會被這幾句虛言所騙?
只見秦武犽神色冷峻,忽然緩緩抬起手中的刀,寒光閃爍,目光陰沉如古井。
就在海文吉暗自擔憂之際,秦武犽猛然大喝一聲!臂力一吐,手中長刀瞬間脫手而出!宛如一道流光,直擊兩名黑衣人之間的石牆之中!
那柄馮丁的寶刀深深嵌入石壁,鋒刃入石半截,連刀鋒都未曾有半點損壞,這神兵寶刀竟是削鐵如泥,鋒利無比。
三名黑衣人心中暗喜,認為秦武犽已拋刀棄械,這無疑是表明束手就擒的意思。
而海文吉等人見此情景,卻是心頭一凜,滿身寒毛直豎,誰能想到秦武犽竟如此隨意棄刀,這豈不是自絕武器?難道他真打算放棄抵抗?
站在中央的那黑衣人嘴角一勾,正想開口說道:「秦大俠果然識時務…」
話未說完,忽覺眼前一陣狂風驟起!
秦武犽猶如黑漆的利劍,雙足一踏,地面瞬間震顫!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般,朝黑衣人疾速衝去!
眨眼間,他手中已不知何時攫得一柄斷刀,鋒芒閃爍間,凌厲無比的刀光一閃,狠狠刺入黑衣人胸口!
刀入骨髓,血如泉湧。
那黑衣人雙目驚恐大張,口中吐出濃濃血沫,瞪著秦武犽,滿眼難以置信。
未及出聲,便聽得秦武犽冷笑一聲,聲如雷鳴:「怎麼?大意了吧?滿地都是刀,隨手撿一把都能用,何必執著那柄馮丁的寶刀呢?」
他一腳猛踏在黑衣人胸口,隨即輕描淡寫地將長刀從對方體內拔出,鮮血隨著刀鋒抽出的瞬間狂洩,彷彿血瀑傾流。
那黑衣人身形搖搖欲墜,秦武犽再一腳踹在他的腹部,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「殺生解決不了根本,但是可以解決你啊。」
秦武犽冷冷道,擦了擦刀上的血,眼中滿是不屑:「多謝你廢話連篇,讓我好好歇了這麼久。現在,你可以去死一死了。」
那黑衣人連最後一句話都無法出口,雙眼一翻,隨即斷了氣息。
其餘兩名黑衣人見狀,頓時怒目圓睜,殺氣如狂潮洶湧而來!
他們雙刀在手,飛身而上,與秦武犽再度展開廝殺。
只是此刻他們失去了一人,原先謹密無間的三才劍陣頓時破綻橫生,難以再組成完整之勢。
而秦武犽方才雖經大戰,但這一番休息卻使他略微恢復了氣力,又偷偷吃了顆丹藥,此刻身法如龍,刀光似電,反而顯得游刃有餘。
那兩名黑衣人漸漸陷入下風,招式凌亂,已然是敗局將定,不過是遲早的事。
海文吉眼見局勢漸穩,心中大喜,笑著高聲道:「漲薪!這回非漲不可!」
「當真?」秦武犽在刀光劍影中仍有餘力應對,聲音隨著呼嘯的刀鋒飄入海文吉耳中。
「自然!」海文吉一臉正色,頓了頓,接著道:「明年再扣回來便是。」
「這小兔崽子!」秦武犽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,心中暗笑。
他隨即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眼前的兩名黑衣人身上,斷刀翻飛,刀影如瀑,氣息紋絲不亂。
那兩人招架不住,被逼得節節後退,身形搖搖欲墜,已然落入下風。
海文吉見秦武犽將敵逼退,心頭一片輕鬆,正想站起身來之時,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音自旁傳來。
回首一望,便見剛剛那一位披著破舊長袍的老者,步履蹣跚地朝眾人走來。
他衣袍隨風擺動,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:「吃飯…吃飯了嗎?」
這老者看似年逾古稀,行動遲緩,臉上佈滿皺紋,分不清是男是女,雙目渾濁如霧,像是個神智不清的癡狂之人。
海文吉心中暗忖:這人莫非不是賊黨同夥?若不然,他怎麼會一開始就待在這裡?
他轉念一想,隨即笑著道:「老先生,這裡可沒飯吃,等我等脫困之後,本公子請你吃大魚大肉,保你飽餐一頓!」
那老者卻對他的話全然不理,依舊喃喃低語:「吃飯…吃飯了嗎…」腳步搖搖晃晃,慢慢向前靠近。
海文吉皺眉,心中暗罵:「老傢伙,真是不識趣。」
然而此時,那股惡臭卻隨著老者的步伐撲面而來,比滿地鮮血還叫人作嘔。
眾人都是皺眉避退,唯有劉羽晴,眉頭一蹙,卻不避不退,反而輕步上前,攙扶住那老者,柔聲道:「老先生,請您先稍坐片刻,很快便能出去。」
老者不穩的身形在她攙扶下依然搖晃不定,口中依然含糊低語:「飯…飯…」
「海…」老者忽然喃喃出聲,聲音低沉嘶啞,似是喉中有千斤石壓住,難以聽清。
劉羽晴微微側耳,柔聲道:「老先生,您說什麼?」
老者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,低沉而斷續地道:「海文吉…」
此言一出,劉羽晴愕然抬頭,連帶著旁邊的海文吉等人也聽得清楚,個個面露狐疑之色。
海文吉神色微變,狐疑地問道:「老先生,您認識我?」
老者低低地笑了一聲,聲音仿若從喉底滾出,說不出的詭異寒冷:「認識…當然認識…」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Cd9q4OWqb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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