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衣探子點頭應道,繼續陳述:「小人一路尾隨,至此那二十餘人忽然停下來,似乎有所警覺,四下張望。片刻後,突然從側方殺出另一隊人馬,約莫十數人。雙方未有片刻遲疑,立刻交手。」
「又有另一批人馬?」海文吉眉頭微皺,低聲道。
他心中暗自疑惑,那二十餘人怎麼也算身手不凡,怎麼會如此輕易被人偷襲?
那探子繼續道:「兩隊人短暫廝殺,二十餘人漸漸不敵,開始後撤。這時,那較少的一方有人大喝:奪人!隨後殺勢更盛,刀光劍影愈發凌厲。二十餘人被打得連連敗退,最終竟丟下兩個麻袋,狼狽逃遁。」
「什麼?人少勝多,竟然還將人打退?」海文吉聞言,不禁脫口而出,滿臉詫異。
他心中暗自盤算,這樣的戰局實在不合常理。
「小人親眼所見,斷不會錯。」那探子堅定道:「而後那十數人便扛起麻袋,迅速朝反方向撤去。」
海文吉目光一凝,眼底閃過一抹寒光,沉聲道:「打鬥的地方在哪裡?帶我去瞧瞧。」
探子拱手應諾,隨即帶路。眾人輕身而行,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寬敞的街市廣場,四周空蕩蕩的,連半個人影都不見。
「武犽,你去看看。」海文吉低聲道。秦武犽身手了得,精於察探,這等細微之事自是難不倒他。
秦武犽點起火摺子,俯身仔細查看。
他四下摸索,指尖觸及地面,察看著血跡、刀痕,許久後才起身道:「確實有人在這裡交過手,地上留有幾處血跡與劍痕。」
魏彤聞言,皺起眉頭,心中仍有不解,說道:「既然是生死相搏,為何血跡如此稀少?竟連一個死傷的人都沒有?這麼輕描淡寫的就奪走了俘虜?」
秦武犽點頭應和,沉思片刻,隨後緩緩道:「不錯,雙方混戰,卻沒見到重傷之人,似乎有些手下留情…這其中確有古怪。」
「你再看仔細些!」海文吉急聲催促,心中愈發不安。
秦武犽頷首,再次伏下身,細細查探。
他用手輕抹地上的沙礫,隨後微微皺眉,將指尖靠近鼻尖嗅聞,卻仍未發現異狀。雙目緊盯地面,他一寸寸搜尋,周圍卻全是交錯雜亂的腳印,無法辨別來去之跡。
他額上汗珠漸漸沁出,心中煩躁,眼神不經意間掃過腳印。
等等!腳印?他的心頭猛然一震,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。
秦武犽忽地站起身,猛然大喝:「全都退後,別靠近!」
眾人不解其意,但見秦武犽神色嚴肅,都不敢怠慢,紛紛退開。
秦武犽蹲下身子,目光如鷹般銳利,在地上四處探尋。
片刻後,他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自信的笑意,緩緩起身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海文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急問道:「你知道什麼了?快說!」
秦武犽不慌不忙,轉頭看向林年良,面帶笑意問道:「林兄,你們這些黑色裝扮,是自個兒掏錢買的,還是林公子出資?」
林年良雖不明其意,仍是答道:「當然是少爺出資,咱們這些暗哨的衣物統一製作,無不例外。」
秦武犽眼中笑意更濃,繼續問道:「那麼,連腳下這黑鞋也是了?」
林年良點頭道:「不錯,從頭到腳都由少爺備置妥當。可這與賊人有何關聯?」
秦武犽嘴角微揚,目光炯炯道:「如此說來,你與這位兄弟同屬一館,所著衣履相同。來,倆人在地上踏個腳印,我瞧瞧有何不同。」
林年良和那探子不明所以,但仍依言而行,兩人各自在地上踏了個腳印。
片刻後,林年良瞪大了眼,驚呼道:「這腳印竟是一模一樣的!」
秦武犽面色凝重,微微頷首:「沒錯。除了我們方才留下的腳印,這地上全是同一樣式,僅有大小不同。這說明…兩邊人馬的鞋全是統一製作的,分明同屬一派!」
海文吉聞言,猛然揚手,怒笑一聲:「好個老狐狸!他們早已察覺我們的動向,故意演這場戲給我們看,誤導探子的耳目。真是狡猾至極!」
「如今該怎麼辦?」魏彤冷冷開口,目光如冰,聲音沉穩。
海文吉思索片刻,隨即轉頭問那探子:「你說這兩撥人馬分別逃走了,一邊往北,一邊往東。可有人尾隨其中?」
探子急忙點頭,回道:「您說的不錯,往北的那邊人多,往東的人少。兩邊我們都安排了人盯著,絕不會出差錯。」
海文吉露出一絲笑意,豎起大拇指道:「好!兄弟,日後定要請你喝個痛快!」
秦武犽聽罷,當即回身準備帶路,正要動身,卻發現海文吉仍站在原地,雙目微瞇,似乎在思索什麼。
秦武犽疑惑不解,催促道:「還愣著做什麼?快走啊!」
海文吉輕輕搖頭,低聲道:「不成,這一回,咱們得分頭行事。」
「分頭?」秦武犽頓時一愣,眉頭皺起,正想出言勸阻,卻聽魏彤冷冷一笑:「呵,文吉,你胃口可真大。既想救人,又要揪出那幕後的黑手。」
海文吉聞言,手中折扇一拍,笑道:「不錯!那小股人馬奪走劉氏父女,顯然是為了打亂我們的步調而來,不必留情,全部殺掉,將人救回即可。而那假意敗退的一方,無論逃到多遠,終究要回到老巢,這種機會我怎麼能放過?」
說罷,他略一思索,隨即分派道:「魏彤,你跟林年良去查出那背後黑手。我與武犽、王兄去救人。」
話音剛落,秦武犽眉頭一皺,斬釘截鐵道:「不行!我不同意!」
「為何不同意?」
海文吉笑意微收,挑眉問道:「不然這樣吧,我去查賊人,你們去救人。我練了些八百手散財童子功,手癢得緊,正好活動活動筋骨。二十來個賊人嘛,我一拳一個,直接把他們腦袋打飛上雪山,讓他們當雪球去!」
「這世上才沒有那種武功!」秦武犽臉色微沉,忍不住斥道:「胡言亂語!那些賊人明顯是要你的命,所以才綁架了裝成神醫的劉姑娘,想操縱亦真,怎麼能讓魏彤離開你身邊?我絕不答應!」
海文吉聞言,臉上閃過一抹不屑,冷笑道:「怎麼?你在魏彤身邊待久了,武功不濟,心生怯意?難道你覺得自己保護不了我?」
「少拿這套來激我!」
秦武犽怒聲道:「天合四方,魏彤是唯一能勝過我的人,至於你大哥身邊的溾濂,我尚未與他交過手。但除此之外,想找與我旗鼓相當之人難如登天!然而這次不同,我們面對的是生死搏殺,亂戰之中,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。只有魏彤一同隨身我才能放心!」
魏彤在一旁,雙手抱胸,淡然點頭,補充道:「武犽說得不錯,那些賊人都非等閒之輩,個個隨身佩刀配劍,稍有不慎便會招致殺身之禍。若武犽哪怕漏掉一人,便足以取你性命。雖然讓那幕後黑手逃走讓人很不甘心,但當下還是以保全自身為重。」
海文吉聽了,微微怔住,似有所思。
眾人見狀,都以為他被說服了。
然而誰也沒料到,海文吉猛然抬頭,眼中閃現一抹寒光,臉色驟變,竟如閻羅現世。
他雙目圓睜,怒意洶湧,周身氣勢瞬時暴漲,連髮絲似乎都隨之飄動起來。
「我冷靜跟你們商量,你們倒真敢踩到我頭上來了?」
他聲如洪鐘,震撼四方:「讓那賊人活著?改日再戰?絕無可能!今日此刻,他們必須死在這裡,一刻也不能拖延!」
眾人見狀,紛紛後退半步,額上冒汗。
此刻他們才想起,方才海文吉表面雖然好像冷靜下來,然內心早已如火山蓄勢待發,只待一刻便會噴湧而出。
海文吉目光如炬,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燃燒出來。他大喝道:
「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?那兩批人馬做這場奪人的假戲是給誰看的?除了我們,還有劉氏父女!他們純善正直,從不涉世,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所騙,還以為已經得救了,完全被蒙在鼓裡。這父女不僅是仙人的把柄,更是我們的把柄!若今天放過那幕後主使,來日說不準我們會與他們父女倆產生間隙,這後患無窮!本公子絕不允許!」
此言如石破天驚,眾人聞之,皆是心中震撼,面面相覷。
誰能想到,海文吉竟能將局勢看得如此透徹,思慮竟如此深遠。
海文吉見眾人無言,深吸一口氣,逼自己冷靜下來,但額上已滲出細汗。
他抬手拭去,氣息略顯急促,身形微晃。
他看向身旁兩名隨從,語聲沉著,卻帶著些許疲倦:「這賊人聰明狡詐,一切佈局都是極為細膩,趁皇上出宮狩獵之際發難。我不指望你們懂得本公子的用意,但至少別再懷疑我的指示。記住,本公子命硬,死不了的。」
說罷,他目光如電,環視四周,語氣冷厲:「時間已然不多,便按我方才所說,立刻分頭行事,誰也別再多廢話!」
護衛們皺眉互視,雖心中仍有顧慮,卻也只能聽從命令,默默分成兩隊,往東、北兩個方向追去。
臨行前,海文吉特意走到魏彤面前,雙目沉凝如湖,語氣多了一絲關切:「魏彤,我不擔心你的身手,但有一事你需記住。你如今即將成親身為人夫,若情勢不利,便立刻撤退,切莫逞強。放心,本公子有千百計策,就算今天你放走了賊人,來日我也能把他揪出來。聽明白了嗎?」
魏彤微微一怔,隨即低頭輕撫懷中的髮簪,目光中隱隱透著一絲激動,聲音如洪鐘般響亮:「好!你放心。」
魏彤一向做事謹慎,海文吉對此深知,也就放下心來。
未幾,眾人瞬散,廣場上已是空無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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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軒華的探子領著海文吉、秦武犽及王原堯,一行人快步朝東方追去。一路之上,寒風蕭瑟,枯葉紛飛,腳下的路顯得愈發寂寥。
這幾日來,海文吉頻繁動腦,心思百轉千回,又連夜未眠,早已是身心俱疲。
腦中昏沉混亂,如霧裡看花,心神渙散,眼前景物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。他只覺得腳步沉重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說到底,無論是醫館還是廣場的情形,那些推測縱有根據,可畢竟只是猜想,真相究竟如何,誰也無法定論。
他心中暗忖,眉頭緊鎖,心道:若這兩撥人馬根本不屬同一派,豈不是殺錯了好人?劉氏父女…他們會不會早已慘遭毒手?把人帶走,不過是為了湮滅罪證而已…
想到這裡,海文吉心急如焚,恨不得展翅飛往劉羽晴身邊,以確保她無恙。
「媽的!」他暗暗咬牙,心中已然怒火中燒,心道等這事了結,我定要苦練神功,丹藥盡吞,誰敢再惹我,便把他打回娘胎裡去!
正胡思亂想間,秦武犽突然將他一把抓住,背在肩上飛奔。
海文吉此時已是神思恍惚,竟不覺在他肩頭沉沉睡去,口水長流,在空中飄蕩隨風。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J1D9mC3Xs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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