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原堯雖是心中疑惑,這進福宮乃是皇上特賜的仙人住所,怎麼海文吉反倒居中主事?
然而想到海文吉一向與仙人亦真交好,又是自己的恩人,心中隱隱釋然,隨即慌忙從地上起身。
他雖然聽說過亦仙人的大名,卻從沒如此近距離相對。
此刻一見,只覺眼前這位青年,神態自然,氣度不凡,眉宇間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瀟灑與自信,心下不由一緊,舉止更加拘謹,額上汗珠隱現。
海文吉瞧著他這副模樣,心頭暗暗不安,忍不住道:「堯兄,你怎麼搞成這麼狼狽?莫不是又是王府那些下人欺負你?你直說無妨,若是有難,我海文吉定帶著亦仙人替你討個公道!」
王原堯聽罷,頓時驚得魂飛魄散,急忙擺手,慌亂道:「海大人饒命,這可萬萬使不得!這身傷是我在武關院跟人切磋所得,魏大俠對我一向甚好,您千萬別帶仙人到我府上。」
海文吉微微皺眉,目光中滿是懷疑,淡淡問道:「真的?不會是魏彤那小子出手扁你,讓你不敢說實話吧?你可莫要袒護,從實招來。」
王原堯苦笑一聲,忙道:「海大人,您如今可是仙友,舉世敬仰,我哪敢欺瞞您?這傷確實多半是在武關院練功所得。魏大俠不僅常常指點我,還替我疏通筋脈,如今我的功夫已大有長進。」
說罷,臉上竟浮現一抹得意與欣喜。
海文吉見狀,心中暗道:看來這小子在武關院倒是過得充實,進境不錯。
但他眼神微轉,繼而問道:「既說多半的傷是在武關院受的,那剩下的呢?」
王原堯臉色一僵,語氣頓時支吾:「這…剩下的,是那些家丁…」
海文吉聞言,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,輕聲笑道:「我就知道,那些王府下人哪會這麼輕易放過你?那你有沒有照我說的,狠狠教訓他們?」
王原堯聞言,臉上竟湧現出幾分自豪,點頭道:「海大人教的果然沒錯,那些下人雖對我拳腳相加,但也不敢下死手。我一拳一拳還回去,他們原本怒不可遏,竟然叫來更多人圍攻我,打得我兩天下不了床。但我照您所說,他們打一拳,我便回敬兩拳;踢我一腳,我便還以兩腿。幾次下來我傷了不少家丁,後來他們便不敢再來找我麻煩了。」
海文吉聽罷,頓時大笑出聲,拍掌道:「這就對了!那些家丁仗勢欺人,你不還手,他們只會變本加厲。如今他們知道你不好惹,自然收斂許多。」
見王原堯一身傷痕累累,卻帶著滿足與自信的神情,海文吉心中頗感欣慰,語氣稍顯柔和,接著問道:「不過你打傷了王府下人,難道王將軍就不曾責罰你?」
王原堯聞言,神色一變,似是想起了此行的正事,趕緊收起笑容,沉聲道:「大哥最近已經很久不回府了,對我的事更是無暇顧及。海大人,我今日來正是要提醒您,近來府中風聲緊急,恐怕您需多加小心,特別是…我大哥那裡。」
此言一出,海文吉與亦真不由互望一眼,都露出幾分疑惑。
海文吉沉聲道: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我與王將軍素來交好,何來異心?難道你是來挑撥我兄弟之間的情誼?即便你在你大哥面前抬不起頭,也不該做這種卑劣的事!」
王原堯聞言,面色一變,急忙道:「海大人誤會了!小人哪敢挑撥您與大哥的情誼,只是近來風聲甚緊,府中暗潮洶湧,許多事我也無法說得清楚。只是希望您務必謹慎行事,切莫掉以輕心。」
海文吉聞言,眉頭微蹙,冷聲道:「什麼風聲?暫且說來聽聽。」
王原堯本已惶恐,此時見海文吉語氣轉冷,身子不禁一縮,彷彿瞬間又回到了往日受人欺凌的模樣。
亦真見狀,神色依舊淡然,語調卻帶著幾分柔和:「王兄弟你別慌,文吉他不過是求個周全,不必多心。只需要如實相告,我們自會釐清其中緣由。」
王原堯聽罷,抬頭望向亦真,發現這位仙人比他想像中親切許多,心中稍稍安定下來,便低聲回道:「近來王府中流傳著一些流言,說有幾位武官突然重病…」
話沒說完,便被海文吉打斷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:「這事我早聽說過了,說是有人造謠,竟說仙人施展妖法,致使幾位武官染病。怎麼,難道你也信這套鬼話不成?」
「小人絕不敢!」
王原堯忙不迭搖頭,額上冷汗隱現,急忙道:「海大人乃是忠義之人,仙人更是德高望重,豈會施展妖法加害他人?那些傳言全是無稽之談!」
他趕忙把兩人誇了幾句,表明自己絕無二心。
海文吉聞言,微微眯起眼,冷笑一聲:「既然如此,你又為何提起此事?莫非話中有隱情?」
王原堯心中暗驚,連忙解釋道:「小人絕無冒犯之意,只是…我大哥似乎信了這些流言,這幾天沒回府中,也許是因為這件事而心懷不安。」
海文吉一聽,心頭微微一震,這等流言在宮中還沒傳廣,卻在宮外先行傳開了,究竟是何人從中作梗?難道有人故意在外散佈消息?
他心念電轉,隨即追問道:「王將軍數日未歸,你又如何得知他信了這些流言?」
王原堯略顯猶豫,隨即低聲道:
「海大人素來七日一朝,而我大哥卻需日日早朝,他像是有意栽培小人,時常帶我一同進宮。但我無官職在身,無法入得朝堂,只得同護衛在宮外候著。大哥早朝結束後,常與其他將軍議事,雖然小人不敢靠近,但偶爾也聽到幾句…」
海文吉聽罷,心中一陣感慨,怪不得前些日子在宮外撞見他,還親眼見他挨了耳光。
也不知王原英是真心栽培他,還是只是將他當成隨手可打的沙袋罷了。
想到這裡,他暗暗嘆了口氣,卻仍面不改色,繼續問道:「那你聽到了什麼?王將軍真打算對付我不成?」
王原堯顫聲回道:「小人聽到的不多,隱約聽到什麼求和派,還提及了海大人的名字…」
海文吉聽得這些話,心中一陣沉思,眉頭緊鎖,這話聽的如此模糊,簡直跟沒聽見一樣。
然而王原堯的話也非全無根據,如今宮中流言四起,主戰派的幾位將軍接連染病,暗中又有妖術的傳聞,王將軍作為主戰派的領袖之一,行事向來自負,未必會依循其他人的號令。
內鬥的可能性並非沒有。形勢恐怕比預料中的更為險惡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中暗嘆一聲,還是求和派好應對,派內都是文弱書生,除了那賴尚書有些棘手外,其他皆不足為慮,與他們周旋倒也省心許多。
王原堯抱拳道:「早朝剛散,小人這是從大哥那兒偷溜出來,得趕緊回去了,免得被人發現了蹤跡。還請海大人、仙人務必多加小心。」
說罷,他深深一躬,行禮退下。
海文吉也起身抱拳回禮,笑道:「多謝堯兄相告。剛才我言語多有唐突,其實是在擔心仙人的聲譽,希望你不要介懷。」
「海大人言重了,小人怎敢放在心上。」王原堯謙遜一笑,隨後便轉身匆匆離去,身影沒入宮門之外。
等他走遠,海文吉一屁股坐回椅中,長長吐了口氣,彷彿整個人瞬間失了氣力,疲憊之色浮現臉上。
他剛才神色自若,但內心卻早已被接踵而來的陰霾壓得透不過氣來,身心俱疲,頓時感覺力不從心。
亦真見狀,微微沉思片刻,眉頭輕皺:「局勢好像不太妙,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?看來王將軍那邊,他們打算來陰的了。」
海文吉揉了揉眉心,語氣透著倦意:「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我得回去和爹好好商量這事,若王將軍真要對我動手,那可是棘手至極的大事。」
他頓了頓,又低聲道:「不過,真難想像王將軍會對我發難,難不成他連我大哥的面子也不給?」
亦真見海文吉眉宇間的憂慮愈發加深,心中也不免升起幾分擔憂。
他低聲道:「莫非這毒手正是王將軍?幾位將軍與他素來交好,平日酒席來往頻繁,若說有人在酒宴間下毒,這倒是合情合理。」
海文吉聞言,沉默片刻,隨後搖頭嘆道:「不會是他。王將軍性情剛直,心思太過單純。若他真有心下毒,豈會如此隱忍?這些陰謀詭計、毒手暗襲,必是另有其人。」
他眉間凝重之色加深,目光透著一絲寒意:「這人城府極深,步步為營,連我大哥都找不著他,他把全部人蒙在鼓裡。這等心計,絕非等閒之輩。」
亦真點點頭,暗暗心驚。這幕後之人深藏不露,行事詭譎,若不盡早查出,恐怕危機四伏,局勢將更加難以控制。
「亦兄,你先回醫館吧,記得到了後與魏彤知會一聲,讓他陪在你身邊,武犽會隨我護身,你無須擔心。」
海文吉沉穩地道,語氣中透著些許安排已定的從容。
亦真聞言,眉頭微蹙,心中隱隱不安,脫口而出:「你不回醫館?那你打算去哪裡?」
「剛才不是說了嗎?我得去找我爹商議這事。」
海文吉笑了笑,無奈地道:「有他老人家出馬,文吉我就如虎添翼。憑他的閱歷與智慧,一定能幫我早日將幕後之人找出來。」
他說罷,目光閃動,顯露出對海洛濤的深切信任。
亦真點頭,隨後兩人相互擁抱了一下,言語無需多說,情誼已盡在這片刻間流轉。隨著步履漸遠,亦真一拂衣袖,迅速消失在巷道盡頭。
海文吉目送亦真離去,輕吐一口氣,心頭稍稍放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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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往海府而去,然而踏入家門後,他卻發現府中寂靜非常,連海洛濤的身影也不見了。
剛才在朝堂中,還見爹與幾位重臣談話甚歡,怎會忽然無影無蹤?難道是因為宮務繁忙,耽擱至今?
海文吉只得心中暗暗納悶,無奈等待。
直到黃昏紅日西斜,霞光染滿天際。
海文吉終於耐不住,招來秦武犽,道:「武犽,你且去四處找找,看看爹回來了沒有。」
秦武犽聽令,當即快步出門,不消多時便急匆匆回報道:「文吉,我問遍了宅子裡所有人,直到去了灶房裡問下人,才知道老爺其實早已回府了,現在正在房內歇息。」
海文吉聞言,心中疑惑漸生。
原來爹爹早就回來了,可這宅子裡竟然沒一人知道他的行蹤,這麼奇怪的事怎麼能不令人疑心?
他沉思片刻,隨即起身,決定親自前往海洛濤的房中,探個究竟。
當他走到房門口時,只覺門內靜謐無聲,不像是有人的氣息,這更添幾分詭異之感。
海文吉頓了頓腳步,神色凝重,心中暗暗戒備。
他命令秦武犽跟緊自己,隨後敲了敲門,房內沒有回應,如死一般的寂靜。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SusxFKtO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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