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真略微沉吟,忽然開口道:「要不要去問問她有什麼對策?」
海文吉立刻搖頭,隨口回道:「你還記得昨天你在磨藥草的時候,我便去了她那一趟。可她人不在宮中,能有什麼好辦法?最多不過是護住醫館罷了。」
關若筠聽得一頭霧水,眉頭微蹙,忍不住開口道:「你們說的是誰?」
亦真微微一笑,平靜地答道:「是白雪靈白姑娘,妳應該也是見過的。」
關若筠聽到這個名字,心頭一顫,腦海裡浮現出當初與白雪靈初次見面時的情景。
那女子冰冷如霜的眼神,仿佛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利劍,讓她當時心中不禁有些畏懼。
她皺了皺眉,輕聲道:「原來是那個女子啊…但為什麼要尋求她的意見?」
亦真頓了一下,目光微凝,認真地說道:
「白姑娘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。她心思細膩,洞察人性,很多時候她看似不動聲色,實則早已將局勢了然於胸。每次與她交談,她總能讓我看清不曾察覺的細微之處,無論是計策還是行事,她總能料敵先機。這份智慧與洞察力,實在是世間少見。」
聽到這番誇讚,關若筠眼中掠過一絲驚訝,心中泛起了不安。
她默然回想起自己與白雪靈那次短暫的相遇,那雙冰冷的眼睛彷彿瞬間穿透了她的心扉,讓她當時不寒而慄。
她心中隱隱感到一股寒意,強作鎮定道:「我倒是偶爾聽魏彤提起過,那女子似乎確實有些能耐。可是她到底是什麼來歷,竟讓海文吉也要去請教她?」
亦真淡淡一笑,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:「她不過是尋常的江湖人,關姑娘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海文吉站在一旁,聽著亦真如此輕鬆地敷衍,心中暗暗苦笑,心中腹誹道:亦兄平時不太會說謊,但每次替白雪靈掩護時卻能駕輕就熟,言辭間滴水不漏。若不是我這顆腦袋比旁人高出一等,恐怕也要被他瞞在鼓裡,毫無察覺了。
他想到白雪靈的狠辣果決,不由得心中一緊,默默地推測:這冥族女子如此兇狠,應該能妥善護著劉氏父女,不需要太過擔心。
他轉念一想,隨即開口道:「不如這樣,我把魏彤和武犽都派到你身邊,至少能多些保障,讓你安全些。」
亦真眉頭微皺,似有些遲疑,低聲道:「那醫館那邊怎麼辦?」
海文吉輕笑一聲,擺手道:「有白姑娘在,醫館不會出事的。若真有刺客敢去,我反倒擔心的是那些刺客自身。你想想,若是劉姑娘受了傷,白姑娘該會如何暴怒?那娘們生起氣來可真是驚人。她可是下手毫不留情,絕對不會讓那些膽敢犯她的賊人活著離開。」
亦真聞言,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,腦海中浮現出白雪靈平日裡冰冷無情的神色,臉上露出一絲驚懼,默默點頭附議:「確實很恐怖…」
見這兩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,談起白雪靈竟都露出懼色,關若筠心中愈發驚訝。
她暗自回想起那日白雪靈盯著自己的眼神,凶狠得如同一頭隨時會撲殺的野獸,頓時一股寒意竄上心頭,忍不住心中發寒:這女子到底有多厲害,竟能讓這兩位都怕成這樣?
「扯遠了。」
亦真見狀,忽然開口打斷了這段話題,語氣沉穩道:「既然醫館已經有人看守,文吉,你也不必派魏彤和武犽過來了。我倒是覺得,你自己留下他們其中一位吧。畢竟你如今成為仙友,賊人想對我不利,恐怕也會將目標轉向你。」
海文吉聽到這話,愣了一下,心中猛然一凜:對啊,我與亦兄關係如此密切,說不定也是那些賊人的目標之一。平時一直替亦兄操心,這一點竟然被我忽略了!
他心念一轉,隨即點頭道:「這話很有道理,那我就讓武犽留在我身邊吧。」
他心中默默盤算,臉上卻依舊保持著無奈的神色。
關若筠一臉焦急,語氣帶著一絲驚慌,急切問道:「說了這麼多,宮中這些流言該如何了結?總不能放任它蔓延下去,越演越烈吧?」
海文吉輕輕嘆了口氣,眉宇間透出無奈之色,語重心長道:「如今事態已成,這傳聞如火燎原,非但無法壓下,反而勢必愈傳愈廣,終究有一天會傳入皇上的耳中。關若筠,這事能不能交給妳去辦?」
關若筠神色一緊,心頭一震,連忙問:「何事?」
海文吉轉過身來,神色凝重,聲音低沉:「這事非同小可,須得妳親自向皇上彙報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。」
「這事怎麼能這樣處理?」
關若筠聞言大驚,心中忐忑,聲音不由提高幾分:「這豈不是火上添油?皇上向來聽信流言,若我此刻提及,恐怕反而引起更多猜疑,適得其反!」
海文吉無奈搖頭,語氣也沉了幾分:
「這也已是不得已的下下策,若讓這些流言自行傳入皇上耳中,難保他不會胡亂揣測,屆時後果不堪設想。那些隱匿在暗處的賊子定會趁勢而起,趁機攏絡皇上,動搖天合之根基。與其如此,倒不如我們先發制人,搶占皇上的耳目,使他站在我們這邊,至少能爭取一些時日。等我去與我爹、我大哥商量對策,設法抓住那賊人的蛛絲馬跡。」
關若筠聞言,雙眉緊鎖,心中百轉千迴,難以決斷。
她心知此事重大,一旦向皇上提及,勢必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。可若不向皇上稟報,流言四起,終究會對天合構成威脅。
她抿著嘴唇,心中萬般糾結。倘若她此時冒然行動,會不會使局勢更為惡化?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反覆縈繞,猶如一把未出鞘的劍,懸在心間,無法落地。
「怎麼辦…」她喃喃自語,眼神掠過一絲迷惘。
自己素來機敏果斷,卻在這等局勢中竟無從下手,這讓她感到格外懊惱。
海文吉見她猶豫不決,目光微冷,語氣忽然嚴厲幾分:「宮中危機四伏,皇上信任的人屈指可數,而妳是他最親近的人。這事妳不做誰來做?難道還能讓那些小人動輒利用流言蠱惑人心?若妳心裡有更妙的計策,本公子自當洗耳恭聽。」
這話如同重錘敲擊,讓關若筠頓時心頭一震。
她垂下眼睫,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胸前,指甲幾乎嵌入掌心,卻依然無法定下決心。
她心中滿是忐忑與猶豫,如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孤舟,找不到方向。
「這件事不僅關乎皇上,更是關乎天合的命運。」
海文吉的聲音再次傳來,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厲,卻也隱隱透出一絲誠懇:
「妳平時屢屢說道,要我與妳攜手共創天合大業。眼下正是那個時機,本公子不記前嫌,願與妳並肩作戰。這事固然是壞事,但轉念一想,卻也是一次剷除朝中奸佞的機會。若能藉著這事清理朝堂,保全天合之勢,便是功在千秋,妳心中哪能不明白?」
海文吉這些話字字如錐刺骨,語鋒直指核心,彷彿要逼得關若筠無法再逃避。
她心中泛起無數念頭,卻無從理清。
她暗暗咬牙,臉上神情漸漸變得凝重,終於下定決心,深吸一口氣,輕聲道:「好…這事我會妥善處理,皇上那邊我親自去稟報。但願這一切還來得及。」
海文吉見狀,嘴角微微揚起,語氣帶著幾分讚賞:「甚好,妳總算是想通了。」
關若筠此刻已不再多言,心中隨著這番決斷,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鎮定。
千呼萬喚,苦等許久,海文吉總算是站在自己這邊。
她心道能得此一人,勝過十萬雄獅,心中倍感欣慰,當下對兩人行禮,急忙走了出去,辦正事去了。
海文吉望著關若筠漸行漸遠的背影,嘴角微微一勾,似笑非笑地輕聲道:「這妮子雖是聰慧過人,但終究還是太單純了點。」
亦真聽罷,無奈搖頭,苦笑道:「文吉,你這樣誆她,真的妥當嗎?」
「誆她?」海文吉厚著臉皮,輕輕揚眉,語氣不以為然:「我這可不叫騙人。我跟她同樣是站在天合這條線上的,哪有什麼不妥?」
「但你可沒告訴她,這一切都是為了將我從天合抽身出來。」
亦真嘆息一聲,眼中浮現一抹無奈:「她還以為我會繼續待在天合,若是她知道真相,恐怕非扒了你的皮不可。」
海文吉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,淡然笑道:「皮厚便是優勢,扒幾層倒也不礙事,反正本公子經得住。」
這番話輕浮調笑,聽在耳中,卻讓亦真無言以對。
海文吉雖嘴上總是如此玩世不恭,卻又一再把所有重擔扛在自己肩上。
亦真心中感慨萬千,只能歎息著輕搖頭,對這位義氣深重的兄弟更是無奈而敬佩。
正當二人收拾行囊起身離去,準備要回到醫館時,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姚戰的聲音:「亦仙人,海大人,外邊有人求見。」
海文吉眉頭微挑,沉聲問道:「是何人?」
姚戰立在門外,恭聲回道:「那人自稱是王原英將軍的弟弟,名叫王原堯。」
「王原堯?」海文吉心中一動,暗自思忖道,這小子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?而且還特意來到進福宮求見,難道有什麼變故?
他腦中飛速閃過種種可能,心中疑竇叢生。已經許久沒聽說王原堯的消息了,如今見他現身,恐怕不會是單純來敘舊的。
片刻思索後,海文吉朗聲吩咐:「帶他進來吧。」
姚戰應聲而去,不多時,門外再次響起沉穩而急切的腳步聲,隨即傳來一聲恭敬的請安聲:「晚輩王原堯,求見海大人、亦仙人。」
「進來。」海文吉淡淡道。
門扉輕啟,王原堯推門而入。
海文吉抬眼一望,發現昔日那位畏畏縮縮的老實人,今日竟顯得格外狼狽。
儘管衣著仍舊整潔得體,臉上卻是一片青紫,鼻青臉腫,手臂上佈滿瘀痕,雙手更是滿是厚厚的老繭。他步履蹣跚,行走間顯得有些不穩,彷彿身負重傷,精神也略顯頹廢。
怎麼回事?海文吉心頭一震,暗忖道:這小子怎麼落得這種淒慘模樣?難道是因為那天我對他說的話?這一身傷痕不知是被家中長輩責打,還是被武關院中的人折磨,又或是…魏彤親自動手了?
海文吉不由暗暗心驚,然而臉上神色依舊不變,淡然處之。
他正想開口,卻見王原堯已是急急伏下身來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,語氣謹慎而虔誠:「小人王原堯,向海大人、亦仙人請安。」
海文吉見他如此模樣,心中頗為複雜。
受海傷影響,他與王將軍一向交情甚篤,酒席過後更對王原堯照顧有加,卻不料今日再見時他竟如此凄楚。
他心思轉動,口中卻依舊保持淡然:「堯兄快快起來吧,你我可是兄弟一場,喝過酒水的,何必行此虛禮。」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24czC4PI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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