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亦真蹲在地上,眉開眼笑地忙著磨草藥,動作專注而認真,彷彿全然忘卻了四周一切。
一旁的劉羽晴忍俊不禁,掩嘴笑道:「亦大哥,你這磨草藥的手藝,姐姐沒花多少工夫便學會了,怎麼你這麼多天才磨了這麼點兒?不怕被她取笑嗎?」
亦真聞聲,抬頭一看,見到海文吉正站在門口,立刻興奮地站起身來,提著一小竹簍快步走到海文吉跟前,臉上滿是得意之色,笑道:「文吉!你瞧瞧,我總算有了些成果,這草藥磨得綿密扎實,可是上等之選!快來看看,是不是十分講究?」
海文吉望著他那雙滿是泥土的手,再看那一簍細碎的藥草,忍俊不禁,朗聲笑道:「亦兄不愧是天縱之才,連這等苦活都能磨得如此精緻!說你是醫道奇才也不為過。依我看,這草藥在你手下,莫說療傷救人,恐怕連皇上見了也要歎為觀止!你這般造詣,真是令人佩服不已。」
亦真聽著海文吉的話,竟像個孩子般開心得手舞足蹈,眼中閃著一股純粹的喜悅。
一旁的劉羽晴靜靜看著,嘴角含笑,目光中滿是溫柔和慈愛。
她輕輕地點了點頭,向海文吉示意,隨即避開了他的視線,仿佛藏著些許難以言說的心事。
海文吉心中暗自嘆息,這亦真真是個無憂無慮的人,明知危機四伏,卻仍能如此自在。
想到這裡,他強忍笑意,正色道:「亦兄你果然是個奇人,連磨藥這等活兒都能如此專注。你也知道明天又是七日一朝,我這趟特地來接你,明天就與我一同上朝吧。」
亦真聞言,笑著點了點頭,隨口道:「沒問題,等你要走時喊我一聲便是。我這邊還有些草藥心得沒琢磨透,等我再鑽研幾分。」
說罷,又回身繼續磨藥,絲毫不見疲倦之色。
海文吉無奈搖頭,嘴角露出一絲苦笑,隨即轉向劉羽晴,問道:「白姑娘在嗎?我正好有些事要找她,怎麼不見她人影?」
劉羽晴抬頭,神色如常地回道:「這幾日她身體不大好,在樓上歇著呢。」
海文吉皺眉,輕笑道:「身子不適?怕不是偷懶吧?她可是來這裡修身養性的,這醫館的事可不能落下。」
劉羽晴聽罷,輕輕白了他一眼,柔聲道:「是我讓她歇著的,怎麼,你不信我?有什麼事你大可直說,我替她辦就是了。」
海文吉心中暗想:妳一心向著白雪靈,怎麼會明白我的用意?這事只有她能辦得妥當,妳又怎麼能替她處理?
他臉上雖笑,卻不願多說,只是敷衍了幾句:「無妨,無妨,我與她私下裡有些事情要談,還是找她更合適。」
說罷,海文吉便轉身上了樓,找白雪靈而去。
樓梯上那沉重的腳步聲在靜謐的醫館中迴響,劉羽晴在樓下靜靜看著他的背影,雙眼深邃,卻不發一語。
海文吉輕輕敲了敲門,門內傳來一聲淡淡的回應:「請進。」
她聲音輕柔,卻帶著些許疲憊。
海文吉推門而入,只見白雪靈正端坐在桌前,微垂著眼簾,似在靜靜養神。屋內視線昏暗,她的容顏卻愈發恬淡如水。
聽見海文吉的腳步聲,白雪靈緩緩睜開雙眸,清冷的目光掃過來,淡然道:「你是來接亦真的吧?找我有什麼要事?」
海文吉見她如此直接了當,微微一笑,隨口道:「我不過是來瞧瞧妳,看看是不是按時做事,可別偷懶了。這醫館可不是妳的藏身之處,妳的修行也不可怠慢啊,白姑娘。」
白雪靈聞言,輕嘆一聲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,淡淡道:「海公子,我可沒興趣跟你逞口舌之利。若有要緊事,你還是快點說吧,不必繞這些彎子。」
海文吉見她一語點破,心中暗讚這女子果真聰慧,臉色一正,話鋒一轉,低聲道:「白姑娘,我近日收到不少消息。這龍陵城內外這幾日人來人往,混雜了不少外來人,魚龍混雜,來者不善。我懷疑恐怕有人心懷不軌,趁著這熱鬧場面混進城中。」
白雪靈眉頭微蹙,神色略顯凝重,聲音依舊平靜:「你是說,有人想對亦真不利?」
海文吉點頭,眉宇間隱含深意,低聲道:「十之八九是這樣。這些人行跡隱蔽,分佈龍陵四處,城內城外皆有。看來他們還沒查到亦兄的蹤跡,想必以為他仍在宮中。可這樣行事未免太過蹊蹺了。若僅是為了找亦兄,何必如此大動干戈?這其中恐怕另有圖謀。海某想聽聽白姑娘的看法。」
白雪靈聞言,沉默片刻,輕輕點了點頭,雙目凝視桌面,仿佛在細細思索,然後低聲回道:「或許,他們並非只為亦真而來,恐怕另有所圖?」
海文吉眉頭微微一皺,附和道:「我也有此猜測。若真與亦真無關,那倒無需我們多管,讓他們自相殘殺去吧。但他們行事如此詭異,恐怕事情不會那麼簡單。」
白雪靈輕輕抬眸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,緩緩道:「若真是這樣,會不會他們無法直接對付亦真,轉而從旁門入手?譬如說——從這醫館下手?畢竟這裡是我們的藏身之所,一旦暴露,便如瓮中之鱉。」
海文吉聽罷,眼神變得深沉,沉吟片刻,方才道:「這倒是個隱憂。但若說是針對醫館,那未免也過於直接,難道是我想多了?」
白雪靈雙手交握,指尖微動,語氣中透著一絲深思:「未必如此。他們若真有意圖針對我們,自然不會這麼容易暴露。而且,這龍陵城內形勢微妙,可能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。你們天合…你們這些高官什麼不會,栽贓嫁禍倒是得心應手的很啊。」
海文吉眉頭緊鎖,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,沉思良久,才道:「無論如何,我們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。這些日子行事務必謹慎,尤其是醫館之中,來往之人都須查清楚。我擔心那些人圖謀未明,或許不只是針對亦兄,還有更大的陰謀。」
他深深看了白雪靈一眼,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。
白雪靈點了點頭,輕聲回應:「妳是想我看照劉氏父女吧?放心,我會多加留意的,若有人想對他們不利,我殺了便是。」
這女子雖手段毒辣,然而在眼下形勢中,反倒成了最鋒利的利器。
海文吉聽見白雪靈答應得乾脆,但他心中那股隱隱的危機感始終未曾散去。
「若醫館果真遭遇突襲,替我留個活口。」海文吉語氣沉穩,眼神中透出幾分冷冽。
白雪靈低垂著眼簾,淡淡回道:「可以。」
海文吉略作停頓,目光更為深沉:「但若事態嚴重,危及劉氏父女的安危,不留活口也無妨,總之,他們的安全乃是首位。」
白雪靈依舊不緊不慢,語氣冷淡:「我自有分寸。」
海文吉見她應對如常,卻不敢完全放下心,輕嘆道:「若一切順利,你們應該不久便能離開這裡了。」
「離開?」白雪靈抬眼,目光中透出一絲詫異與疑惑:「去哪裡?」
海文吉聞言也頓感詫異,眉頭微皺道:「怎麼?亦兄沒告訴妳嗎?」
白雪靈神色一變,瞬間激動起來,猛然起身,快步走向海文吉,逼問道:「他說了什麼?你快說清楚!」
她步伐迅猛,來勢如風。海文吉見她逼近,忙不迭向後退了兩步,慌忙舉起雙手,笑道:「白姑娘妳冷靜點,我自小修身養性,清心寡欲,向來不近女色,可是君子中的君子,白姑娘還是請自重!」
白雪靈聞言,眉頭一挑,眼角微抽,眼中迸發出隱隱的怒意,咬牙切齒道:「你再胡說八道,我就把你打成豬頭中的豬頭!到底說是不說?」
海文吉見她目露凶光,臉色一寒,眼見她隨時可能動手,卻仍有心調侃一番,壓低聲音道:
「嘖嘖嘖,白姑娘一介女流,何必這般大動肝火?妳不如學學弄弄花草,泡泡清茶,心平氣和的過日子不是更好?這不是妳自己說過的話嗎,來這醫館是為了修身養性,結果看妳現在這脾氣,這餿主意還真——等等,先把刀收起來!」
話音未落,海文吉只覺眼前寒光一閃,白雪靈的匕首已然出手,刀尖透著冰冷的光芒,直直對著他。
這把匕首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,鋒利無比。
她的眼中隱含殺機,冷冷道:「再多廢話一句,我就割了你的舌頭!」
海文吉頓時心頭一緊,連忙擺手,苦笑著道:「好好好!妳別急,我說就是了!」
白雪靈眯起眼,匕首仍然穩穩握在手中,冰冷的刀尖沒有絲毫放鬆。
海文吉見狀,再不也敢開玩笑,神色一正道:「亦兄和我商量過,過些時日,他打算跟妳一同離開龍陵,這裡風險漸大,亦兄日漸難行,不宜久留。我們已經籌備了一段時間了。」
白雪靈聞言,臉色微沉,卻沒有立即收刀,冷聲問道:「他為何不直接告訴我?還有誰知道這件事?」
「或許是還沒找著合適的時機吧。」
海文吉無奈一笑:「亦兄估計是怕妳誤事,這一點妳應該比誰都清楚。我也是結拜大典時才聽他提起,想著來告訴妳一聲,免得到了最後一刻還不知情。」
白雪靈微微一頓,隨即將匕首收回,卻仍是握在手中,冷然道:「你這人油嘴滑舌,說話真讓人生氣。」
海文吉鬆了一口氣,笑道:「亦兄親口跟我說要跟妳走,這下妳可高興了吧,」
白雪靈瞪了他一眼,不再多言,轉身坐回桌前,似乎若有所思。
海文吉見她神色凝重,沒有再多言。
靜默片刻,海文吉整理了下衣袍,深吸一口氣道:「既然如此,妳務必謹慎,這段時間不要輕舉妄動。我會繼續留意動靜,一旦有異常,本公子會立刻通報妳。」
海文吉見白雪靈微微頷首,語氣雖淡然,但話中卻難掩一絲喜悅:「我還以為海公子一向反對亦真跟我一起走,沒想到你竟是這般幫我,倒是出乎意料啊。」
聽見這話,海文吉不由得暗自來氣,臉色微沉,不悅道:「亦兄被困在天合,受制於朝中權臣,這是我絕不願見的局面。他要離開,這本是他的決定,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出此下策罷了。但有個前提——」
他目光一凌,語氣變得嚴厲:「醫館必須完好無損,這一點不需要我再多說了。妳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我雖然反對他跟妳走,但也不得不承認妳的手段,亦兄落在妳手中,總好過被那些朝臣玩弄於鼓掌之間。只要妳守好這裡,其餘的,本公子自行會解決。」
白雪靈聞言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然而笑容未久,面色卻又變得黯然。
她輕輕嘆了一口氣,眉宇間多了幾分沉思,低聲道:「那…妹妹怎麼辦?」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qzOdtP3ks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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