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吉見狀,臉色微沉,正想開口反駁,卻見秦武犽憤憤然拍了拍胸口,虎目圓睜,怒聲道:「放肆!你這狗眼看人低的下人,竟敢如此無禮!我家主子讓著你,那是他心胸寬大,你居然還狂妄起來了!」
那小二聞言,卻不慌不忙,依然笑容滿面,毫不退縮,輕描淡寫地回道:「這位大人,您可莫怪我多嘴。今日您這仙友名號,在龍陵早就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談。這街上冒牌的海大人兄弟可是多如牛毛,說句實話,小的真不敢信。」
他語氣輕佻,卻句句刺骨,語中帶著明顯的戲謔。
秦武犽聽罷,怒氣更甚,正要上前動手教訓這目中無人的小二。
海文吉卻搖了搖頭,按住了秦武犽的肩膀,低聲道:「罷了,無謂與他爭口舌之利,這冒充的賊人滿山遍野,情有可原。」
海文吉轉過身去,面對小二,冷冷道:「無論你信不信,事實自有分曉。林掌櫃何在?告訴他,老友海文吉到訪,待一個時辰後若他仍沒回應,我自會有別的打算。」
小二聞言,臉色微變,雖然仍舊有些懷疑,但內心亦有了動搖。
這幾日冒充的全是說自己是海大人的舊友或親戚,他倒是頭一個敢冒充本人的公子,見他一身酒氣,卻也是透著高貴氣質,身旁的護衛也是高大彪悍,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主。
要是這人真的是海文吉,那這飯館豈不是要鬧翻了?自己方才這般無禮,會不會不妥?
想到這裡,他頓時有些膽怯,急忙道:「兩位爺別生氣,實在是最近冒充仙友海大人的賊子太多了,全都是來騙吃騙喝,給我們造成很多麻煩,小人受掌櫃之命,要將那些賊人轟出去,這才說話莽撞了些,還請不要見怪。」
「無妨,此次前來,乃是有要事跟林公子商量,萬不可聲張。」
見他態度大轉變,倒是有些小聰明,海文吉揮揮手道:「這些銀兩賞給你,替我通報去吧。」
那小二接過錢袋,感覺手中一沉,銀兩的分量讓他心頭一跳,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。
他躬身拱手,態度恭敬,連聲道:「這就去,這就去。」話說得滴水不漏,顯得機靈老練。
海文吉目送小二離去,嘴角泛起一絲冷笑,低聲對秦武犽道:「什麼仙友海大人,這等名號,還不如白花花的銀子好用。」言語中透著一股自嘲。
秦武犽則是低聲回道:「世道如此,誰不為利?何況最近那些冒充你的騙子橫行,小二戒心重也是情理之中。」
片刻之後,小二滿面堆笑,恭敬地走回來,作揖道:「兩位爺,掌櫃已在小房候著了,請隨我來。」
說罷,他將二人引進飯館,一路穿過熱鬧喧嚷的大廳,直至一處雅緻的小房。
進得房中,海文吉與秦武犽一眼便瞧見,牆上高懸著一塊匾額,赫然是海文吉當時贈與林軒華的匾額,字跡龍飛鳳舞,彰顯了當初贈匾時的氣派。
這匾乃是海洛濤親筆所題,掛在這小房內,顯得極為突兀。
進了房內,只見林軒華早已等候多時,見到海文吉,立刻笑臉相迎,滿是恭維道:「海大人,別來無恙,近來朝中升官連連,可真是恭喜啊!您這份氣派,連龍陵的名門望族都望塵莫及啊!」
他拱手行禮,語氣恭敬,舉止得體。
海文吉見他如此,心中雖有不耐,但也知道林軒華這番話並沒有惡意,只是為了攀交情罷了。
他微微點頭,淡然回道:「掌櫃客氣了,海某不過是小小芝麻官,與名門大族不敢相比。」
林軒華笑道:「海大人謙虛了,您如今可是天合的風雲人物,連民間都流傳著您的事跡,引進仙人入宮乃天下大事,怎能只是小官?」
「掌櫃不必奉承,我今日來,乃是為了別的事。」海文吉擺擺手,示意他不用再多說客套話。
林軒華聽罷,忙收斂了笑容,正襟危坐,拱手道:「海大人有事吩咐,在下定當竭盡所能。」
海文吉坐在桌前,微微前傾,目光銳利如鷹般盯著林軒華,問道:「林掌櫃,最近這飯館中可有什麼異動?」
林軒華一邊拂袖整理著桌上的茶具,一邊回道:「海大人,近來飯館生意興隆,來客絡繹不絕。尤其是外地客人,多了不少。林某還在想,若這等繁盛能持續下去,我這小店真是得天助了。」
海文吉略皺眉頭,心中暗自盤算。
他冷聲道:「龍陵乃國都,人口眾多,如今仙人的消息四處流傳,加上那生靈繞宮的怪異之事,自然會吸引外地人前來觀望。這人多了也未必全是好兆頭。來的都是什麼樣的人?」
林軒華頓了頓,神色如常,隨即道:「來客形形色色,有來遊玩的,有做生意的,還有做軍的。大部分都是些年輕的小伙子,看上去生龍活虎,個個精神抖擻,倒是給我這小店增了不少人氣。」
海文吉沉默片刻,目光微沉,隨即問道:「當中可有什麼消息傳來?」
林軒華搖了搖頭,坦然道:「實在沒什麼特別的消息,海大人您也知道,我這飯館人手不夠,最近又雇了不少幫手,都是些身強力壯的小伙子。這些人幹活倒是賣力,論細緻、眼力,比起蘭陽那邊的小二們靈活機警多了。說句玩笑話,要不是仙人撐著龍陵,小民受人景仰而來,這些人若去做軍,倒比當小二來得更實在。」
「身強力壯?」海文吉眉頭微微一挑,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疑慮,若有所思地喃喃道:「這些人來當小二,倒真是可惜了…」
話雖如此,他心底卻感到一絲不安,總覺得這裡頭有蹊蹺之處,然而一時之間卻又無法捉住那不對勁的地方。
秦武犽在旁聽得神色凝重,靠近低聲道:「文吉,這些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來當小二,雖說是情理之中,卻也有些古怪。龍陵繁華不假,然而這麼多青壯之輩聚集於城內城外,恐怕不是為了賺那一口飯錢。」
海文吉目光轉冷,緩緩點了點頭,低聲道:「有道理。若是有人暗中作梗,這等人手正是用來搗亂的最佳選擇。這龍陵裡藏著什麼端倪,還得再查探一番。只是我始終不明白,這些人即便聚的再多,對亦兄也不能造成威脅,難道這些人不是來對付亦兄的?」
兩人低聲商議片刻,林軒華站在一旁,雖聽不清內容,但見二人神色凝重,心中不禁泛起疑惑。
他斟酌了片刻,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海大人,這龍陵是否有什麼異變?」
海文吉聞言,神色淡然,微微抬手道:「這事與林公子無關。你只需按照我交代的辦事即可,切莫聲張,外人不宜知曉。」
林軒華拱手回禮,面色恭敬:「這是自然,林某自當謹守分寸,海大人儘管放心。」
交代完畢,海文吉與秦武犽正要轉身離去,忽聽林軒華低聲喚道:「海大人,小人有一事不明,還望海大人指點一二。」
海文吉腳步一頓,眉頭微皺,側過身來,語氣平靜:「公子有何疑問?」
林軒華面露難色,目光閃爍,似在掂量措辭。他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道:「那位仙人的真正身份…究竟是白姑娘,還是亦兄弟?」
這一句話,令海文吉心頭猛然一寒。
眼前這人,雖是個商賈之輩,卻心思靈敏,竟能洞察其中關節,著實非同一般。
他暗自警惕,心中斟酌片刻,思量著林軒華表面上是自己這邊的人,但商人逐利,隨風倒戈也是常見之事。他今朝替自己辦事,來日若有變故,背叛恐怕不在話下。
海文吉眸色微冷,嘴角一抿,沉聲道:
「林公子,你是聰明人,自當明白該站在哪邊。不該問的事就不要多問。你只需做好你的買賣,安分守己,我保你林府衣食無憂。至於江湖風雲、朝堂紛爭,不是你該插手的地方。記住,我海文吉只為仙人辦事,自會站在他那一邊。你呢,最好也掂量掂量自己的處境,別讓我失望。」
這番話聲色俱厲,言外之意不言而喻。
林軒華聞言,面色一緊,背脊微涼,心中已然明了。
他急忙拱手正聲道:「小人雖是做生意的,卻也有些江湖義氣,這林府賺的銀子,得來光明正大,偷雞摸狗的事絕不會做,壞了林府聲譽,那便是自毀根基。海大人儘管放心,林某定然站在您這邊,絕不敢生二心!」
海文吉點了點頭,目光漠然,淡淡道:「如此便好。還有,這幾日切莫靠近醫館,我懷疑有心人盯著,行跡暴露非同小可。你照常做生意,繼續為我打探消息,萬萬不可引人懷疑。」
林軒華忙不迭地點頭答應,抱拳行禮,親自送二人至門口。待兩人走遠,他才回過神來,額上已是微微見汗。
出得門外,秦武犽低聲問道:「這林軒華看來正直,終究只是商賈之輩,當真可靠?」
海文吉略一沉吟,眸中閃過一絲深思,淡淡道:「暫且只能信他。他與亦兄有舊交,按理說應該無異心。只希望他不要出爾反爾,否則…」
他話未說完,眼中已泛起一絲冷意,語氣沉穩卻隱含殺機。
他心中五味雜陳,這幾日總在醫館附近徘徊,心中那股莫名的焦慮愈發沉重。
自從與亦真結拜後,他們之間的情誼更勝從前,可正因如此,海文吉每每見到亦真,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緊,似是擔心什麼難以言明的厄運會突然降臨。
若是有朝一日,踏入醫館發現亦真已不在,自己該如何是好?這般念頭如鬼魅般縈繞不散,令他時時不安。
他無奈嘆了口氣,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企圖將這些不祥的預感驅逐。
隨即他強自冷靜,轉頭對秦武犽道:「走吧,今日得去看看亦兄了。」
秦武犽默默點頭,兩人一同動身。
走到醫館之前,海文吉先在附近繞了幾圈,眼神時不時警惕地掃過四周,直到秦武犽低聲道:「沒人跟蹤,放心吧。」
他這才稍稍安心,與秦武犽一道走入了醫館。
醫館內一如既往,陣陣藥香飄散,平靜中透著一絲療癒的氛圍,像是一個與外界紛爭無關的淨土。
然而,海文吉心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。
「喔喔喔!終於成功了!」亦真爽朗的聲音從後院傳來。
海文吉聽見他的聲音,心中莫名一暖,隨即與秦武犽兩人一同到後院一探究竟。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6uTIW0cn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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