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真淡然一笑,從容道:「一個一個來,何必如此著急?」
他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道:「不錯,我確實要與白姑娘同行。但我並非立刻就走,而是要等一件事情了結之後。」
「什麼事情?」
「醫館的事,還能是什麼?」亦真語氣平靜,神色如常。
海文吉聞言,臉色瞬間陰沉,語氣略顯激動:「這事豈能如此輕描淡寫!若有簡單的解決辦法我早就想到了,何須等到你來護他們周全!?」
海文吉的聲音在這祭壇上遊走,隱約透出一絲焦灼與無奈,然而亦真卻只淡淡一笑。
亦真倚靠在軟榻之上,懶洋洋地抬手撫著鬢角,笑道:「這天絮劍乃是開國神物,皇上卻用它作為我二人結拜之物,文吉,這不免顯得有些小題大作了吧?」
海文吉緩道:「這有什麼奇怪?自入宮為官、結拜大典到如今的天絮劍,甚至騎生靈繞宮,每一件事無非都是為了將你與天合死死綁住。說到底,哪一件不是小題大作?稀奇嗎?」
他微微苦笑,語氣中透著幾分戲謔。
「正是如此。」
亦真語氣多了幾分無奈:「小皇帝所做的這些,換做旁人自是欣喜若狂,視為殊榮。然而皇上這樣行事,分明是在把我當天合人來栽培,實則是為了束縛我。」
說著,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。
海文吉微微蹙眉,似有疑惑,凝視著亦真,道: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亦真悠悠嘆道:
「打從昨天我就覺得事有蹊翹,關姑娘的要求著實不妥,平日裡她並非如此謹慎低微,卻突然變得畏首畏尾,卑恭求全。今日見到天絮劍,我終於明白,關姑娘無論有何本事,斷然不敢觸碰開國神劍。這一切並非她所為,恐怕這背後真正的主使,正是皇上自己。」
海文吉聞言,冷笑一聲,眼中寒意一閃,道:「說得不錯。那小皇帝年僅十歲,卻已會使這種心機了。再過幾年,恐怕朝中再也沒人能制他。」
亦真微微搖頭,語氣透著些許感慨:「正因如此,我們才有機可趁。」
海文吉眉頭一挑,隱隱覺得話中有玄機,忙問道:「此話怎講?莫非你已有妙計?」
亦真淡淡一笑,沉聲道:
「妙計姑且還沒想到,但終究會有的。此刻皇上心急、魯莽,他大可循關姑娘的計策,徐徐漸進,卻偏偏選擇了天絮劍與繞宮這等隆重舉措。他急於鞏固勢力,想留住我以增天合國力,他還道我只是嘴上說說,但實際上真的對這些權勢名位並不感興趣。對人心的把握皇上依然淺薄。恐怕是關姑娘的輔佐讓他信心高漲,這才做出這些決策。」
海文吉聞言,靜默片刻,心中暗思。
亦真話中所指,似是早已看透局勢。
只聽亦真繼續道:
「我從小在深山之中長大,對敵意分外敏感。關姑娘嘴上雖然帶著威脅,實則心中並沒有太多惡意;皇上亦然。」
「然而那些老臣不同。此刻百官瞧得清楚,幾百雙眼睛盯著我二人,其中有數道殺氣甚為明顯,方才天絮劍一出,此敵意更盛,恐怕大典一過,便要掀起另一股風波了。」
海文吉心中一凜,亦真的敏銳從未讓他失望過。再想到皇上曾暗示過有人意圖加害亦真,果然,這朝堂之中,險惡非常。
他壓低聲音問道:「亦兄的意思是,小皇帝很快會露出破綻?」
亦真點頭,道:「小皇帝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,卻無法掌控朝中老臣。再過不久,必有人對我不利。這正是皇上的失策之處。他以權勢錢財籠絡我,卻不知我心中從沒在意過,反倒引得那些奸佞嫉妒。這,便是他敗筆所在。」
海文吉聞言,若有所悟,輕撫下頷,笑道:「亦兄,你果然是官場久經歷練,心思越發深遠。我居然沒想到,原來皇上做這一切早已無法回頭,關若筠即便想阻止,也難以挽回局勢。她只能在散朝時向皇上建言,但若小皇帝再自作主張,她也束手無策。我們不如就此抓住這破綻,反過來威脅皇上,這倒是可行。」
海文吉微微一笑,但轉瞬臉色一沉,語氣謹慎:「這法子雖說有理,卻畢竟只是揣測罷了。再者,這等機運是以你的安危為代價,事情還沒發生,一切都是空談,豈能如此輕易決定?」
亦真神色凝重,目光如炬:「你信我,這股險惡之勢已滲透四周,對我的敵意顯而易見,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我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:「若是順利,我可擺脫這宮中的束縛,你也不必揹上放走仙人的惡名。」
海文吉眉頭緊鎖,困惑地揉了揉眉心,似是感到壓力沉重,喃喃道:「那劉姑娘呢?她…」
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2SerXtd8R
清和殿外,宮門大開,雖然大典還沒結束,小皇帝卻已顯得極不耐煩。
只見他坐於高位,冷眼看著廣場上的兩人遲遲不動結拜酒,心中焦躁不已,當即揮手,喚來贊禮官。
「你去看看,他們究竟在磨蹭什麼,怎麼這麼久還沒動作?再這麼拖延下去,良辰吉時便要過了。」小皇帝語氣不滿,眉頭緊蹙。
贊禮官聞言,滿頭大汗,急忙叩首道:「陛下,此事萬萬不可,結拜之誓乃是至關重要的一環,旁人不可打擾,更不可窺聽,若有冒犯,將壞了大典的規矩啊!」
小皇帝冷哼一聲,目光冷峻:「那就再給他們一炷香的時間,若再不動,朕親自代他們宣誓,結束此事!」
贊禮官戰戰兢兢,忙不迭退下,不敢再多言。
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whj7QuxK4P
祭壇之上,兩人仍在低聲交談。
亦真忽然轉身,語氣略帶沉重:「文吉,等我走後,還請你替我照看乾爹和羽晴。」
海文吉聞言,輕輕搖頭,神情中透著無奈:「不成,這事你得自個兒解決,我幫不了你。」
「為何?」亦真疑惑,眉頭微皺。
「因為…」海文吉一時語塞,話到嘴邊竟不知如何開口。
亦真長嘆一聲,隨後沉聲道:「不瞞你說,前些日子,我跟羽晴在惜君橋相會,她向我表明心意,願做的我妻子…」
海文吉點頭,似是毫不驚訝:「嗯,這事我知道。」
「什麼?」亦真愣住,驚訝道:「你怎麼會知道?」
海文吉面色如常,淡然道:「我偷窺。」
亦真聽罷,當場怔住,久久無語。
這樣厚顏無恥的話從海文吉嘴裡說出來,竟然毫無半點羞愧之色,反倒顯得理所當然,讓他哭笑不得。
強忍住笑意,亦真趕緊收回心神,正色道:「總而言之我拒絕了她。羽晴這樣的好姑娘,還有許多選擇。我之所以不答應,正是擔心她會因此被我牽連。這才想請你代為照顧她。」
海文吉神情微變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無奈:「這些,我全都知道。」
亦真微微一愣,狐疑道:「你怎麼會知道?莫非又偷窺?」
海文吉臉色沉重,聲音壓低了些許:「不是。那日她離開惜君橋後,我去找了她。她哭得肝腸寸斷,傷心欲絕。用腳掌想也知道你當時是怎麼回答她的。」
亦真聞言,低下頭,眼神變得黯然,心中宛如被重重壓住般,沉悶與痛楚湧上心頭。
海文吉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倦容,緩緩道:
「你也應該明白,對她來說只有跟隨你才是她唯一的幸福。我能守得住她的命,卻護不住她的心。若是你離開醫館,她心死如灰,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。如此一來,與其讓她受這折磨,倒不如你親自將她帶走,這樣對她對你都好。」
他語氣平靜,似是看透了一切,然臉上卻掩不住那一抹深深的倦怠與無奈,心中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亦真心中暗道:開什麼玩笑?我可是要去冥族的領地,帶上她才是真正的小命不保,但這話可絕不能跟文吉明說。
他正盤算著如何開口勸說,卻見海文吉搖頭嘆道:「亦兄,你可真夠瀟灑,打算一走了之,把這一堆爛攤子全丟給我來收拾。這兄弟做得,當真不地道啊!」
「不,我並非如此…」亦真有口難辯,苦澀難言。
「罷了罷了。」
海文吉擺擺手,語氣中透著無奈,卻也帶著一絲輕鬆:「我知道你心意已決,既然你堅持要走,我也不強留。你若真能平安脫離天合,當著這天、這地,我海文吉發誓,絕不讓任何人傷她一分一毫,這樣總行了吧?」
亦真愣了一下,繼而微微點頭,但隨即疑惑道:「可你對我跟白雪靈一起…先前不還是極力反對嗎?怎麼如今反倒不在意了?」
海文吉聞言,眼中露出幾分倦意,似乎所有的煩心事已讓他心力交瘁。
他不耐煩的道:
「你以為我現在還有心思管這些嗎?你說的沒錯,以我的能耐絕無可能治的住那小皇帝,往後他們只會變本加厲,讓你更加受控。我本就不贊成你與白姑娘同行,可你若是鐵了心,就算讓魏彤來攔你也沒用。最讓我氣憤的,是你傷了劉姑娘的心。她這麼好的姑娘,旁人求之不得,而你卻偏偏看不上,真是讓人無法理解。」
他語氣漸趨激動:「要不是打不過你,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,好讓你清醒些!」
亦真聞言苦笑,笑意中卻無半分輕鬆,似自嘲般說道:「我對她的情意只像是兄妹親情,並無其他。若讓她跟著我,怕是將來難免吃苦,既無情愛,又何必強留她在身邊?難道非要勉強她同行才算圓滿?我理解你的氣憤,這一拳你若想打,我不會躲,隨你便是。」
海文吉冷哼一聲,壓低聲音道:「你忘了我們現在在哪嗎?當著皇上和滿朝文武的面對你動手,我怕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賠!」
亦真笑道:「這倒也是。那等結拜大典結束,再來補這一拳也不遲。」
海文吉翻了個白眼,心中暗道:這亦兄真以為我瘋了不成?難道還真會對你出手?
他稍稍沉吟,隨即正色道:「亦兄,你且老實告訴我,你對白姑娘是不是真有情意?否則我百思不得其解,你為何如此堅決拒絕劉姑娘?莫非她真的不如那個冷血無情、殺人無數的女子?」
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詢,話語中透著難以抑制的困惑與不甘。
亦真原本打算隨意敷衍幾句,無奈見海文吉眼神中透著無比堅決,顯然是認真在問這個問題,不禁沉默了片刻,內心掀起一絲波動。
他凝神思索良久,終究輕聲回道:「或許吧,我自己也說不上來。但情愛之事,豈能簡單分個高下?你也別再糾結於此了。」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PyO8NyDIf
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GjCZoLOtm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