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吉聽罷,心中一驚,眉頭微皺,心想:「亦兄在宮中施展仙術了?怎麼我竟一無所知?」
他臉上不露聲色,心中卻已開始盤算。
只聽關若筠繼續道:「亦仙人高深莫測,行事果斷,且極有主見。實不相瞞,那七日一朝,並非皇上的本意。然,仙人在我天合國,如同至寶,才得此待遇。可醜話說在前頭,即便如此,天合也並非是讓他肆意妄為的地方。」
關若筠語氣平靜,卻字字如刀,暗含警告。
海文吉心中一沉,卻仍強作鎮定,淡然道:「亦仙人一向潔身自好,專心修行,抱以拯救蒼生為己任,何來肆意妄為之說?關小姐既然提及,不妨直言,免得海某胡亂揣測。」
關若筠聞言,唇角輕輕勾起,笑容冷冽,隨即從容回應:
「是小女子言語失當,說得過重了些。但我大內的高手,已將醫館上下探查熟透。仙人想融入凡俗,隱於平民之中,這也並非無法理解。只是…海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,亦仙人崇尚自由,無拘無束。他以萬物為靈,以天地為師,視規矩為枷鎖。不得不說,小女子在他身上,實看不到他對我天合國的真正敬畏。仙人眼中所見,或許與常人不同。」
她話音不高,卻暗藏鋒利,字字精準。
海文吉聽罷,心中掠過一絲不安。
他沉吟片刻,抬頭回應:「仙人目中無塵俗,這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。他無拘無束,正是因為他的修為已達常人所不及之境。他在我天合國並非存心不敬,而是志不在此。其胸懷天地,所行所為,皆有遠大之志。這般高人,不可用凡俗之禮束縛。」
他語氣中充滿對亦真的敬重與信任,條理分明,話說得頭頭是道。
關若筠聽罷,卻依舊神色不變,輕輕搖頭,語調平靜:「海大人所言確有其理。然而,這樣的局面,並非是皇上所樂見的。」
她語氣轉為冷峻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「此話何解?」海文吉聽到此處,眉頭緊鎖,語氣也不由得嚴肅起來:「亦仙人已然歸順朝廷,毫無異心,關小姐未免過於憂慮了。」
關若筠目光如電,直視海文吉,語氣冷靜卻透著深意:「海大人,並非我等憂心過度,而是亦仙人這般特立獨行的性情,已然引起了許多朝中大臣的關注。仙人與天合國朝廷之間,若有一絲不慎,怕是難以善終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愈發凝重:「皇上賜予的並非僅是禮遇,也是一種掌控。而仙人似乎未曾察覺,或根本不屑於這一點。不,或許他連不屑的情緒也沒有,只是毫不在意罷了。」
海文吉心下一沉,心中暗想:這才幾日光景,官位尚未坐穩,這小皇帝便急於探亦兄的虛實,難道真與亦兄施術於宮中有關?
他轉頭,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,恭敬開口:「皇上的意思是…?」
小皇帝神色不變,稚嫩的面容上卻閃過一絲深沉:「此人對朕有大用,朕要將他牢牢鎖在天合,他不能流落於外。海愛卿如此聰穎,應該明白朕的心思。」
他語調雖不急不緩,卻隱隱透著無形的壓迫。
海文吉心中不安,這小皇帝的心思深沉得出乎他的預料。
他不禁看了看小皇帝,又轉頭瞥向關若筠,心中暗道:這兩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?
隨後他緩緩開口道:「小人愚鈍,實不解皇上的深意。仙人既已入朝為官,自當效忠,怎麼會有離去的念頭呢?」
然而,海文吉話音未落,小皇帝便已冷冷打斷他:「海愛卿,你與亦仙人交好,情同手足,朕近日觀察,這話確實不假。依你所見,該怎麼做才能讓這人永遠留在天合,不再心生旁顧?」
海文吉聞言,心中一震,旋即勉強苦笑,拱手道:「皇上,此事小人著實無法左右。亦仙人心性淡泊,已視龍陵為家,即便不多加干涉,他也不會隨意離去。若皇上強行以手段相逼,恐怕適得其反,讓他心生厭惡,反倒遠離。」
小皇帝聞言,微微一哼,臉上露出幾分不悅,卻未多作聲,只淡淡道:「你說的這些,朕自然明白。」
他的稚嫩面容上閃過一絲不相符的沉穩,眼神深邃而難測。
海文吉見狀,笑著接道:「既然如此,皇上何須多慮呢?仙人不會輕易背離天合,無需強留。」
然而,小皇帝忽地臉色一沉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憤懣:
「你看不清眼前局勢!朝中主戰派與求和派鬥得不可開交,外有匪患橫行,內有政局不穩,朕如何能不憂心?你這些日子兩邊奔走,難道還未摸透他們的底細?那萬物皆為靈之說,與求和派的主張幾近相同。若是亦仙人偏袒求和派,朝廷均衡勢必打破,冥族便可順勢而入,天下將再無安寧之日!」
海文吉微微一怔,連忙回道:「皇上請放心,亦仙人並無意參與朝堂爭論,且不願涉足兩派紛爭。他心境淡泊,對這事毫不關心。」
小皇帝冷哼一聲,眼中閃過不平之色:「他不多想,那些朝臣可不這麼看。兩派之中,不少人早已擅自揣測他的立場。仙人長居醫館,遠離皇宮,朕怎能保他周全?若有人心懷不軌,朕也無法護他。」
海文吉聞言,心中一驚,忙道:「皇上的意思是…有人要對亦仙人不利?」
小皇帝微微眯眼,淡然回應:「朕並沒這麼說,那只是你自己猜測的話罷了。」
這言語雖輕描淡寫,卻彷彿一把利劍刺入海文吉心中。他明白這話雖沒說明白,但暗示極深。
海文吉瞬間陷入沉思,心中暗忖:這樣的局勢,果真比預料中的來得更快。
朝中那些弄臣,恐怕已經在暗地裡蠢蠢欲動。他們實在愚蠢至極,連亦兄的底細都還沒摸清,便妄圖動手。若是聰明人,應當按兵不動,伺機而發才是。
正當他思索之際,小皇帝輕聲道:「仙人有奇術護身,又有生靈相伴,朕倒並不擔憂他自身安危。真正令人憂心的,是那醫館中的劉氏父女。」
這話語輕描淡寫,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「劉安提與劉羽晴?」海文吉心中一動,瞬間明白了小皇帝的用意。
難怪小皇帝與關若筠今日百般暗示,原來他們真正擔憂的,是亦兄身邊至親之人的安危。
他們怕那些弄臣對劉氏父女下手,若因此讓亦真對朝廷心生失望,便會引發無法挽回的後果。
海文吉心思如電轉動,心中已然明瞭。
亦兄七日一朝,皇上自然無法日日派人看守,即便有心派人,也難以真正束縛他。
眼下天合正處於士氣高昂之時,若是有賊人真的趁亦兄不在,對醫館動手,不僅難以留下他,還會失去民心,甚至落下昏君的罵名,那這皇帝之位恐怕也坐不穩了。
亦兄雖說暫無離去之意,可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,尤其牽扯到醫館,其中更是複雜。
這一切已然牽一髮動全身,稍有不慎,便是國破之局。
海文吉瞥了一眼關若筠,見她端坐在一旁,神情自若,絲毫不見慌亂,靜靜聆聽著他與小皇帝的對話,彷彿對這場談話早有預見。
她那冷靜沉穩的神態,讓海文吉心中頓時明了:以小皇帝僅十歲的年紀,絕無可能將事情思索得如此深遠,顯然是關若筠在一旁點撥指導,才促成了今日這場約談。
心中計算一番,海文吉試探著說道:「既然如此,那小人便將魏彤調回醫館,貼身看守劉氏父女安危,皇上以為如何?」
小皇帝輕笑一聲,嘴角微揚,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:「你守得了一時,卻守不了一世。朕要的,是讓仙人長留天合,至於那劉氏父女的性命則無關緊要。」
這話令海文吉眉頭一皺,心中不由得暗暗惱怒:媽的,好話壞話全讓你說了個遍。你只顧念著亦兄,卻對他最在意的劉氏父女置之不理,天底下哪來這麼好的事情?
壓下心中的不悅,他故作輕鬆,調侃道:「既然如此,皇上何不派個百八十名大內侍衛去守著醫館?那賊人再如何猖狂,也不可能敵得過天合大內的守衛,光是那陣仗就足以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,如此一來,皇上也不必再憂心了。」
話音剛落,關若筠眼中閃過一絲怒意,帶著幾分責備嗔道:「海文吉,我知道你性情跳脫,但此事關乎國家安危,豈可在皇上面前說這種玩笑話?還是慎言為好。」
小皇帝卻不以為意,揮了揮手,淡然道:「無妨,海愛卿不過是直抒己見罷了。只是這辦法過於輕浮,朕全當沒聽見便是。倒是關愛卿另有一計,海愛卿不妨聽聽。」
海文吉心中暗暗冷笑,原來如此,這兩人早有對策,今日我來這裡,竟只是走個過場罷了。
儘管心中不快,他仍恭敬作揖,低聲道:「小人洗耳恭聽,願聞高見。」
關若筠聞言,神情間露出幾分自信,目光轉向海文吉,帶著一絲淡然的笑意。
她抬手輕撥鬢角,動作優雅,言語卻鋒利無比:「海大人,說來你與亦仙人交情深厚,情同手足。但你可曾想過,能與仙人成為真正的兄弟?」
海文吉聽得一怔,愣愣地喃喃道:「兄弟?這話未免多此一舉。我與仙人情同手足,早已是骨肉之情。關姑娘這話,究竟是什麼意思?」
關若筠淡淡一笑,眼中透著一抹寒光,緩緩道:「海大人,我說的兄弟,可不是你口中的情誼。我說的是真正的結拜兄弟,名正言順、昭告天下的兄弟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皇上希望你與仙人結拜,儀式必須盛大隆重,昭告天下,讓天下人都知曉此事。此舉不僅能讓仙人與天合更加緊密,還能讓你的名號傳遍四方,成為佳話流傳後世。」
海文吉瞬間反應過來,臉上神色微變,眼角微微抽動,心中怒火隨之升起。
原來如此!原來這兩人竟打的是這樣的主意!
他們打算讓我成為他們的棋子,以我的結拜之名,束縛亦兄留在天合,這分明是拿我做墊背,為他們鋪路!
他心中冷笑不止,表面上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是要我將亦兄與天合綁在一起,這背後藏著多少算計?
仔細一想,若真與亦兄結拜,那即便醫館劉氏父女遭人暗算,亦兄也不能說走便走,棄我於不顧。
老子還道自己早被卷入朝堂的漩渦,成為皇帝掌中的棋子,沒想到這幾日只是初沾淺水,真正的算計才正要開始。
這計謀,簡直險惡至極。
關若筠與小皇帝的計謀已然昭然若揭:一旦結拜昭告天下,亦真便無法輕易脫身,而海文吉則成了他們綁住亦真的鎖鏈。
這一計可謂深謀遠慮,足以束縛亦真,讓他永遠無法脫離天合的掌控。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8Q9zJlLcA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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