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他準備去牽馬離去時,突然馬廄旁的一個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他定睛一看,只見一道人影正在揮拳,那拳風沒有呼嘯,力道沒有雄渾。
這拳法氣勢弱勁,隱隱帶著熟悉的韻味,海文吉心中不禁一動,暗自思忖:這爛拳法…似曾相識。
他微微一笑,隨即上前打招呼:「原堯兄,好興致啊!竟然在這馬廄旁練拳,倒讓本公子開了眼界。」
那人聞聲,停下拳勢,轉身一看,正是王原堯。
他見海文吉笑臉盈盈地站在不遠處,頓時有些靦腆,連忙作揖道:「讓海大人見笑了,我酒量不濟,方才酒席間飲多了些,這才出來活動活動,疏解一下。」
海文吉揮了揮手,笑容和煦道:「無妨無妨,原堯兄在哪兒練拳都不礙我什麼事。不過——」
他故作無奈地指了指馬廄方向:「您倒是擋了本公子的去路了。若你不嫌棄,能不能讓一讓,讓我牽馬回家,去睡個安穩覺?」
王原堯一聽,驀然醒悟,忙不迭地閃身退到一旁,恭敬道:「罪過罪過,海大人,請您慢走。」
海文吉點了點頭,微笑著走過他身邊,熟練地牽起馬匹,準備離去。
正當他雙腿一夾,騎馬正要策馬而行時,忽聽得身後一聲急喚:「海大人!」
海文吉輕輕一勒馬韁,回過頭來,見王原堯仍站在原地,神色猶豫不決,似乎有什麼話想說。海文吉挑眉笑道:「原堯兄,有什麼事嗎?」
王原堯低頭拱手,帶著幾分卑微的語氣道:「原堯…能否向海大人請教一二?」
「哦?」海文吉抬起眉來,饒有興致地望著他:「你我相識一場,有什麼事儘管說吧,何須如此客套?」
王原堯垂下眼眸,略帶遲疑地開口道:「海大人,小人想請教…該怎麼做,才能像您這般有成呢?」
「有成?」海文吉聞言不禁哑然失笑:「你是說本公子?」
王原堯見海文吉似乎不以為然,急忙補充道:「您神機妙算,智勇雙全,年紀輕輕便已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。他日步入青雲,指日可待!您乃是我等的榜樣,您這不是成功,什麼又是成功呢?」
海文吉聽罷,心中暗笑,心道:你這王府跟我海府那可是天差地別,王府裡的糾紛不過是家事,老子可沒那麼多心思替你們處理家務事。
於是他故作正經地道:「原堯兄,你想像本公子這般有成,那就得日日夜夜燒香拜佛,祈求上天賜你一位仙人,助你登頂青雲!」
這話說得調侃之意十足,王原堯卻不曾察覺,反而以為海文吉不願意分享真正的成功秘訣,於是臉色一黯,拱手道:「海大人說笑了,小人無能,打擾您回府,還請勿怪。」
海文吉見狀,輕嘆一聲,終於收起玩笑的態度,語氣中多了幾分真誠:「原堯兄,其實在遇上仙人之前,我真談不上什麼有成。我過去成天吃喝玩樂,揮霍家產,當時海府上下無不將我視作一個燙手山芋,甚至連我爹也懶得管我,任我逍遙自在。你知道府中的下人背後是如何稱呼我的嗎?」
「如何稱呼?」王原堯疑惑地問道。
「他們叫我敗家子!」
海文吉說著,眼中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:「這稱呼聽來傷人,但仔細想想,卻又是合情合理。若非走了狗屎運遇上那位仙人,我這會兒恐怕還在青樓裡快活呢!你要我給你什麼建議,本公子還真是沒那個心力。」
王原堯聽到這番話,驀然覺得眼前這位才俊,雖然表面上看似得意風光,但其實也有過一段頗為坎坷的經歷。
他心中有些動容,輕聲道:「原來海大人也是這般走過來的…」
海文吉微微一笑,語重心長道:「原堯兄,你心中志向遠大,這是好事,但急於求成未必是良策。記住,世事無常,踏實走好每一步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王原堯聽完海文吉的話,心中頗有感觸,眼中閃過一絲真摯的敬意,再次深深一揖,恭聲道:「多謝海大人指點。不過…」
他話語低沉,語氣中透著無奈:「原堯活在這世上,已經是拼盡全力了。您雖自謙說自己是靠著好運,但您的聰明才智卻是實打實的本事,這無論如何也無法否認。海大人再怎麼推託,這點也難掩您的鋒芒。」
海文吉聽了這話,心中頓時啞然失笑,暗自想道:這也被你看出來了?老子還要不要混了?他雖然表面輕鬆,但心中卻不免多了幾分思量。
他細細觀察王原堯,雖然這人言辭謙卑,但行為舉止皆是得體,明顯不是個庸碌之輩。
只可惜他從小受人排擠,就連下人也敢對他拳腳相向,這樣的境遇只怕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。
這心病非一朝一夕能解,若想幫他,只能下猛藥,以破心障。
海文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,他心中明白,若他一心幫扶,或許能解王原堯眼前的困境,但這種扶持終究無法持久,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,還是要看王原堯自己的本事。
他在心中琢磨片刻,隨即抬起頭來,語氣平靜地說道:「原堯兄,這世上的事,旁人能幫你一時,卻幫不了一世。要想在王府中立穩腳跟,最終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本領。若你願意,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建議。」
王原堯聞言,面露好奇,拱手道:「請海大人賜教。」
海文吉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:「你可曾聽說過武關院?」
「武關院?」
王原堯略一思索,隨即點頭道:「自然聽聞過。那是關將軍為了強身健體、切磋武藝所設立的地方,裡頭藏龍臥虎,出了許多一流的高手,連朝中的武官們也多數曾在那裡習武。」
海文吉點了點頭,淡然道:「不錯。武關院裡高手如雲,你若真想改變自己,何不去那裡看看?我聽聞院中有個叫魏彤的小子,拳腳功夫不凡,且精通心法,或許你能向他請教一番。」
王原堯聽到這裡,卻露出一絲苦笑,頗為無奈地說道:「承蒙海大人關心,原堯心中感激。但小人這體格我自己清楚得很,骨骼平凡,無甚奇特之處。何況我從小未曾習武,如今早已錯失了時機,再練恐怕也是徒勞,既無天賦,怎能盡如人意?」
海文吉聞言,卻不急著回答,反倒緩緩下馬,走到王原堯面前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隨即,他低聲笑道:「原堯兄,你可知道,世上並非只有天賦異稟者才能有所成就。修行武藝固然需要天賦,但更重要的,是那份堅持與意志。你若一開始便自認無能,豈不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?」
王原堯怔了一怔,抬頭望向海文吉,心中不由得微微動容。
海文吉的話,正如一聲警鐘,敲響了他心底深處那隱藏已久的自卑與懦弱。
海文吉見狀,繼續道:「武藝不僅是強身健體,更多的,是磨煉心性。你自幼受人排擠,內心的壓力比旁人更甚。若你能突破這心中的枷鎖,便能看見更寬廣的天地。武關院的高手或許能教你一些拳腳,但真正要打破的,是你心中的魔障。」
王原堯聽到這番話,心中如潮水般翻湧,他低下頭來,默然不語。
良久之後,方才抬頭看向海文吉,眼中多了幾分堅定。他深吸一口氣,拱手道:「多謝海大人提點,原堯受教了。明日便會前往武關院,向魏彤兄請教一二!」
海文吉見狀,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,他拍了拍王原堯的肩膀,笑道:「如此甚好。切記,路在自己腳下,凡事莫要輕易言棄。」
他隨即翻身上馬,朗聲笑道:「待你修煉有成,那下人再敢欺負你,你就把他们揍得爬不起來!」
這一句豪氣直白的話語如雷霆般響起,直擊王原堯的心,他不禁身子一顫,面露驚訝。
王原堯從沒料到,海文吉這等溫文儒雅、氣度從容的公子,竟也有如此血性的言辭。
此刻,心中對他的印象又增添了幾分複雜和敬畏。他連忙苦笑道:「海大人,您方才也瞧見了,小人連自保都勉強,若真敢還手,那些人必定結黨成群來尋仇,怕是到時不僅僅是挨揍,這小命也難保了。」
海文吉聞言,抬了抬眉,臉上笑容收斂,變得冷峻起來,語氣也不再輕松:「所以呢?你是要命,還是要尊嚴?」
這話宛如重錘,直擊王原堯的心頭。
他沉默低頭不語,似乎在咀嚼著這句話中的深意。
這一刻,海文吉的話彷彿是逼著他做一個決斷。
海文吉見他不答,又加重語氣,直言道:
「你若是還手,他們一時會揍你更狠,但只要你打回去,次次都還手,比他們更狠。一次不成,那便再來一次,百次不成,便還到他們不敢再動手為止!你要明白,縱然你是私生子,也是你王家老爺的種。他們或許能弄疼你,但絕不敢弄死你。人只欺弱者,若你不再示弱,自然便有人忌憚你。你得明白,若要人不欺,除非拳夠重!」
他這番話雖然冷酷無情,但字字戳中要害,讓王原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原以為自己只需隱忍,便可躲過風暴,但海文吉的話無疑給了他另一條路——那就是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,才能真正讓欺辱之人不敢輕易再犯。
海文吉見王原堯陷入深思,微微搖了搖頭,嘆道:「這畢竟是你的家事,我話已至此,如何抉擇,便全看你自己了。」
他知道,自己已經將能說的全說了,這小兄弟再不濟我也無能為力,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
王元堯站在原地,微微抬頭,沉思片刻,他終於抬起頭來,仿佛若有所悟,緩緩道:「海大人,小人終於明白,您能做至上位,並非毫無緣由。您的心性、見識,都是我等難及之處,小人甘拜下風。」
此刻,他的語氣中少了幾分自卑,多了幾分敬意與決然。
王元堯自小備受冷眼與排擠,心中也曾有過反抗之念,但往往被現實的困境壓制得喘不過氣來。然而海文吉那一番「要尊嚴還是要命」的話,無疑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反抗的種子。
馬背上的海文吉聽聞此言,微微一笑,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和隨性:「上面的空氣混濁得很,我自己都嫌煩,想下去也沒法子。等哪天你爬上來了,本公子再與你一同吃香喝辣,在這高位上等著你。」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然而其中暗含的期待與鼓勵卻不言而喻。
王元堯心中一震,愣在原地,許久沒有回話。
千萬思緒在他腦海中翻騰,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未這般清晰地看待過自己的處境。
過去那些在王府中的屈辱和壓抑,像是被一層薄霧遮蓋著,讓他無法正視,而海文吉的這番話,無疑像一把刀,劃開了那層迷霧,讓他看清了自己必須要走的路。
見他神情中仍帶著一絲迷茫,海文吉也不再多說,笑著揮了揮手,朝夜色中的遠方揚長而去。
月色淡然,風聲輕拂,而王原堯卻依舊站在原地,眉頭緊鎖,苦苦思索著海文吉那番話中的深意,心中某種未曾覺醒的堅韌與決心,似乎正悄然滋生…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OUCtZI0fp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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