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眉頭一挑,笑道:「賴愛卿,你可否有適合仙人的職位?」
賴鴻儒不慌不忙,微微一躬身,沉聲道:「秉皇上,六部當前職位都已飽和,即便尚有空缺之處,也難以配合亦仙人之身份與所長。老臣以為,不如另開一部,專門蒐集生靈寶具,撰寫成冊,修訂圖籍文錄,這等事情恰合仙人之道,既可廣博天合之知,又能不拘束於官場之繁文縟節。且此部設立不需冗官大吏,只派些心思手巧之人協助亦仙人便即可,可謂一舉數得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堂皆是譁然。
海文吉聽得仔細,心中一凜,暗自佩服賴尚書的靈敏智慧。
這事可謂巧妙,將亦真安置於不屬六部中的新部,既避免讓他擺在六部中那尷尬的處境,又賦予了他一個彈性極大的官職,可謂一箭雙雕。
他不禁暗自心想:這人倒是好手段啊,不過他既然如此安排,亦兄也就得以自處,不至於受制於文武百官了。自己辦事也方便許多,幹的好啊賴尚書。
小皇帝聞言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興致,點頭道:「朕覺得此法甚妙。這新部便命為『靈部』,亦仙人可全權掌管其事,不必受人拘束。各位大人們意下如何?」
一眾大臣聽了,也不便反對,畢竟這事與既有六部並無衝突,且天合朝堂從前早有前例——特設新部來處理某些特殊事宜,無不是為了國勢長遠。
以海洛濤為首的幾位老臣也拱手附議道:「皇上聖明,此法甚好。」
小皇帝欣然大笑,隨即看向亦真,道:「亦仙人,這『靈部』便由你統掌,撰寫成冊,修訂生靈圖籍,當不失你所長,朕未來還得仰賴你替我天合增光,你是否能接受?。」
亦真略一抱拳,從容道:「多謝皇上賜職,既然皇上如此信任,亦某自然竭盡全力,務求不負天恩。」
他話雖平淡,心中卻也稍有波動,這官職看似輕鬆,卻藏有深意,既不攀附勢力,也不涉入權謀,倒也如海文吉所說,稍稍脫了一些身。
賴鴻儒拱手輕笑,道:「皇上,靈部自有玄妙,老臣想不出比亦仙人更合適的統領之人。只是,老臣還有一事要奏。」
小皇帝微微抬手,示意他繼續。
賴鴻儒沉聲道:「皇上,進福宮原是招待貴客及臨時安置高官的住處,然而多年無人使用,卻年年耗費巨資修繕。老臣認為,與其讓其作為擺設,不如將這進福宮賜予亦仙人,作為他的住處,也可作為靈部本舵。仙人是天合之福,這進福宮與其名正相契合,此乃天意。」
小皇帝聞言,頗覺此言有理,面上露出笑意,讚道:「賴愛卿果然深謀遠慮,這辦法頗合朕的意思。」
眾臣不敢多言,心中卻是暗自揣度。
皇上這般重任仙人,無非是想將他掌控在宮中,令其無法自由行動,他年紀雖小,但實際也是精於心計。
「既然如此,朕便允許了。」小皇帝決斷,不曾詢問眾臣意見,隨即又道:「賴尚書,你辦事甚是妥當,那也替海文吉找個職位吧。」
賴鴻儒聞命,當即翻開手中冊子,仔細查詢官位,眉宇間顯得極為慎重。
海文吉見狀,心中卻暗暗打著算盤,覺得此時若是自己不開口,恐怕一個死忙活的苦差事就會落在自己頭上。
我可是要多閒有多閒,能打混絕不上工啊!
他略一沉吟,忽然開口道:「皇上,臣有一個主意,不知能否稟明。」
小皇帝眼皮一抬,淡淡道:「說吧。」
海文吉拱手道:「皇上既讓小人隨侍仙人左右,若是臣有閒官之職,這靈部乃新設,臣不如便擔當這新部中的一小官,既可陪伴亦仙人左右,又能七日一朝,行事方便,不致於打擾皇上處理政務。」
他言辭極為謙虛,話音方落,卻不料小皇帝神色一冷,沉聲道:「不許!」
這話如雷霆般驟然響起,殿中眾人皆是一驚。
海文吉頓時一愣,心道自己這一提議本是為靈部的考量,竟遭皇上斷然拒絕?不禁趕忙跪下道:「皇上,小人不解,請問為何?」
小皇帝目光如炬,冷冷道:「你資歷尚淺,這次領仙人入宮,朕便賞你官職,往後若另有功績,朕自然會考慮考慮。今天便這樣定了,海文吉,你且聽命行事,不得妄自尊大。」
海文吉一時語塞,只得咬牙切齒,傳聞小皇帝因年幼受眾臣擺佈,今天看來倒不是這麼回事,看來關若雲的確是教導有方啊。
他明白這話不過是皇上表達對自己的戒備,這一丁點的主動權他沒法爭取,只能默默退下,伏身道:「小人明白,謝皇上教誨。」
小皇帝看他退下,未再多言,目光輕輕掃過眾臣,殿內再次恢復寂靜,只有賴尚書的翻書聲迴響,氣氛瞬間壓抑而凝重。
賴鴻儒看了許久,沉吟片刻道:「秉皇上,依老臣愚見,天合六部中,各職位皆已飽和,要替海公子找個適合的空缺實屬不易。老臣建議,不如暫命其擔任戶部令史,積累資歷,往後若有空缺,再行酌情安插,這樣如何?」
「戶部令史?」此言一出,朝堂上頓時一片錯愕。海文吉更是呆若木雞,臉上掛滿了不解。
他心想自己在天合一沒官職,二無功勞,尚不敢奢求高位,但這戶部令史卻未免也過於微末。
連帶其他大臣們也有些議論紛紛,誰能想到仙人入宮授封,領了進福宮,賜予尊貴名位,海文吉卻只得如此雞蛋大的小官?
小皇帝輕拍龍椅,聲音中帶著威嚴卻不失溫和:「諸位且聽朕一言。海文吉雖有功勞,但他年紀尚輕,身經歷練不足。戶部乃國之財賦重地,令史職位雖小,卻是熟悉朝中運作、積累經驗的好去處。待他在戶部歷練有成,自然會有更重要的職位任其擔當。賴尚書這般安排,想必正是看重他的潛力,絕非貶抑。」
皇上這一番話,頓時讓眾臣心服口服。
原來賜予海文吉戶部令史一職,正是皇上在有意磨練其才,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。眾臣原本心中的疑慮也隨之消散,紛紛稱頌皇上的英明。
隨後,皇上吩咐下去:「待早朝過後,賴愛卿便領海文吉前往戶部任職。至於亦仙人,朕已準備好進福宮作為賞賜,命內侍引領他前去,往後進福宮便是亦仙人清修之地。」
等一切事宜安排妥當,隨著皇上起身離開,早朝也隨之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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賴鴻儒隨即領著海文吉步出嚴和正宮,宮外秦武犽與魏彤早已等候多時。
兩人見海文吉走出來,急忙迎上前來,向賴鴻儒抱拳行禮。
賴鴻儒見狀,微微點頭,禮貌回應。
眾人不再多言,便一同步行離去。
走了一段路,見四下無人,賴鴻儒終於開口,語氣中帶著歉意:「海大人,今天皇上所賜的官職,或許有些委屈了你,老臣也是力不從心。天合中事務繁忙,各部位已然無空,這令史之職,老臣只得暫時為你安排這樣,還望你見諒。」
海文吉聽了賴鴻儒這番話,心中不由得有些無奈,但面上仍是謙和拱手道:「賴大人多慮了,海某雖無本事,但也知道官場中的難處。這戶部令史一職雖然不顯眼,但海某豈能挑三揀四,官即是官,賴大人莫過於多慮了。」
賴鴻儒聽罷,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:「海大人能有如此胸懷,將來定會有大成。若有不明白的地方,儘管來問老臣,老臣定當傾囊相授。」
「那就多謝賴大人提攜了。」海文吉拱手行禮,心裡卻暗自苦笑。
海文吉四下望了望,卻覺得有些不對勁,便問道:「賴大人,這裡是哪裡?怎麼一出朝堂,就來到這般僻靜的地方?」
賴鴻儒微微一笑,顯得有些神秘,捋了捋鬍子,輕聲道:「哪裡都不是,這裡不過是我們暫時歇腳之處罷了。老夫帶你來這裡,是有些話特意想跟海大人說上一說。」
海文吉皺了皺眉,越發不解,低聲問道:「可不是要去戶部嗎?怎的賴大人突然改了行程?」
賴鴻儒搖頭笑道:「海大人有所不知,剛才那一幕不過是老夫與皇上合演的一齣戲而已。亦仙人如今貴為天合的大紅人,而您便是與他齊名的二號人物,如何能真的讓您去戶部任那小小的令史?這場面戲不過是做給朝臣們看的罷了,免得他們心生妒忌。」
海文吉心中一動,雖聽得大概明白,但其中深意仍不甚清楚,正想繼續發問,卻見賴鴻儒眼神示意,偷偷望向跟在他身後的兩名護衛。
海文吉心領神會,隨即轉身對秦武犽與魏彤道:「你們先到別的地方稍作歇息,我與賴大人說些閒話,等等便來找你們。」
秦武犽不解地瞇起雙眼,但也不便多言,只道:「有什麼事記得叫我,千萬別逞強。」
說罷,便帶著魏彤退到遠處。
等二人走遠,賴鴻儒才長嘆一聲,聲音放低:「海大人,老夫有一事相問,不知大人可曾思索過當今朝堂內的派系之爭?」
海文吉心中一緊,試探道:「大人此言,所指為何?」
賴鴻儒看了他一眼,神情嚴肅,聲音微壓道:「天合內外,如今有兩大勢力互相角力。海大人自然知曉,那冥族年年來犯,我天合雖屢戰屢勝,卻同樣是節節敗退。眼下朝廷中一為主戰派,另一則為求和派。這兩派勢力明爭暗鬥已久,無不影響著朝政走向。今日老夫便是想問上一問,您心屬何方?」
海文吉聞言,不由得大吃一驚,心下思索片刻,才回道:「大人,文吉昨天還不過是一介平民,今日初入朝堂,對這些門派勢力知之甚少。這…選邊站的事情,怕是還為時過早。」
賴鴻儒微微一笑,頗有深意地道:「海大人莫要謙虛,您與亦仙人之名聲已如日中天,您依附著亦仙人,亦先人又何嘗不是依附著您呢?你既入了宮,哪裡還能置身事外?此刻朝中局勢緊張,若你不早點做決斷,恐怕未來便難以立足。老夫今日這一番提醒,也算是對您提點一二。」
海文吉聽罷,心中一陣波瀾起伏,這朝堂果然如江湖般險惡,他還沒正式上任,便有人想拉攏他來了。
這賴尚書的意思,恐怕是要讓自己站在他的派系那一邊,而老子是整個朝中唯一能跟亦兄說上幾句的人,我若加入其中一派,那亦兄自然很有可能與我同行,到時得到仙人指路,勢力大增,那派系之爭自然便會分出勝負。
這關鍵之處就出在亦兄身上,而我只是個陪襯的。
原來如此啊,這賴尚書腦子動的飛快,前腳剛踏出宮殿,後腳便來拉攏了,不虧是入朝為官多年的老臣,可老子也不是省油的燈,且先周旋一番再說。
當下心思百轉千回,卻不得不保持冷靜,微笑著拱手道:「賴大人,今日海某人受教了。但此事牽涉甚大,我還需要些時日權衡,還望大人多多包涵。」
賴鴻儒微微點頭,拍了拍海文吉的肩膀,語重心長道:「海大人,謹慎是好事,但機會稍縱即逝,還望大人你早做打算,莫錯過了時機。」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Wx9IkfMCs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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