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文吉表面平靜,微微點頭示意,心裡卻已經把關若芸問候了百遍。
他暗罵道:這該死的小娘皮!居然拿皇上來捉弄老子。等將來有機會,一定要將妳好好整治一番。
只可惜這小丫頭片子有皇上撐腰,想動她可不容易。
心中暗罵歸暗罵,表面也不會露出半點破綻。
他思索片刻,嘴角隱隱勾起,心中暗笑:媽的,老子怕個屁!我與亦真情同手足,他現在在天合的身份可不一般,即便答的不好,也有他護著我。
小皇帝氣勢再盛,終究不過是個十歲的小毛頭,沒有關若筠在後面穿針引線,他根本沒這個能耐與老子我周旋。
況且,戲耍皇帝這事可不是人人有機會,今天叫老子碰上了,那我便連那幕後主使一起耍上一耍。
這麼一想,心中那股壓抑的沉重感頓時消散了些,往日那股玩世不恭的氣息又重新回到他身上。
小皇帝見海文吉半天不語,便微微挑眉,開口提醒道:「海文吉,你可是準備好了?朕可是要問你,剛才秦武犽提到的應對之策,該如何具體實行?」
海文吉心中暗暗心道:怕這問題是關若芸教唆你來問的吧。
他心思靈活,當即斟酌著語氣道:
「回稟陛下,若要具體施行,臣以為,應該分為三步走。其一,先固守邊疆,嚴加防禦,調集精銳之師,斷絕冥族的進犯路線。其二,派遣游擊部隊,四處伏擊,擾亂敵軍,使其疲於奔命,不得寸進。其三,則是整頓內政,強化軍備,選拔賢才,儲備糧草,讓國內不至於因戰事而疲弊。」
說到這裡,他停了一下,眼神微微一轉,又繼續道:「當然,這些策略只是一時應急之法。小人認為,治國之本不在於一時一事,而在於長久之策。」
小皇帝聞言,雙眼微微眯起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:「海文吉,你倒是說得頭頭是道。不過,若單單只是這樣,怕還不足以讓朕滿意。朕問你,若這冥族來勢洶洶,邊疆難以固守,內部又遭遇叛亂,你又該如何應對?」
海文吉心中一驚,這問題果然更為棘手,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,稍作沉思後,嘴角微微勾起,回道:「皇上多慮了,內憂乃是源於外患,倘若天合國界太平,又豈能輕易於國內叛變起兵。我等只需將妖族打回他們老家,所有問題便迎刃而解。」
小皇帝眉頭一皺,失望道:「妖族年年來犯,這事談何容易,看不出海文吉你學識頗為膚淺啊,叫朕好生失望。」
海文吉不在意的嘿嘿一笑,問道:「皇上,您覺得,若我軍於邊疆戰敗,我天合武將應當如何?」
小皇帝雙眼盯著他,不知他這番問題的用意為何,下意識地回道:「自然是反思敗因,以此敗為鑒,此後當以謹慎為先,察敵之虛實,謀定而後動,方能轉守為攻。」
「皇上好學問。」海文吉裝模作樣的讚賞,可隨即正聲道:「但是略顯淺薄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小皇帝略為嗔怒,曾幾何時有人敢這樣與他說話,當下怒道。
海文吉聞言,絲毫不見慌亂,反倒笑得更加隨意,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與嘲諷:「陛下,若說邊疆戰敗,責在反思,那小人卻認為,這未免過於輕率了。自古以來,戰敗並非簡單的反思便能逆轉乾坤。我們天合在邊疆打仗,打的從來就是場不該輸的戰爭。」
小皇帝一愣,雙眸中閃過一絲怒意,冷聲道:「海文吉,你這話什麼意思?難不成是說朕想錯了?」
海文吉依舊不慌不忙,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他不卑不亢,正聲道:
「回皇上,恕小人直言,天合與妖族的戰事,從一開始便不應該如此膠著。我天合國的精兵良將,裝備精良,兵器遠勝妖族;而且我方兵力多其兩三倍有餘,又有數堅固座城池據守,背靠山河,更有無窮無境的糧草作為後援,占盡地利優勢,自然不應該僅僅打個有來有往,卻因為一聲妖族彪悍、妖族嗜血,便被嚇得畏縮不前,這敗仗來的豈不荒唐?」
說到這裡,他稍作停頓,抬頭直視小皇帝,語氣加重:「皇上,妖族固然兇悍,但兵不厭詐,他們的強勢不過是虛張聲勢。我天合國將士在戰場上,敗的並非妖族之手,而是敗給了自己。」
小皇帝聽了,臉色漸漸變得陰沉,但海文吉依舊不肯收手,繼續道:「古書有言,心戰為上,兵戰其次。若我天合國將士皆能同心協力,剛勇無畏,邊疆的戰事怎會如此反覆?兵馬未動,心已懼戰,如此一來,再多的戰略也難以奏效。」
海文吉冷眼掃過,彷彿絲毫不懼,繼續沉聲道:「一場戰爭的失敗,不該僅僅歸咎於外敵的強悍,而是我等自身的錯誤策略與決策之遲疑。這種失敗,本不該發生,亦不可再次重演。」
小皇帝聽到這裡,臉色已是極其陰沉,他眉頭緊鎖,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氣與不甘。
但他依舊不肯認輸,強撐起聲音道:「海文吉,你這話說得有理有據,然而紙上談兵終究不如實戰見真章。你真認為,僅僅依靠一腔熱血便能轉敗為勝?」
能教訓皇上,這感覺真他媽爽啊,海文吉心道。
他笑容不減,坦然道:
「皇上所言極是,灑熱血贏不了戰爭,但若連滿腔熱血都沒有,這仗也不必打了,直接投降歸順算了。小人以為,應當權衡輕重,果斷決策。內亂如若無法迅速平息,則需以雷霆手段先御外,而後再安內。若邊疆不保,則當依山河之險,倚天險而守,待時機成熟,再以奇襲取勝。若一切失敗,也不應畏懼戰敗,應留得青山在,後退一策,以待東山再起。」
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,既有自信,又帶著些許挑戰的意味。
海文吉心知肚明,他今日雖頂撞了小皇帝,但這番話卻正是那幕後主使——關若筠,心深處最不甘接受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現實。
說罷,海文吉恭恭敬敬地低下頭,心中卻在暗自觀察小皇帝的反應。
他深知,這一答非同小可,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。
但此時此刻,他也只能賭一把。
「先御外,再安內?甚是奇怪。」
小皇帝沉默了片刻,終於不再言語,只是目光銳利地盯著海文吉,隨後冷笑一聲,淡淡道:「好一個能言善辯的海文吉,朕今日便先記住你這番話。希望將來若真到了那一刻,你能親自為朕擔當一線,替我天合立下奇功。」
海文吉聽到皇上的話,臉上浮現一抹不自然的笑意,心中一陣苦澀:「小人一介平民,怎麼敢擔當一線上場殺敵,皇上別笑話我了。」
他語氣淡然,試圖一笑置之。
然而,小皇帝臉上露出一絲疲倦之色,眼中卻閃過一道冷光,語調雖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明天你便不再是平民百姓了。」
他微微眯眼,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沉:「你答得不錯,朕便賜給你一官半職,從此你就在朝中為我天合效力吧。」
海文吉聞言,心頭猛地一沉!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如石,他心中叫苦不迭,正要開口推辭,小皇帝卻不給他任何機會。
只聽皇上冷然道:「這事已經定了,你爹與關將軍早已同意此事。今天早朝的事情,恐怕你還未得知詳情,回去之後,讓海愛卿好好給你講講吧。」
這番話彷彿一記重錘,砸得海文吉無法言語。
這命令如同鐵板釘釘,他無處逃避,只能低頭稱是,心裡暗自咒罵那該死的關若芸。
此刻,他心中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小娘皮好好算賬,但面上卻不得不保持恭敬。
小皇帝站起身,衣袍輕拂,作勢要離去。
亦真見狀,趕忙起身,微微拱手道:「皇上,您不問我嗎?」
小皇帝聽聞,轉身輕笑了一聲,懶散地揮了揮手:「朕今日乏了,這次就不問了。等來日再有機會,朕自會與你論道。」
語罷,他稍稍墊腳,隨意地拍了拍亦真的肩膀,眼神中透出一絲倦意,便不再多言。
隨即小皇帝揮手,遠處一名侍衛恭敬地上前,手中捧著一個華麗的木盒。
侍衛將盒子打開,露出其中三塊金光閃閃的手掌大小的金牌,牌身雕琢精美,牌面上刻著龍紋與天合國徽,熠熠生輝。
小皇帝微微一笑,淡淡道:「這便是朕賜予你們的賞賜。你們三人雖暫無官位,但有這金牌在手,無論何處,都可享有朕的庇護。若有何事,憑此金牌自可向朝中人請援。」
他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這三塊金牌,既是賞賜,也是無聲的約束。
秦武犽與魏彤彼此對視一眼,心中驚訝,隨即恭敬地上前領賞,雙手接過,感激萬分。
海文吉低垂著頭,接過金牌的手微微顫抖,面上仍是恭敬,心中卻早已暗自咬牙切齒。
這一場交鋒,看似風平浪靜,實則暗潮洶湧,個個如同棋子,都被這位幼帝玩弄於股掌之間,又或著說,被那關若筠牽著鼻子走。
「海文吉,這左右之虎都對你讚譽有加,今日一見,果然不負眾望,實乃同齡人之楷模,令人敬佩。願你今後再接再厲,為國效力,揚我國威,光耀門楣。」
小皇帝留下這幾句,輕哼一聲,揮了揮手,便在侍衛的簇擁下離去,只留下那一抹華麗的身影在眾人眼前逐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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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彼此對視,面面相覷,都是無聲長嘆。
那沉重的氣氛彷彿壓在每個人的心頭,無人敢輕易打破這份沉默。
亦真輕輕皺眉,正要開口詢問他們怎會被帶到這裡來,卻見海文吉不動聲色地向他使了個眼色,眼中透著一絲警告意味。
亦真心中一凜,當即明白過來,這裡仍是皇上的地盤,耳目眾多,不宜多言。
他悄然閉上了嘴,心中雖有千言萬語,卻都被硬生生壓下。秦武犽與魏彤也察覺到這一切,都是低頭不語,步伐變得格外謹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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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侍衛的陪伴,他們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天照宮,四周都是深宮高牆,青石小徑,金瓦銀脊,在這座森嚴的皇城裡,連風都帶著一股壓抑的威嚴。
此時,在他們不遠處的宮牆之上,有兩道身影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。
那雙冷冽的眼睛透著一抹精明與淡淡的嘲諷,正是小皇帝與關若筠。
小皇帝道:「關愛卿,朕剛才的表現如何?」
關若筠目光深邃,冷眼看著海文吉的背影,輕聲道:「皇上,若筠並非臣子,還是請您直呼小女的名字吧。」
小皇帝淺淺笑道:「妳雖然不是臣子,可卻遠超其中,在朕心中,妳早已是朕的帝師了。」
「多謝皇上讚賞。」
關若筠微微鞠躬,面笑肉不笑道:「方才皇上與眾人交談,應對如流,機智過人,處變不驚,令人信服。更兼有大將之風,氣度非凡,令若筠倍感欣慰。」
小皇帝聽得關若筠恭維,嘴角微微上揚,頗有些得意。
他抬手輕撫身邊城牆,笑道:「若沒有妳這位帝師,朕又怎能今日探得虛實?」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EufApFDm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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